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人》静澜0

1、楔子

　　不起眼的单身公寓，二十平不到的空间挤满了四四方方的仪器设备，厚厚的窗帘遮蔽了阳光，窗户旁摆着一张小小的电脑桌，纠结着乱七八糟的电线，还堆着一块啃了一口的菠萝包和半包看起来年深日久的方便面调料。桌上并排三个屏幕，正中央和左边两个皆被分割成了九格，画面里是一家张扬气派的五星级大酒店，有豪车不断的大门，富丽堂皇的大厅走廊……右边屏幕上一行行天书似的代码，时不时跳动一下。
　　桌前坐着一个黝黑国字脸的高个男人，他的名字——或者代号——叫铁笔，刑警队货真价实的IT技术第一把交椅，在他的手中，酒店的监视摄像轻易地成了他的电脑画面。想当初他还对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颇为抵触，如今却已习以为常——谁让他有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队长呢！
　　而这位队长——谢沧行正倒坐在一张圈椅上，下巴懒洋洋地往靠背上一搁，撩开窗帘一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层层绿意中露出的酒店高高的穹顶。
　　这时就听铁笔兴奋叫道：“队长快来看！有人来了。”
　　谢沧行的双眼忽然变得炯炯有神。
　　酒店大厅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面，围着一圈乳白色真皮沙发，欧式复古造型的茶几上，摆着颇具设计感的瓷器组。面对大门的方向坐下来一位身着休闲西装的男子，他姿态悠闲地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背脊却依然挺得很直，正快速浏览着手中的PDA。
　　“查他的身份。”谢沧行沉声命令。
　　铁笔答应一声，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模糊不清的画面被迅速截图、放大并清晰化，画面中的男人有着东方人的五官和混血儿得天独厚的立体线条，商界精英人士特有的优雅从容含蓄地蕴藏在灼灼的目光和飞扬的眉宇中。
　　人脸识别很快有了结果，姓名一栏写着“龙溟”。“是他。”谢沧行喃喃自语。铁笔却并不认识，赶忙打开资料浏览。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标准学生照，照片中的人还很年轻，未脱的稚气中有七分张扬的自信和三分我行我素的强势。铁笔没兴趣看一个富N代的成功轨迹，鼠标迅速下滑，照片中的男孩逐渐成为男人，自信强势依旧，只是更加懂得隐藏，成就出深不可测的城府。
　　没承想光标很快就到了底，铁笔有些茫然地看向谢沧行：“就这些？”
　　“就这些。”他的队长叹了口气，“他的底子很清白。”
　　铁笔听出了其中异样，双眼放光地接茬：“但是？”
　　谢沧行睨了他一眼，说道：“龙氏集团涉嫌协助军火走私。可惜，从未留下任何证据。我也是机缘巧合听人提过。”
　　军火商？铁笔心中咯噔一下，那这案子可就麻烦大了：“真没有更多资料了？”
　　谢沧行似笑非笑：“有啊，但你得找安全厅要。他在皇甫一鸣那儿可是榜上有名。”
　　一听见皇甫一鸣这名字，铁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可不敢打皇甫‘副’厅长的主意……”
　　话未说完，门上响起了特有的敲门声，没等他们应答，门锁喀拉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未语先笑的俏脸，女孩一身套头衫加牛仔裤，手中提一个塑料袋，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娇俏的短发随着步子飞扬，全然看不出年纪，说是十几岁高中生都不会惹人怀疑。
　　铁笔一见她，立刻露出憨憨的笑容：“阿音。”
　　然而凌音却无暇理会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幽灵’出现了吗？”
　　谢沧行对自己这位得力干将一遇女生必冒傻气的习性早就见怪不怪，朝屏幕努了努嘴：“人倒是出现了一个。”
　　凌音的目光立刻被那西装男人吸引。
　　铁笔啧啧叹道：“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大boss啊，咱们追了这么久，希望这次不是空欢喜一场。”
　　谢沧行敲了他的后脑勺：“别高兴得太早！龙溟这样的人物就算真和‘幽灵’有关系，也不可能亲自出马。”既然能让案底干净得毫无瑕疵，要不是真的无辜，要不就是异常狡猾——这两样都意味着他们的愿望很可能落空。
　　凌音正要搭话，就见铁笔一指屏幕：“又有人来了！”此言一出，三双眼睛立刻紧紧粘了上去。只见一个窈窕背影径直向龙溟行去。那女人穿着靛青色长款风衣，足蹬平底黑皮鞋，都是很简单的款式，唯一亮眼的就是一头长长的黑发，如上好的丝缎般柔顺地披在肩头。龙溟起身相迎，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走向电梯。
　　铁笔和谢沧行都感到一阵兴奋。和他们长期周旋、狡诈无比的“幽灵”会是个女人吗？
　　忽然啪嗒一声，凌音手中的酸奶砸在了铁笔的键盘上，呆若木鸡地盯着屏幕。
　　铁笔惊讶地扭头看她：“阿音，你怎么了？”
　　凌音颤抖的手指指向屏幕，樱唇几度开合，终于发出一声惊呼：“怎么是……我姐？”
　　画面中，只见龙溟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子侧首向他点头致意，露出了温婉端丽的侧脸，不是凌波是谁？
　　三人呆看着镜头中的一男一女相携走入电梯，久久无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