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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风玉露 ...
一轮烈日挣脱了清晨缭绕在身的几缕云霭,在巷口樟树枝头渐渐攀高了,哪怕身居巷中树荫浓处,也渐渐有暑气蒸腾。
谢怿在老宅的双扇红漆木门前,垂眼盯着自己脚尖在门前石台上踢起一层浮灰,又抬腕看了一次手表,和约定的时间一比较,感到那位祖宗再懒惰,现在也应当醒了,于是要抬手敲门,眼神掠过两副铜绿斑驳的门环,不禁心下一动。
在他客居异国的幼年时期,书房深处安置着一口留给汉字的书柜。老谢先生是位性情中人,篇篇是武侠,卷卷是演义。谢怿少年心性,初识侠肝义胆,一心编织出一个有关快意江湖的故国幻想。
毫无疑问,这个梦在他回国后不堪打击地破灭了,成了尸骨无存的一段尴尬回忆。因为他发现这里并非人人通晓功夫,也没有人会因为即将迟到就翻出车窗,在车流上用轻功行走。
可眼下见到古色古香的老宅,谢怿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仿古的念头,十分想抬起铜环去叩那铺首,成全一套只在书里见过的礼数。
念头既定,谢怿环顾四周,只见四下无人,免去被别人瞧见后遭哂笑的烦恼。就要抬手,却觉得那衔住门环的两副纤巧龟蛇铺首闪闪烁烁。他疑心自己给日光晃花了眼,正倾身要细看,却感觉蛇口中寒光阵阵,似张口欲咬,不由手一缩,恍惚间,竟记不起从前来北汀时门环是否竟是这副诡谲模样。
恰逢背后长长的浓荫小巷,一阵穿堂阴风楔进他略略汗湿的衬衫里,激起浑身激灵。
正手足无措时,门却向里被拉开了。陈之霂和谢怿面面相觑片刻,从彼此面上的惊诧神色中,很快顿悟——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好吃懒做,一定迟到,已经各自屋里屋外,恭候许久了。
谢怿被迎进屋里,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很尽到做一位客人的本分。他看着陈之霂里里外外,煞有介事地来回踱步阵阵,一会儿翻出一盒茶叶,一会儿盯着那精巧的铁皮罐子沉思,又一会儿将茶叶塞回不知哪处犄角旮旯里。眼见他毫无成效地忙活半晌,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开口道:“你歇会儿吧,究竟在找什么?”
陈之霂好似惊觉他也在场,一个箭步迈向沙发,和他并肩坐着,问道:“我黑眼圈是不是很重?他发现我熬夜打游戏,岂不是又要骂我?”话罢,好像回想起从前熬夜贪玩给人发现的慌张感受似的,打了个寒颤。
“不吧,”谢怿茫然地回答道,“你都是成年好几年的人了,他不大可能再像管教小孩儿似的……”
话音没落,却见陈之霂两眼忽闪一瞬,面上已经有些自觉“自作多情”的僵硬。谢怿这才醒悟,那不是抱怨,更非真心的畏惧,不过是出于一种隐秘的窃喜。
谢怿反应过来,心中捶胸顿足,连忙转了话锋:“不过毕竟他那么关心你,您老可还是去洗把脸吧。”
又见陈之霂脸色又生动起来,嘴角绷也不住地泄露些笑意,听得他欢快地答声“好”,起身上楼,径直进了卧室,谢怿心里一块千钧巨石落地。
谢怿有幸,从前亲身旁观北汀的“管教”现场。大感“管教”一词,其实是名不副实的。
大一那年,临近期中,望城秋末冬初时分已然寒意袭人,餐桌底下生着一个陈之霂翻箱倒柜才寻得的炭火盆,融融暖意只在腿边徘徊。
一楼只有餐室这开着吊顶灯,黑洞洞的天地只有这一处光亮,更兼窗外瑟瑟冷风呼声,不免生出悲秋之意,愈发无心学习。谢怿攥着一支圆珠笔正咬笔帽,荀祁突然从楼上下来,走向他们资料瘫作一桌的餐桌,手里捏着陈之霂的“爱妻”,纯黑的PSP机身反射出优美的光弧。
荀祁向来做客的谢怿点头致意,又走到陈之霂右边,一手两指并拢,屈起来在陈之霂笔记本边叩了叩。
那年陈之霂刚遭家庭变故,被迫乔迁到这老宅作新居,料理一桩闻所未闻的生意,对初来乍到的监护人大为不满,暴躁顽劣非常,总显露一副拒人千里的冰霜似的面孔。
荀祁偏偏不知看人脸色,满面不知喜怒的从容:“昨天几点睡的?”
