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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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次旅行，房西园一直不清楚到底去几个人，在车站等到八点半，一趟公交车基本上塞的都是同学——王桃花高一那个班的，还有两个外班的，再加上现在高三这个班的，十六个，非常惊人的数量。
　　这得做多大一桌饭啊？她们家怎么着招待啊？
　　到了地方，房西园很失望，不是说农村吗？明明是个小区，门口就是物美大超市，还有个大商场，饭店更是一家接着一家，若非半路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瓜地和温室大棚，简直是没出城一样。
　　而且，王桃花家居然住的是别墅，还是带小院的独栋……
　　哈着舌头的黄毛大狗连叫唤一声都不稀罕，滴溜溜的看着他们成群结队的进屋，赵雪莹跑过去搂搂抱抱摸了一通，半人高的大狗居然卧倒敞开了肚皮……像是享受极了。
　　看到门口的那两个女孩，房西园下意识的笑了出来……果然，王桃花是变异品种，眼前这两个才叫亲生的美女啊。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你没见过，房西园。”尉清给大姐介绍。
　　“哇，好帅。”王繁云夸张的拍了拍房西园的肩膀，“到了大学，肯定是校草一枚啊。”
　　“你好。”房西园跟她点头，“你真的是桃花的亲姐姐？”
　　一群人都跟着乐，王桃花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巴掌就把房西园推开了：“不想吃烤全羊了吧你！”
　　房西园踉跄了两步，跟着其他人有说有笑的进去，里面跟普通的别墅没什么区别，墙壁正中挂着全家福，客厅已经摆了很多圆凳，靠窗的位置摆了一盆很粗的金桂，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楼梯的墙上也挂着相片，都是她们家庭照，看来这家人挺喜欢拍照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到底是女人多的家庭，很干净。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都带水了。”赵雪莹接过桃花妈妈端来的托盘，密密麻麻摆了很多杯果汁。
　　“刚榨的西瓜汁，都尝尝。”桃花妈妈笑着张罗。
　　“阿姨您坐吧，跟他们不用客气。”谢然把另一个托盘放在茶几上，拉着桃花妈妈坐下，“我跟阿姨弄了一上午了，你们回头洗杯子就行。”
　　“放心吧，包我身上了。”赵雪莹应了一声，连分带拿的，西瓜汁眨眼就都被拿走了。
　　“呦，这孩子真俊，尉清，比你帅啊。”桃花妈妈指着房西园说。
　　“大老爷们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金磊立刻蹿了过来，挤在房西园身边坐下，“您找女婿得找我这样的，除了学习不好哪哪都没挑！”
　　“去你的，给我们家做小工都不要你这样的，种了两亩地还不够你吃的呢。”王桃花远远的喊。
　　又玩笑了一会儿，客厅已经四处都是西瓜皮了，王桃花张罗着他们去她五大爷家的饭店，她已经提前订了四只烤全羊，现在应该正在烤着，她五大爷的农家院挨着瓜田，有的玩也有的吃。
　　在饭店，房西园才见到桃花的爸爸，跟相片上差不多，又黑又高，一看就当过兵，五十出头的年纪，背脊还是那么挺拔，而且个头应该一米八开外，怪不得桃花她们姐仨的个子都那么高。
　　要说遗传，王桃花勉强能跟她父亲沾上点儿边，那就是又黑又瘦，脸型狭长，但她父亲眼角那抹老顽童般的幽默，却清晰的挂在桃花的姐姐和妹妹脸上，而她母亲那股子书香贤淑的气质，更是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不过她们家五口人的摸样还真没有相似的，看着桃花总是挨骂，房西园总是错觉，这为了生个儿子把党籍公职都放弃的夫妻俩，其实一直都在把桃花当儿子养吧？
