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之莫言不识君》又是十三月

68、甘之如饴

　　暮色渐沉，一辆马车在山林小路中跑的飞快，一路西行。车夫挥了几下马鞭，让马儿加快速度，然后回头看了看马车里面，虽然隔着幔帘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能心安一些。
　　夜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水袋和干粮，分给我和芍药。
　　“这一路可长，别没追上人，自己先饿死了。”
　　我接过水袋，却没有心情吃东西。她也不勉强，只是把东西收好，安静的坐着。
　　其实我很想问她怎么猜到我要去追赶乐舒，毕竟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甚至我都不知道追上乐舒之后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她带回来。或者说，如果乐舒跟我回来，回京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我一概不知……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双手抓着脑袋，用力的挠了几下。
　　什么鬼！怎么搞得自己像个玛丽苏女主角一样！
　　乐舒跟着送亲的队伍，已经走了一天。不过他们要顾忌公主娇弱，还有那些沉重的嫁妆，倒是走的没有太远。
　　我们追赶一夜，原本打算到了驿站先休息一下，但听说送亲的队伍刚刚离开，便放弃了休息，继续追赶，终于在离驿站不远的宜安县追上了他们。
　　远远的看见乐舒的撵轿，我便探出脑袋呼喊着“停下！停下！”，可惜并没有人理我，送亲队伍更是没有停下的迹象。
　　一时情急，我对着车夫喊道：“追上去！”
　　车夫的马鞭狠狠的一抽，马儿便像发了疯一样窜了出去，拉着马车超过了撵轿，直冲冲的撞进了迎亲的队伍中。横冲直撞了好久，车夫才拉紧缰绳，稳稳的挺住。
　　我与芍药在马车里面被转的晕头转向，马车一停，便赶紧互相搀扶着下了马车。可下了马车一看，外面的场面并不比马车里面整齐多少，整个送亲的队伍已经被这突然出现的小马车搅得一团乱了。
　　护送队伍的军官将我们团团围住，短剑长矛相向。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撞长公主的送亲仪仗！”
　　为首的副将问道。
　　“出了什么事！”
　　乐舒缓缓的从撵轿上下来，还是穿着昨日的那件大红色的喜服，头戴凤冠，眉间画着七彩的花钿，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乱象，最后目光落在我和芍药身上，眉头一皱，意味不明。
　　“你来做什么？”
　　“我……”
　　她的目光如此威严，我忽然一阵心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芍药拽了拽我的衣袖，我才又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说道：“长公主，我来接你回京！”
　　乐舒愣了愣，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副将带着侍卫让开。
　　她走到我身边，微微笑道：“你能来送我，我很意外，但也很开心，回去吧，不要让三弟担心。”
　　“不！我不是来送你的！我是……”
　　我话还没说完，却被乐舒打断了，她拉起我的手，柔声说：“我知道，以后我们也没有什么想见的机会了，你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来。”
　　她把我拉到远离队伍，无人的地方，确认没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后，才松开我的手，语气严厉的说：“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队伍里可不只是护送我的人，还有西番的迎亲使节！”
　　“长公主，你跟我回京吧，那个西番国君你也见过的，绝对不是你的良人。如果你担心齐珝会不同意此事，我们可以在路上从长计议。”
　　乐舒看着我，突然一笑：“许芷言，你傻了么，你凭什么觉得三弟可以左右我的婚事？”
　　我听到这话，愣了。
　　“难道不是齐珝劝长公主和亲的吗？”
　　“父皇曾经准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三弟自然没有这个权利替我做决定。所以到西番和亲，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她的目光坚定，看上去似乎是强大而不可侵犯的，可我却感受到了四个字——视死如归。我知道她是不乐意的，谁会乐意呢？不远万里，去嫁给一个糟老头子，还甘之如饴？
　　“长公主，你真的觉得心甘情愿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后悔还来的及！”
　　我劝说她，可她态度未变。
　　“你不需要动摇我，我是不会走的。”乐舒温柔一笑，帮我理了理在马车里弄乱的头发，
　　“我还是要谢你来送我，可如果我要回去，一开始我就不会来了。三弟曾想过将我们的皇姑母，也就是守寡多年的戚容长公主送来和亲，但我没有同意。西番要的是我，自然除了我，其他人来和亲都会被视作我们欺辱西番的证据，为了天下的太平，我愿意和亲。”
　　“可是……你的一生就毁了……”
　　“临行前，三弟曾经对我说，你很向往我的人生，是吗？”
　　我点点头：“是。”
　　“可是我自己却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人生。”乐舒很是悲伤的叹道，“呵~人人都羡慕我，但却没人知道，我心中的愧疚。身为长女长孙，从小我就深受父皇和太后的宠爱，母后去世后，我更是被允许管理后宫，甚至参理前朝政事。也是因为如此，我比寻常的公主更能明白父皇的辛苦与无奈。眼看着其他的妹妹们长大，一个一个的嫁出去，或是拉拢各方的势力，或是牵制监视用心不轨的臣子。可我问及父皇我的婚事，他总说，挑你喜欢的就好。”
　　乐舒说到这，浮现出过去的回忆，眼睛里已经是水汽氤氲，“这次，就算是我尽我作为公主，作为长姐，应该尽的责任吧。”
　　我看着乐舒被大风吹得飞扬的头发，油然而生一股悲壮之感。
　　她是在牺牲自己，成全齐珝。
　　我一直以为她是天下最幸运的人，但她自己，却总因为自己太幸运而不得心中安宁。尽管她已经尽心尽力的承担了故皇后治理后宫的责任，牵制着贵妃的势力，前朝中更是为自己亲弟弟劳心劳力，可她每每想到自己享受的一切，就觉得于心有愧。
　　乐舒，是太懂事了。
　　皇帝希望她安乐舒心，可他却不知道他的私心与偏爱，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得乐舒喘不过气，直到她彻底的祭献出自己，才得到了解脱。
　　自古皇子公主，一出生便有了高贵的出身，享受着荣华和尊崇。可他们也承担着与生俱来的责任。不管他们乐意与否，都无法改变。

　　最终，我还是没有将乐舒长公主带回京城。
　　马车慢慢的走在回程的路上，晃晃悠悠的，我脑中不断回想着临别时她说的话。
　　她说，齐珝的责任就是肩负起这天下，他要成为一个将所有权利都握在自己手中的皇帝。为了这个责任，终于一日，他会做出令他自己都痛苦万分的决定。
　　她说，那时，她希望我能多多体谅，至少我，不要离他而去，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我在想，齐珝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否因为前朝的诸多无奈而烦恼……
　　是否因为我误会了他而生气……
　　是否因为我不见了而焦急慌乱……

　　我想，我见到他，要跟他说一句对不起，然后给他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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