“你不用管我。”陈之霂眼皮也不抬。
“陈之霂,”荀祁加重些语气,“你上午没有课吗?”
此言非虚,谢怿想,近来上午的课陈之霂不是伏案一通大睡,就是压根不见人影。
“你不用管我!”陈之霂躁郁心情顿起,抬手扶着笔记本上沿,重重合上,只听得“啪”一声,脆弱的电子设备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巨响。谢怿在一旁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不知不觉将笔帽咬变了形。
荀祁默然无语半晌,开口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谢怿心下一惊,那语气听来,并非责备,竟然十分柔和,几乎如同春风拂过河岸。
可陈之霂却像被“春风”拿捏住七寸的一条毒蛇,僵硬得过分,狺狺的毒信不往外冒了,却并非出于心悦诚服,倘若一放松,他就要蓄力反击。
荀祁:“是你梦见他……”
这话就错,谢怿想,太不是时机。
“和你有什么关系?”果然,陈之霂猛地站起来,椅子也给他震退一步,“您倒是了解我啊。”后半句竟是鼻音浓重,末句一个“啊”字,几乎沦落到无声无息,带着一股陈之霂绝不能自觉的脆弱意味。
荀祁闻言,声气更缓,尽管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我没有别的意思。”
“别啊,您没有哪个意思?”
谢怿无声地捂住了脸,陈之霂这一口吴越软语究竟为什么想不开,恶言恶语也只像小孩儿赌气。又从指缝里偷窥荀祁表情——却一阵愕然——面对这毫无威慑力的反唇相讥,从荀祁神色里竟然能咂摸出一些“慌张”。他来时满面从容不迫,心里大抵也是不知道如何面对陈之霂的。
“对不起,我错了。”荀祁能屈能伸。
“哦,错哪了?”
“没有一处对的,”荀祁轻轻地说,“行不行?”
这哪里叫“管教”!谢怿扼腕,这是单方面的妥协,是封建大家长制溃败的佐证,是新一代小祖宗冉冉升起、要作威作福的标志。
陈之霂却铁石心肠,不吃这套好言相劝,拂袖而去。荀祁叹息一声,对谢怿道:“让你见笑了。”
谢怿连连摆手表示理解。
随后,荀祁仍旧站在餐桌对面,无声地替陈之霂把一桌资料归拢收纳。
谢怿心里有些畏惧——荀祁身上本就人情气息寡淡,此刻吊顶灯光自他头顶投下,在面上割出明晰阴影,谢怿只在有关神的油画里,才见识过这样充满仪式感的光源,无端地横生一股庄严之气。
谢怿想,这像是一个没有出生过,也谈不上死去的人。
荀祁浑然不觉自己形象陡然变得如此“伟岸”,收收捡捡间,不经意停了手上动作,暗暗叹息一声。
顿时,天仙陨落,笔直地跌进家长里短中。“我不知道怎么对待他,”荀祁轻声承认道,“我觉得他还小,可他自认为已经长大了。我觉得我明白他的感受,他又似乎害怕被人理解。”
谢怿闻言,不由惊诧不已。他现在知道这包容并非佯装出来的温情。“害怕被人理解”,这是何等入微的感悟力,原来天仙也并非不通七情,不懂六欲。谢怿想,能体会到这隐秘幽微的情绪的人,一定也曾在一道创口相似的悲哀里幽居。
荀祁复又喃喃细语,像在对他说,又仿佛无所谓听众是什么人。
“朋友说凡事我先道歉,总不会错,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荀祁埋首,颇有些沮丧地把最后一本课本摞在笔记本上,又抬头问道,“能请你替我送进他房里去吗?我不想他因为生气就耽误了复习。”
谢怿咂摸起荀祁谈起陈之霂的语气,那亲昵又熟稔,就像他已经认识陈之霂很久了;其中毫无责怪之意,就仿佛他也亲身体味过失去至亲的哀恸,也曾被人群强加希望。荀祁看着陈之霂,目光如同火炬穿透迷雾,正像透过他师父的遗孤,看到了岁月那厚重波涛的尽头,看到一个也曾在深夜里抱臂无眠的他自己。
一个神仙一样的人、影子一样的人,一个来路模糊、去路也依稀的人,也曾有父母吗?也曾为猝不及防的变故显露迷茫和忧惧吗?他也曾被迫担负心中并不理解的沉重责任吗?