　　谢然像是桃花家另一个闺女，比王繁云还殷勤的招待这些同学，相比较，桃花的妹妹王紫琦像是名副其实的千金，不仅等现成的，而且受到了这群同学的颇多照顾也一派坦然，看着她那双白白嫩嫩翘着小手指的双手，房西园突然觉得尉清的那番话是非常可信的：桃花是爹不疼娘不爱长大的。
　　四只羊是绝对不够吃的，所以不抢是不行的，幸亏是得到了桃花妈妈的照顾，房西园才勉强吃到了一块肉，外焦里嫩很入味，勾得人欲罢不能。金磊吃了小半只羊腿都不解馋，撺掇着王桃花去翻厨房，弄了十多斤鲜牛肉出来，几个人立马又开始串牛肉串……一顿饭足足吃了仨钟头，再不结束，最先吃饱的那群怕是又该饿了。
　　吃完饭，一群人又去糟蹋瓜田，面瓜香瓜大棚西瓜，蝗虫过境一般，幸好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也不怎么卖了，瓜秧子一拉，就等着翻土种温室西瓜了，尉清振臂一呼，男生们就跟桃花爸爸把该拉秧的两个大棚的活给干了——算是稍微有点儿功劳吧。
　　房西园自认为已经很小心的掩藏手心磨出的血泡了，可去车站时，桃花的姐姐悄悄的嘱咐他，手上的泡不能弄破，不然会很疼，房西园装男子汉，说小意思，王繁云笑了笑就没再说什么。
　　人都有股逆反心理，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是蠢蠢欲动，房西园在公交车上就悄悄的捏破了一个血泡……下场很悲惨，疼得他手上都使不上劲了，两个黄瓤西瓜完全是夹在胳肢窝给一路夹回家的。
　　回到家，房西园闻着自己的T恤都有汗腥味了，洗澡也搓下来一把黑汤子，右膀子落枕了似的，抬起来都费劲，到底是没吃过什么苦，吃饭的时候精神还好，回屋一打开作业本，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不到八点，房西园就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房西园这一觉睡得特别死，晚上林倩给他打了个电话，妈妈进来叫他都没叫醒，早上又来叫他吃早饭，翻了个身又睡死过去……直到十一点自然醒，精神好的房西园觉得这辈子都不用睡觉了。
　　家里的气氛仍旧沉闷，吃饭的时候基本上没人说话，房西园吃到第三碗米饭时，林倩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妈妈叫他过去接电话时，房西园还以为是尉清，听到是个女孩，而且开口就说“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房西园又往南京的同学那里猜，几句话后，对方终于报上姓名，房西园非常想把电话砸了：你特么算老几啊？
　　“你有事吗？”房西园瞄了一眼饭厅，虽然他们没看自己，估计都竖着耳朵听呢。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下午早点去学校呗，一起去网吧玩会儿？”
　　“不行，我作业还没写完，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要想知道自然就知道，咱学校还没什么是我办不到的，我在信上不是留了电话吗？你怎么不给我打？”
　　“那个——你还有事吗？我正吃饭呢。”
　　“哦，那你先去吃，回头我再打给你。”
　　“别，没事你还是别给我打了，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啊？写作业？到学校一抄不就完了么？出来玩会儿吧，要不去游戏厅也行，晚上我请你吃饭，然后再回学校上晚自习。”
　　“不用了，我跟你也不是很熟，先这样吧，挂了。”房西园实在是讨厌她那种倨傲的口吻，根本不听别人说什么就擅自做主，到底是长得怎样的国色天香才能狂成这样？
　　还没走到饭桌，电话又响了，房西园尴尬的跑回去接，果然，林倩开始咆哮了：“你特么挂谁电话呢？我告你，别给脸不要脸啊，约你是看得起你，我特么一句话能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知道么！”
