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里谈

4、桃源记（二）

　　大抵是对暑假的到来越发期待，薛晓琪身上多了一些活力，每天抓着李胜男拼命学习。只有期末考试表现好了，暑假才能玩儿得没有心理负担。李胜男整天苦着个脸，但是看到薛晓琪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又发自内心的高兴。为了不拂薛晓琪的好意，她硬是咬牙坚持，这一坚持就是两个多月。

　　期末考试的时候，薛晓琪罕见的紧张了。不过不是紧张自己，而是担心李胜男发挥不好。她昨晚自己题后就一直注意着李胜男的方向，见对方还在认真的答题，没有搁笔也没有抓耳挠腮，微微放下心来。待到考试结束后，她赶忙将李胜男拉到旁边，小心翼翼的问她考得怎么样。

　　只见李胜男哭丧个脸，嘟着嘴，眼神哀怨地看了薛晓琪一眼便不再言语。就是这么一眼，薛晓琪心都凉透了。但是想到之后还有几门考试，她不敢多说，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第一科没考好没关系，你不要想了，安心把剩下的科目考好。”

　　李胜男却忽然扯开一个笑容，“骗你的啦~~~！我这次绝对能考个优秀!”

　　“你居然吓我，我再也不理你了！”薛晓琪故作生气，但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来暑假能安安心心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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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至中学的老师批卷速度堪称一绝，一般下一门刚考完，上一门试卷就紧锣密鼓地批完了。因此期末考试结束三天后成绩也出来了，登在学校教务系统上，每个人都能看见所有人的成绩。当薛晓琪看见李胜男这次成绩除了英语只有良好，其他科目全部达到优秀时，彻底放下心来。她这边刚看完成绩，那边李胜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晓琪！！你看到没有！我从来没有考得这么好过。”李胜男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激动。

　　“嗯嗯，恭喜你啊，胜男。”

　　“晓琪，这全部是你的功劳。而且你又是咱们班第一名诶！”

　　“没什么了，你自己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以前不认真复习。”

　　“不！这都是你教的好！我爸妈超级高兴，让我邀请你和你爸吗来我家吃饭呢。”

　　“那我问下他们，一会儿给你回哦。”

　　“晓琪，你一定要说服叔叔阿姨啊，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回老家吗？今天吃饭的时候我一说，他们哪有不肯同意的啊。”

　　薛晓琪闻言握着电话筒想了下，认真地回道：“你说得对！”

　　薛晓琪把这事儿告诉了薛母，这个家谁做主她还是拎得清的。薛晓琪说完还不忘暗示一下自己想去，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薛母。薛母一看自己女儿这副萌样儿，别说是这种小事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那也是毫无不犹豫——地吩咐老公去摘。

　　两家大人互相客套了下，便定于晚上八点到李胜男家吃饭，由李胜男的五星级大厨老爹掌勺，皆大欢喜。

　　薛晓琪一家出发时，还特地将薛晓琪在国外定居的小姨寄过来的葡萄酒捎上了两瓶。到李胜男家短短十分钟车程，甫一进门，菜香四溢。

　　李胜男爸爸不愧是五星级大厨，葡萄酒也不愧是名酒庄限量供应的好酒。两家人其乐融融好似一家，薛晓琪妈妈和李胜男妈妈相见恨晚，当场结成异姓姐妹。

　　李胜男妈妈喝了点小酒，不胜酒力的她有些醉了，口无遮拦的托着薛晓琪妈妈喊亲家，直言道李胜男这死丫头咋就不是个男孩儿，不然这娃娃亲当场就定下了。一番大胆发言说得大家一愣一愣，薛晓琪随着李胜男一起回乡下老家的计划也顺理成章的成了。

　　三天后，李胜男妈妈开车送薛晓琪和李胜男到了车站。两个小姑娘下车的时候，她特地叮嘱道：“胜男，我和你爸要工作不能陪你们，你一定要照顾好晓琪，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玩听到没？”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知道的。”

　　李胜男拽着薛晓琪一溜烟儿跑进了车站，看得李胜男妈妈直摇头，这小傻子懂个鬼。两家关系再好，薛晓琪也是别人家的小孩儿，这要是跟着出来玩儿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好交代。不过想到老家前年就把水库啊什么的给围严实了，只要她们不去河边玩儿，小打小闹的应该也没什么事儿，更何况还有孩子她爷爷奶奶看着。李胜男妈妈这才略微放点心，启动车子走了。

　　乐至市到李胜男老家只有自驾和搭乘客车两种方式，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李晓男不是第一次自己回老家了，非常熟练地带着薛晓琪找到了乐至市前往玉田镇的客车。

　　李胜男上了客车没多大会儿就毫无防备心地歪头睡了，而薛晓琪则是兴味盎然地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矮成小平房再变成绿树红花。这些对于李胜男而言可能属实算不上稀奇，但是薛晓琪从小长在市里，由于父母工作繁忙甚至没有带她去旅旅游亲近亲近大自然。她对于花草树木山川湖泊的大部分认知都来自于书籍，另外小部分来自于家里的绿植、市里的绿化以及学校组织参观的动植物园。

　　沿途风景快速的从视野里倒退，拨动着她内心的名为“渴望”的心弦。太新奇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青草香和朱自清先生在《春》里写到的“新翻的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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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下车时，李胜男神奇的没用薛晓琪叫就自发醒了过来，明明前一秒还睡得死沉死沉。她带着薛晓琪走了一段儿路，又搭上了一辆小巴。车上的人操着方言寒暄问候，薛晓琪虽然不是很听得懂，但是那种淳朴亲切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适。李胜男看到默默观察的薛晓琪，轻轻推了她一把，笑道：“晓琪，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薛晓琪转头看她，有些疑惑。

