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里谈

5、桃源记（三）

　　来人跟李胜男打过招呼后，又向薛晓琪点头示意了下。一下子就让薛晓琪想到了某个课间，她趴在栏杆上等李胜男，正在放空思绪时无意间看见的修长的清爽少年。原来，他同胜男竟然是同乡么。

　　李奶奶招呼二人坐下，特地安排穆青和李胜男、薛晓琪坐在一块儿。两个老人用方言聊得不亦乐乎，没有关注几个小辈儿的状况。薛晓琪只见李胜男一肘子怼到穆青身上，把他刚夹上来的菜都碰掉了，毫无歉意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你打的什么主意？”

　　穆青也不恼，他把筷子放下，慢条斯理地回道：“我自己老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李胜男自知理亏，气鼓鼓地侧过身朝着薛晓琪，闷声扒饭。薛晓琪当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有些莫名。她看了穆青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线条优美的双眼盯着人看时好似含情脉脉，薛晓琪脸立马就红了，忙低头吃饭。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避开后，穆青的一边嘴角扬起，双眼分明没有一丝温度。

　　三个人神色各异，不言不语地吃饭，两个老人在聊天的空当也终于发现了气氛的异常。李奶奶问道：“我记得丫头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你穆青哥哥的吗？怎么都不和你穆青哥哥说话。”

　　“谁最喜欢他了，明明就很讨厌！”李胜男下意识反驳。

　　闻言，李奶奶碰一声把手里的碗放下，沉着脸斥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一点礼貌都没有。”

　　李胜男只鼓着脸，也不答话。穆奶奶脸色略有些尴尬，她忙拍了拍李奶奶的胳膊，转头问穆青：“乖孙，你是不是干了什么惹胜男丫头生气了？给人道歉没？”

　　穆青对着奶奶礼貌乖巧的笑了笑，回道：“可能是我哪里疏忽了，没有照顾到胜男的感受。”说罢转头看着胜男，郑重的道了个歉。

　　李胜男当即就慌了，赶紧摆了摆手。她哪里知道这家伙哪里惹到自己了，全凭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下人家还正儿八经给自己道歉，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就是两个孩子有点儿小矛盾，两家奶奶关系这么好，对对方孙子也甚是喜爱，这事儿实在算不得什么。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因为李奶奶手艺好，还算比较尽兴。吃完后天色已经黑了，穆奶奶和穆青便也回家去了。薛晓琪和李胜男帮着李奶奶把桌椅碗筷收拾了，然后主动提出洗碗。李奶奶哪里肯，赶着两个小孩儿上楼洗漱睡觉了。

　　薛晓琪躺在床上，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开心，说不上来为什么。李胜男玩了会儿小游戏，转头看见薛晓琪还睁着眼睛，问道：“晓琪，你在想什么呢？”

　　薛晓琪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问道：“胜男，我怎么觉得你奶奶不是很喜欢我？”

　　李胜男噗呲笑了出来，“哎呀，我奶奶就是那个样子，有时候看起来有些严肃。我带同学回来看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别多想了。”

　　薛晓琪没说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李胜男说这是她的感觉，她就是感觉到了李奶奶不怎么喜欢她，甚至包括穆奶奶和……穆青。

　　李胜男这时又拍了拍薛晓琪，说道：“没事儿，今天是因为比较晚了没办法，明天就带你去山上玩儿。”

　　薛晓琪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起来，睁大了一双杏眼。

　　“真的吗？胜男！我想去看小溪，我还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神奇的山洞。”

　　“好啦好啦，没问题！包你玩儿的开心。”

　　小女生就是这样，烦恼和快乐都是来得快去得快，一点不讲道理。

　　……

　　第二天一早，薛晓琪醒过来的时候李胜男正睡得很香。她起来洗漱了之后，听见楼下厨房的动静，猜想肯定是李奶奶在做早饭，便下楼帮忙。

　　李奶奶对她的态度虽然说不上多热情，但好歹算是没有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了。薛晓琪为此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她还要在李奶奶家住一段时间。

　　早饭是臊子面，李奶奶用豆干、鸡肉沫和青椒炒的臊子，面是正宗的乡下土面。薛晓琪虽说在家里时好吃的也没少吃，但是这么地道的家乡美食就是从没吃过了，把臊子端出去的时候竟是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在调料摆的差不多的时候，李胜男也终于起来了。三人吃过早饭，李奶奶便去忙了，李胜男则带着薛晓琪到了小溪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对于李胜男这种从小见惯这些景象的人来说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薛晓琪却兴奋的不行，跑到河边，一会儿撩水玩儿，一会儿又观察观察野花野草。她看到溪边草丛里有一种特别好看的野花，白色的花瓣掺杂了些许紫色，鹅黄的花蕊，清秀的点缀在草间，有种别样的清新美丽。她看了会儿想伸手去碰一下小花，刚好李胜男走了过来，看清她的动作后神色大变，忙大喊：“被碰那个草！”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薛晓琪的右手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野花旁边的绿色三齿状叶片，只从手背擦过了一下，立马就红了一片。随后又疼有痒的感觉传来，薛晓琪忍不住痛呼出来。李晓男赶紧看了看，着急道：“哎呀，这个可难受了，我小时候最怕这个。”