　　“你丫有病吧？也不撒泡尿照照，长得那德行还特么敢追我？”房西园啪的把电话挂了，然后把电话线拔了。
　　爷爷爸爸和妈妈都看傻了……过了半天，妈妈给房西园夹了一筷子菜，小心翼翼的问：“你还会说脏话？”
　　房西园一愣，脸颊开始发烫。
　　爷爷闷闷的笑了两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嘛。”
　　“可那是个女孩，多没礼貌啊。”妈妈说。
　　“是她先骂我的。”房西园理直气壮的说，“女流氓似的，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哦？我还以为是你同学呢，声音挺温柔的啊。”
　　“什么呀，我们班的女生我都没认全呢，也不知道她打哪问到了咱家电话，以后是女的电话我都不接，你们直接挂了吧。”房西园说完，端起碗继续大口吃饭，怎么越吃越饿呢？
　　房西园的表情，明显透着一股孩子气，看得爸爸都脸上挂着笑意。
　　吃饱了就得干正事了，作业一摊开，房西园就有了写不完的认识，只剩下一个下午了，能写多少是多少吧，文科的回到学校再抄。
　　下午三点，妈妈再次敲开了房西园的门，说是又有他电话，这次是个男孩。
　　尉清约他下午早些到学校，每次放假返校，下午都能可劲的打一会儿篮球，这次他们约了九班打比赛，两个班的任课教师是同一批，所以不光在学习上较劲，这种事情也是要较个长短的，房西园自然是有这种荣誉感的，上次月考，年级前十有四个都是自己班上的，可唯独年级第一是九班的，这口气，篮球场上是要挣回来的。
　　九班和八班的关系很微妙，理科十三个班中，这两个班算是一朵并蒂莲，在成绩上不分伯仲，而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很有意思，王桃花和谢然是高一那个班的绝对核心人物，现在谢然是九班班长，两个班加起来有十多个人高一就是同学，所以只要不涉及彼此之间的竞争，两个班的同学还是很融洽的，而旦凡有挑衅九班的，八班必然帮腔，同样，八班的班主任张茂成就是他们高一的班主任，所以八班有了对头，九班自然同仇敌忾。
　　普通的一场篮球赛，操场边挤满了人，跟正规比赛似的，加油声喊得都那么卖力，都知道八班和九班一交锋，必然是场好戏，所以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其他篮球框都没有人在玩了。
　　九班的张博是篮球队的，一米八七的个子扣篮是没问题的，而小董以一米六的个头总被体育老师叫去当陪练，那运球的灵活劲儿跟泥鳅似的让人防不胜防，这一高一矮的搭档，让尉清他们吃尽了苦头，金磊最后都急的耍赖了，可输了就是输了，若非昨天才一起去吃过西瓜叙了旧，金磊那猴急的性子，怕是真的就输不起翻脸了。
　　所以真正天下无敌的是尉清他们高一那个班，现在高三的篮球好手，十个有八个都是他们高一那个班的。
　　离晚自习还有四五十分钟，比赛一结束，两个班的人就都散了，输了比赛，房西园也高兴不起来，他可跟九班的人不熟，谁也不能让他轻易就认输，随着人群回教室，房西园以为搭着自己肩膀的男生是九班的，所以就没什么反应，可到了教学楼门口，力道带着自己一拐，房西园才发现身边的这群人似乎跟九班无关……
　　教学楼和插着铁丝网的校墙之间，有条五六米宽的小路，靠墙种着一排柳树，前边是图书馆，后边是高一教学楼，很少有人走，地方很偏僻，男生就聚集在此抽烟，房西园被强迫着带过来后，一眼就认出了林倩——大胸，化妆，一排耳洞，头发跟鸡窝似的。
　　林倩旁边还有两个女生，也都夹着烟卷画了眼影，有一个还挑染了两缕黄头发，不知道周一会不会被扣在校门口。
　　“这就是你看上的那小子？”一个没有穿校服的，像是校外的人走到房西园面前，夹烟的手在房西园脸颊上拍了两下，“长得也不咋地啊。”
　　“房西园，这是我哥，”林倩得意的说，“叫你过来也没别的意思，认识认识，吃顿而已，都是同学嘛，交个朋友。”
　　房西园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胳膊给闪了下去，一边擦汗一边说：“我已经吃过了，现在得回去写作业了。”
