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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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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春日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窗棱上,静静地洒在我的身上,我抱膝坐在窗户旁边,电话响了,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他自我介绍说是大峰的父亲。他看不见,我还是点点头,轻轻地叫了一声,“叔叔好。”他接着说,“你的事情,小勇已经告诉我了。我想了再三,还是我打这个电话比较好。”他很客气,再三地感谢我照顾了大峰那么长时间。说到大峰,我听出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他还说,大峰的妈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大峰地父亲很耐心地安慰我,“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晓峰公司还剩下一些钱,不太多,希望你能收下,算是一点补偿。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鼓励我能好好生活,一切向前看。电话时间不是太长,他也许说了一些别的事情,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想的只是希望时光能倒流。
杨勇帮着我关闭了公司,结清了账款,他把余下的钱交给了我。钱不多,不到五万,我说,“你帮我打给他爸爸吧,多少能留给他们点儿东西。”杨勇顿了一下,说道,“江伯伯特意嘱咐这是留给你的,如果你坚持要给他们留点东西,就把晓峰的东西寄给他们吧。”大峰的东西除了堆在墙角的货,就只有他的随身衣服了。我收拾了大峰的衣服,打成一个大大的包裹,杨勇帮我寄给了大峰的父母。钱,我还是放到了杨勇的手上,它的存在总是让我想起大峰。杨勇有些为难,想了想,他说,“晓峰一直在捐助两个希望工程的贫困儿童,我要不帮你把钱捐进去。”大峰又隐瞒了我,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默默的承受,难道我会反对他吗?这些钱去哪儿都好,只要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有些病态地拒绝他所有的东西。
窝在家里,到处都有大峰的影子,我甚至到了不敢去触碰这些东西的地步,我想去上班。站在地铁边,车缓缓地开了进来,车灯是很耀眼的橘黄色,我有一种跳进轨道的冲动。到底我还是走进了车厢,晃动着的有些昏暗的车厢里,曾是多么美好的记忆,如今它在时刻提醒着我,曾经有一个大峰经过我的生活。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很忙碌,同事们的眼神很复杂,有些躲闪。我全不在乎,反而有点心不在焉,老是想起我和大峰在会议室见面的情形,还有他送花的那些个明亮的早晨。我主动要求加班,因为我不想回家。如果没有加班,我会在外面晃荡很久才回去睡觉。家只是我睡觉的地方。我的萎靡不振导致了很多错误,同事们有很多投诉。经理的额头紧绷。一个月后,他找我谈话了,他说,如果我想休息的话,他会继续准我假。我也清楚自己的状态,告诉他,“我还想休一个月的假。”这间格子间有太多他的影子,我只要坐在这儿,每一刻这些记忆都会自动找上我。家里也是一样,准确地说,这是大峰的家,每一样家具他都触碰过,他曾在这里笑过,哭过,还站在这个房间里请求我做他的女朋友。这些画面一刻不停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即使在外面晃荡,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这个城市有过他的足迹,我们常去的饭店里有似乎还有他点餐的声音。不能去回忆了,我的脑袋要炸了。我想忘掉,它们像有GPS定位的导航一样,总是精确地找到我。想了很久,我打通了小梅的电话,“我想回家待一段时间,你有时间过来帮我看看屋子。”小梅说,“你回家也好,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过来吧。”天气已经开始热了,5月底的一天,我踏上了回家的路。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不断逃避的人,谁知我又逃回到了原点。
爸妈已经知道了大峰的事情,妈妈只是流泪,爸爸叹着气不说话。我每天窝在家里,更多的时间还是在睡觉。睡眠真是一个好东西,有了它,什么烦心事都能忘记。姐姐来找过我一次,那时我还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姐姐用手使劲地摇醒了我,一脸严肃地说,“你要不回家找个工作吧,我有一个同事要相亲,你去试试。”我瞪了她一眼,“我不去。我在外面有工作,随时可以回去。”姐姐不依不饶地说,“你不能总一个人待着,找个人嫁了,就什么都忘记了。”我生气了,“江晓峰对你的好,你都忘记了。我现在再说一次,我不相亲,我不嫁人。”姐姐愣了,可能是没有想到我还这么倔,她黑着脸走了出去,嘴里还说,“疯了,真疯了。”我想疯,如果脑细胞让我清楚地记住一切,而这一切又让我这么痛苦的话,癫狂也许会让我忘掉全部,甚至痛苦。现实是,我再正常不过地生活在这里,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爸妈的痛苦全被我看在眼里,我却只能麻醉自己。
我不断地逃离,逃出一个圈子,跳入了另一个圈子,痛苦如影随形,它没有减少,还在增加,因为每一个圈子都有自己的烦恼。我曾经以为逃离可以让我不去面对,可以让痛苦消失,可是我错了。它非但没有不见,还成了我永远也摆不脱的包袱。我试着去解开这些包袱,它们已经结成了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