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弯弯》秋泠子

5、完结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粉色的壁纸，还有，春夏交接时节，少有的阳光，夏雨下床，头有点儿晕，她甚至，分不清昨天发生了什么。

　　走出房门，家里静的可怕，爸妈不在，她太虚弱，只好撑着楼梯的檀木扶手，慢慢走下楼，不知觉中，只觉得眼前开始变成灰色，，慢慢失去触感，眼看就要摔下楼……腰际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迷糊里，被人搂进怀里，再之后，被人拦腰抱起，下了楼。

　　他把她放在了沙发上，摸了摸夏雨的脸，磁性的男声轻唤“雨儿~……雨儿？”

　　夏雨坐在沙发上，慢慢开始恢复视力，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酸楚的感觉涌上鼻尖，嗓音带着沙哑“顾枫……”眼眶一股难受的高温袭来，接着就是液体滑过皮肤的触感。

　　虚弱苍白的手，抚上眼前人白皙俊逸的脸庞。

　　“小傻瓜，中暑睡了一觉，怎么哭了？”男生用指腹刮了剐她的鼻尖，替她拭去脸上的液体，“还难受么？身体本来就不好，看你以后还敢不听我的话！我一定要惩罚你。”

　　话还没说完，就是促不及防的拥抱，脖颈被夏雨死死的抱住，顾枫半跪在沙发前，要不是力气稍微大点，撑住了地板，差点被扑上来的她压在地上。

　　夏雨哭成个泪人，“顾枫，……你真的是顾枫么？”一滴一滴，滴落在男生白色的外套上。还带着丝丝的颤音

　　男生神色有些许的变化，马上又被掩盖起来“你这不是废话么，你怎么了？睡了一觉，开始说胡话了？”伸手搂住她的身体。把她跟自己先暂时分开。

　　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别再哭了，我心很疼，乖，嗯？”

　　女生，拽住他的一只手，哭声掩盖住了她现在要说的话，只能点点头，“嗯，你……你不要走，求你，顾枫，我好想你。”

　　“傻瓜……”把柔弱的女生拥入怀里，揉着她的秀发，“你是不是又没吃药啊？嗯？听话，别再哭了”

　　女生只是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内心那种惊喜，简直令她控制不住，当然，也有一种奇怪的心痛。

　　爱琴海公园里，络绎不绝，来来往往都是情侣，夏雨写完顾枫的名字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甜甜的都是笑容，挂在嘴角，阳光洒在身旁的人的肩膀上，看的痴痴的夏雨，总感觉，这是一场梦。

　　湿热的触感，碰到肌肤的时候，夏雨才反应过来，顾枫亲了她……

　　“你……你干嘛”夏雨转过身，羞红了脸，夕阳的照耀下，更显绯红。

　　“看你盯着我发呆，让你清醒一下。”顾枫将脸凑过来。

　　夏雨不搭理他，小跑着离开，顾枫跟上去之前，忽然停住了脚步，白色的球鞋，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看了眼，“月老树”上，被刻上去的‘顾枫爱 夏雨’

　　最后，头也不回的披着夕阳离开。

　　夜晚，夏雨小心翼翼拿开搂再她身上的手，蹑手蹑脚的关上洗手间的门，慢慢恭下腰，纤细的手。紧紧按住胸口，身上剧烈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短暂的疼痛过去，苍白的脸开始恢复血色，夏雨打开水龙头，洗了个脸，打开洗手间的门，被倚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顾枫吓了一跳。

　　“顾枫，你怎么醒了？”夏雨心虚的问了句。

　　男生给她披上外套，“夜里风大，怎么想上厕所也不叫醒我。”

　　“我怕，吵醒你，你明天不是还有比赛么？”

　　顾枫抓住她的肩膀，视线与她齐平 “你觉得，在我的心里，比赛比你重要？”

　　夏雨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下了头。

　　“雨儿……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你是我的一切，没有你……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明白么？”

　　夏雨抱住他，“嗯。”心跳的很快

　　这两天，夏雨时常会有晕倒的现象，每一次都是让人不可控制，最后一次晕倒，再也没办法从医院出来。而且，已经如同病房外面那棵叶子快要掉光的香樟树。

　　病床上的人，看着窗外树叶一片一片的脱落，眼角一滴眼泪无声的滴落在枕巾上。

　　夏雨走得那天晚上，下了春天最后一场雨，夏雨听着窗外滴落的雨声，靠在顾枫的肩膀上，“我终于可以跟你永远在一起了。”娇小的薄唇，虚弱的吐出这几个字。“顾枫。”

　　身旁的人，神色里带着惊异，更多的，是心痛。

　　“雨儿……”

　　“谢谢你，我都明白。我……”夏雨的身体，说话有点儿吃力，她在做跟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妈妈说，我出生时候，也是春天…………下着雨，妈妈喜欢这种凉爽的天气，因为……，雨后的空气，有草的味道，泥的味道…………不再是，汽车尾气……城市的……气味。”

　　“顾枫”搂着她，“怕么？”眼角无声的滑落两滴泪水，落在她的头发上……夏雨修长的睫毛，慢慢的一闭一合“不会……顾枫……他……他来……接我了。”最后，修长的眼睫毛，再也没有睁开。

　　胸口传来的是，是锥心的疼痛，鼻尖传来的是，抑制不住的酸楚。眼眶的液体，就那么，滴落在夏雨，摊开的手掌上。

　　夏雨的墓地，设在了顾枫的旁边，葬礼那天，没有下雨，是个让人无法心情愉悦的晴天。

　　“记得好好照顾她。”周菀看着墓碑上，笑得阳光一样的男孩。摘下墨镜，在他们各自墓碑那里放上了一束百合。

　　林逸拍了拍周菀，“回去吧，夏夫人……受不了，还在医院，你可以去看看她。”

　　周菀记得，那天，她穿上顾枫的衣服，头发弄成顾枫的样子。那模样，甚至骗过了她自己。
　　葬礼上夏局长，跟周菀表示感谢，至少，他认为夏雨走得很开心。
　　可是他不知道，走之前的夏雨，早就知道她不是顾枫，给夏雨注射的药剂，没有起效果，但是，有一点结果没有变，夏雨永远跟顾枫在一起了，她不明白，夏雨究竟是为了什么，没有戳穿她不是顾枫的那个浪漫的谎，或许是她这几年，对顾枫郁结于心的思念，又或许是，在某个心理层面上，夏雨真的把她当成了顾枫，又或者，自己也不清楚，哪个是那场没有报酬的表演，哪个是自己生活的现实。

　　弗洛伊德说，“梦的愿望是满足”。对于夏雨来说，恐怕就是这样。

　　合上笔记本，周菀起身给自己到了一杯咖啡，发现窗外下起了点点小雨，滴落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消去满市的喧嚣，带来草和泥巴的香气，甚至掩盖住手上咖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