　　“找死吧？”那个没穿校服的抬脚就踹了房西园一脚，“我妹妹约你是看得起你，拽什么拽？”
　　“房西园，”林倩扔了烟，甩着胳膊走过来，“你下午不是说要写作业吗？怎么跑来打篮球了？跟我说瞎话是吧？这么不给我面子？”
　　房西园揉着肚子，这下真够劲，都有些上不来气，可英雄难敌四手，自己更没真的接触过流氓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房西园有些底气不足了。
　　“不怎么样，吃个饭，交个朋友。”林倩妖冶的笑，“我觉得你打篮球挺帅的，怎么样，跟我交往吧？”
　　房西园想笑，可是没敢……还真没见识过这场面。
　　“你丫活腻了吧！”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我王桃花的男人都敢切！”
　　房西园一回头，就看到张博满脸汗泽杀气腾腾走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金磊，然后是小董、大友、尉清……篮球场上的那群人。
　　王桃花从这堆面色不善的男生中挤出来，反手抡圆了就给了林倩一巴掌，打得林倩惊呼一声就倒在了后边的男生身上。
　　“谁特么敢动！”王桃花立即抡起了一根三角铁，正对着那个没穿校服的人。
　　“我草——”林倩挣扎想扑过来，王桃花举着铁棍吓唬了两下，就愤愤的没动弹。
　　“我当是谁呢，”金磊把房西园拉到自己人里边，“二炮，你丫怎么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
　　“误会，这真是——这不林倩相上了么，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真的，林倩真的挺喜欢你那兄弟的，念叨好几次了，认识认识还不行么？”一个校服穿得很痞的男生，掏出烟来给金磊递烟。
　　金磊点了一支，搭着王桃花的肩膀说：“可你也听见了，名草有主了，我这姐妹儿先看上了，凡是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别开玩笑了，”二炮痞痞的笑，“桃花会喜欢这种小白脸？”
　　“你丫放屁呢？”王桃花眼睛一瞪，棍子指着他说，“今儿我还把话给你撩这儿，这小子我看上了，以后你们谁敢打他的主意，就是跟我王桃花过不去。”
　　“你丫算老几！”林倩甩着胳膊喊，“别以为认识小建就有人给你撑腰，小建在我面前都特么不敢大喘气！”
　　“你丫傻逼吧！”王桃花挥了挥铁棍，“长得这操行，大白天还以为撞见鬼了，给我滚蛋！”
　　“我草——”林倩没骂完，一脚就被王桃花踹得跌了个屁敦，其他人见林倩挨打，居然也没动，必定女生动手，还算不上打架。
　　“王桃花，我草你妈……”林倩痛苦的咒骂，眼泪飚出来，脸上开始流黑汤。
　　王桃花哼了一声，棍子扛肩膀上：“我已经说了，这小子是我的，咱不是一路人，为了这点儿小事也犯不上，可你如果想死磕，我奉陪到底！”
　　“行了行了，桃花说的也够清楚的了吧？”金磊眯着眼睛笑，烟头弹飞，“来来，我看桃花那脚踹的也挺重的，这点儿钱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吃顿饭，别往心里去，女生嘛，为这种事也不值得，真的撕破脸也不好看。”
　　王桃花刚想开口阻拦，尉清一伸手就把她拉到后边去了，张博也掏出了几十块钱，金磊攥了一把钞票，估摸着有二百多块，一起塞到了二炮手里。
　　“以后有事先找我说，好吧？别难为我这姐妹儿，桃花的脾气你也知道，犯起浑来狗都拉不住，山沟出来的野丫头——还有这包烟，留着抽。”金磊笑呵呵的断后。
　　房西园被大友带着往回走，王桃花扛着铁棍就走在旁边，快到教学楼门口，尉清拉着三角铁给扔到了垃圾桶。
　　“英雄了得啊你，还想扛进去给大成看啊？”
　　王桃花嗤了一声，斜着眼睛打量了一圈房西园，说：“以后给我老实点儿，别特么招蜂引蝶的。”
　　小董噗就乐了……然后就都乐了，金磊回来后，这事就谁也不提了，但“王桃花的男人”，这顶帽子，房西园是自此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