　　薛晓琪虽说不算是个娇气的女生，但到底从小也很少磕着碰着，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儿。没一会儿，脸上就挂上了生理性泪水，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

　　“这是什么东西？胜男，我的手好难受啊，像火烧一样，我是不是中毒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小时候中招那次是硬抗过来的。哎，你忍忍吧，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薛晓琪的手背上慢慢出现了一些凸起来的小红点，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痒痛感，挠起来不仅没用反而雪上加霜，更疼了。

　　李胜男拉着她走到溪边，让她把手放进水里。清凉的溪水让薛晓琪感觉好受了一点，但是娇嫩的手背上仍然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男声响起。

　　两人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穆青。彼时薛晓琪小脸通红，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脸颊上还挂着两滴泪，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让穆青怔了一下。

　　“晓琪的手碰到‘huo麻’了。”

　　薛晓琪不知道李胜男说的是哪两个字，应该是他们的方言。她见穆青望过来，有些尴尬地赶紧用袖子擦了眼泪，倒是一时之间感觉没那么难受了。穆青看了她的手一眼后，就转身到旁边的草丛寻找什么。不过片刻便手里拿着一把绿色的草，反正在薛晓琪这儿一律叫草。只见穆青将那植物放在一块儿略微平坦的大石头上，又另捡了一块石头将其捣碎，将那已经变成湿乎乎一团的草拿了过来。

　　“手给我。”

　　薛晓琪赶忙将红肿的右手伸了过去，穆青便将那一团糊了上去。薛晓琪顿时感觉手的灼痛感和痒痛都减轻了不少，不是溪水那种暂时缓和。不过这个东西气味有些霸道，李胜男这边已经捂着鼻子跳开了。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臭。”

　　薛晓琪其实也觉得很臭，但是她知道那是用来治她的手的，因此并没有觉得无法忍受。穆青蹲在溪边慢条斯理地清洗自己的手，那手白皙修长，煞是好看。他一边洗一边转过头看着薛晓琪，解释道：“你先前是碰到了荨麻过敏了，但是荨麻的生长环境也一般生长着这种臭蒿。臭蒿能够清热解毒，捣碎了敷在过敏部位可以有效缓解过敏症状。”

　　穆青声音清冽，薛晓琪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剩下的麻痒灼痛也一并好了。

　　薛晓琪想了想说道：“原来那个就是荨麻，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荨麻，好像是味药。”

　　“没错，荨麻切段晒干后便是一味中药，可治风湿痹痛、大便不……”

　　“好啊！穆青你明明知道解决方法，那为啥我小时候那次你就让我忍着！”李胜男不等穆青说完便打断了他，气鼓鼓地的瞪着穆青。

　　穆青闻言只看了李胜男一眼，没有回答。薛晓琪只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她竟感觉穆青刚才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说话啊！装什么哑巴呢，每次都这样。”

　　“胜男，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小时候穆青哥也还小呢。”薛晓琪看李胜男越来越生气，赶忙劝道。

　　“晓琪，你别帮他说话，他肯定是故意的，看到我难受他就高兴。”

　　穆青闻言猛地看向李胜男，一直以来表情极少的他此时脸上居然有明显的怒意，颇为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看到你难受我就高兴，特别高兴。”说完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饶是李胜男整天粗神经口无遮拦惯了，这会儿也讪讪闭上了嘴。等人走远后，才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切，就知道他对我有意见。”

　　薛晓琪不甚赞同地叹了口气，不禁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李胜男对穆青那么排斥。

　　……

　　二人从小溪边逛了会儿，李胜男除了对着穆青的时候显得暴躁刻薄，其他时候倒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假小子样。不过薛晓琪到底是没了兴致，情绪不高好奇心也没那么强烈了。好在不大会儿就听见了李奶奶叫她们回去吃饭，终结了这漫无目的的瞎逛。

　　吃饭时，李胜男便跟李奶奶交待到一会儿下午的时候，她要带着薛晓琪去王小四他家后山的那个山洞去。李奶奶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过于复杂不是薛晓琪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看懂的。良久后，李奶奶叹了口气，说道：“胜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和……晓琪。”

　　李胜男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那是当然的，晓琪是我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