荀祁早不知何时往书房里去了,只有一点光亮从门缝里泄露,昭示着他也难眠。
谢怿偏过头,看着雨点在窗上拍打,溅出豆大的个个清圆,喃喃道:“之霂啊之霂,别狗咬吕洞宾了,这是颗真心啊。”
正浸润在一桩年代已久的往事里无限唏嘘,陈之霂却突然“噔噔”数步,把楼梯踏得轰响,攥着手机,霹雳般地径直奔到谢怿前。这上房揭瓦似的动静总算将谢怿惊醒,却见陈之霂慌张不已地在他面前站定。
“他快到了!”陈之霂把手机屏幕亮出来,短信页面上只有干净利落的“一刻钟后到”几个字,输入框里几个乱七八糟的字符,光标闪闪烁烁,想必是陈之霂手忙脚乱时,瞎按上的。
“快到了,好啊!有什么不好?”谢怿茫然地和陈之霂面面相觑。
陈之霂深吸一口气,迅猛地迈过来,和他并肩坐下,并差遣道:“你去给他们开门。他和陆凡几都来。”
谢怿不明所以地点头应允,恰好瞥见陈之霂攥得手背上隐隐惨白,脊背也过分挺拔。又思忖片刻,料想多年不见,朝思暮想是真,唯恐见面无话可说陷入尴尬也不假,这几分情怯,实属情理之中。心里一旦顿悟,对陈之霂就大有同情之心。
不到片刻,老宅的门被“笃笃”几声叩响,谢怿起身,竟也生出几分忐忑。
他走过门廊,预备轻轻旋开门锁。谢怿有些怅然地想,无论打开这门就要迎来什么,那毕竟已经在门外了,无论老友重逢还是知己陌路,他都已经为此恭候多时。
门开后,却见陆凡几先行出现。玄关那处给虫蛀空的一小块地板依旧会在来人脚下欢快地吱嘎一声,于是,来人的满面春风,刮进屋来。谢怿发怔,而陆凡几脸上笑容却实实在在,仿佛他们并不曾在此不欢而散过。
“好久不见,我胡汉三又来叨扰了。”他笑嘻嘻地,朝谢怿点头致意,“如何,令尊还好吗?”
望城这些巨贾的家中子女,即使再不服从礼数管教,见上面也不得不按部就班、兴致缺缺地作这一问一答,因为这等共同出卖灵魂的勾当,彼此都惺惺相惜。
“很好,”舌头的下意识反应倒替谢怿记住了回答,“陆老先生也不错吧?”
“是是是,老头子自然好得很。”陆凡几敷衍了事道,满面是收也不住的懒洋洋的笑意。
这叫谢怿一阵哑然,这一向无牵无挂的公子哥竟为久别重逢如此真心地快活吗?又思及那公事公办的、对“暗号”似的寒暄,曾经在门廊里发生过无数遍,就连陆凡几挤眉弄眼的狡黠神色也不曾变过。一时间,谢怿也生出错觉,仿佛他们四人只是小别,其中并不曾有什么屏障横亘。
再回过头去,只见荀祁轻车熟路,闲庭信步,和陈之霂并肩坐下,占据谢怿先前的座位。
“怎么大门敞着,都没有栓?”
“是今早才开的,平时我都栓得很好。”
“好,”荀祁十分配合,并不吝惜赞许,“下次不要忘了。”叮嘱完,荀祁十分自然地探手,用指腹轻轻靠了靠陈之霂放在茶几上的白瓷杯,又端起杯子,抿上一口半冷的茶水,无声地聚了聚眉头,起身向开水壶走去。
陈之霂见状,下意识地两脚一蹬,把拖鞋甩得天涯分离,顺势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的窝陷处蜷起来,等着荀祁给他换上新一杯茶叶。
谢怿愕然,不知这种少言寡语算不算尴尬,只觉得他们何止是迅速适应,简直是凭两人之力叫时空倒流,一如从前自然惬意。
陆凡几则啧啧称奇,悄悄侧身,谢怿知道这是有大事相商,也微微俯身,洗耳恭听。
“猜猜看,他们两个谁更紧张一点?我押荀祁。”
神tm开始走剧情线,我对自己好像有点误解,又废话了一章,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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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风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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