　　“像什么？”

　　“你像电视里演的偷偷拨开云彩打量人间的小仙子。”明明说着打趣的话，但是李胜男的语气少了平时的那种不着调，甚至有一些奇怪。

　　薛晓琪诧异地看了李胜男一眼，发现她明明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随即放下心来，嗔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哈哈哈，这是夸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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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程只花了二十分钟左右，售票员是个男的，扯着大嗓门儿喊：“桃源村到了！有下车的赶紧下车！”

　　李胜男便拖着薛晓琪下了车，薛晓琪有些意外，问道：“你老家是叫桃源村？”

　　“哪里啊，你听错了，是‘陶云村’。”

　　售票员说的是地道方言，薛晓琪觉得一定是自己魔怔了，对桃花源太过惦记，所以有些敏感。

　　李胜男把薛晓琪往自己奶奶家领，熟练地和各色熟人寒暄，颇为游刃有余。薛晓琪一路上好奇的打量，虽然陶云村和她想象的朴素模样有些差距。陶云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盖了二层小洋房，道路也是水泥铺就，平整而宽敞。但是，带给薛晓琪的新奇体验一点都没少。这个见惯了大城市冰冷的钢筋水泥的城里来的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将所见到的每一处、每个人都细细地打量。

　　李胜男奶奶家也盖上了小洋楼，是李胜男父母亲自设计监督盖好的，外观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小别墅一样，但是透过门看到的里面就完全不一样了。一楼的几间房完全就是没有粉刷装修的毛坯房，其中一间砌了灶台，一间摆放了一些简单地桌椅橱柜，还有一间门关着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李胜男和薛晓琪到了院子里，李胜男张嘴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奶奶！我回来了！”片刻，李胜男奶奶就在围裙上擦着手从房子后面绕出来了，是一个花白头发略微富态的慈祥老人。

　　“哎哟~丫头，你来咋不跟奶奶说一声，我这饭都没煮上。”李胜男奶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脸上每一根皱纹都弯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

　　“我们现在还不饿，这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吗？”李胜男嬉皮笑脸道。

　　李奶奶直说好，转头看着薛晓琪，打量了一下。和蔼地开口问道：“这是丫头的同学吧？”

　　薛晓琪其实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对于这种场面一向避之唯恐不及。但是也不知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怎么，她总觉得李奶奶跟她说话的时候笑容却敛去了几分，看着没那么真心实意。她赶忙礼貌的开口喊人：“李奶奶好！我是胜男的同班同学，您叫我晓琪就好。我这次跟着她来，打扰您了！”

　　李胜男比较粗神经，没有发现薛晓琪的局促，爽朗地拍了薛晓琪一把：“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俩什么关系啊，我奶奶就是你奶奶。”

　　李奶奶也附和地说：“丫头说得对，晓琪，你可别见外，只管当在自己家里就好了。”

　　薛晓琪连忙点头答应，但是心里不知为何，始终还是有点不适。

　　李奶奶把二人领到了二楼，拿出些糖果花生等小零食，然后转身嘱咐了李胜男几句便下了楼。薛晓琪发现二楼的房间跟一楼比起来简直就是“精装修”，明显和小洋楼的外观才是配套的。她坐在沙发上打量，发现房间里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但是生活痕迹很淡。她感觉有些奇怪，就问了剥花生的李胜男。

　　李胜男将一粒花生抛到空中，然后仰头张口接住，边咀嚼边回答道：“这都是我奶奶自己要求的，她用不惯电磁炉和液化气，只会用老灶台。怕把装修搞脏了，就不让装修一楼，只把二楼装好了以备我和爸妈回老家住，劝都劝不了。”

　　薛晓琪听了这话，对老人之前那种莫名的不适也彻底消解了，甚至心里隐隐酸胀。李胜男奶奶去做饭了，李胜男到底还是知道拉着薛晓琪聊天，不让她太无聊。薛晓琪就听她生动又夸张的讲述她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说到她奶奶、童年的小伙伴、以及出场次数明显有点多的邻居家哥哥。
　　让薛晓琪注意到是因为这位哥哥在李胜男的描述中几乎无所不能，但是李胜男却好似对他有些别扭，每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夸了他，就要立马说一下他的坏话。诸如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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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胜男嘴巴都讲干了，薛晓琪也感觉有点饿了的时候，李奶奶把饭做好了。不算精致，都是些家常小菜，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李胜男对薛晓琪讲到：“晓琪，你别看都很普通，我觉得我奶奶做的菜比我爸做的好吃多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薛晓琪是信的，因为她被菜香味勾的疯狂的分泌唾液。

　　李奶奶笑道：“丫头，晓琪，麻烦你们帮我摆一下碗筷了，我去隔壁喊人。”

　　薛晓琪乐的能帮上忙，李胜男却不知为何苦大仇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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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奶奶带着一个形象跟她差不多的老太太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薛晓琪没有仔细看。

　　“还不叫你穆奶奶和你穆青哥！”

　　李胜男猛地看向她们身后那道人影，小脸一垮，委委屈屈地喊“穆奶奶，穆青哥。”

　　穆奶奶笑着答应了，她身后那道人影也站了出来，悦耳低沉的嗓音响起：“胜男，好久不见啊。”

　　薛晓琪闻声抬头，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好像有一阵薄荷味儿的风吹过，瞬间清爽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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