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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时机可待 明白自己想 ...

  •   天已擦黑,无月。

      山路仿佛十分陡峭,崎岖的路几乎被半人高的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掩映。而路的另一侧却是陡峭的悬崖,崖底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浑如天堑……

      周遭寂静无声,只天空远处传来一两声苍鹰的叫声,水溶察觉出那可能是附近的土匪们巡逻寨头的鹰……

      水溶此刻仿佛有些迷路了,身边也没个照应的人,连锄荷都没带,都留在京城里掩人耳目和上下打点了。

      身下疾驰的宝马渐渐慢了下来,不安地打了几个喷嚏,马蹄子不听使唤地蹭着路面,被踢中的几颗石头滑落悬崖,堙没无声。

      转角那边似有什么动静,仿佛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脚步声轻轻的,但水溶耳力极好,那脚步声虚软平常,不像是个练家子的,只衣衫擦过树丛带来沙沙声,让人莫名压抑……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水溶踢了踢马肚,强行驱着前行,眼见拐过了山路转角。

      他眉梢却突然一跳,眼前正艰难穿越灌木丛而来的,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贾兰,他点漆星目陡然亮了:“青……”

      远处的急急而来的人也看到打马而来的水溶,惊喜之情雀然纸上,然而,水溶那一声“清黎”还未尽……

      电光火石间,茂密树梢处的几处暗箭瞬时齐发,穿越寂静的夜色而来,速度快到贾兰连头都还没转过去,一支支的箭镞便带着冰凉刺骨的寒意扎进了皮肉里,血登时满脸满身地飞溅起来……

      水溶刹那间惊惶得目眦尽裂,身体急剧提起飞跃朝贾兰而去,然而,被利箭贯穿的身体如败絮般被甩出了悬崖……

      水溶的身子几欲飞斜而出,那苍劲的手仿佛用尽了平生力气和速度,却只来得及撕扯住半片衣角,水溶仓惶惊恐又无比绝望地嘶吼:“清黎!!!”

      阿嚏阿嚏阿嚏……

      水溶猛然惊坐起来,心口处剧烈地跳动如雷轰,脑袋嗡嗡作响,他呆呆坐在床头,足足半晌才回过神来……

      ……如此不详的梦

      他慢慢转头,看向窗户,窗外月色寂寥地盘旋在窗沿,泛出森冷黯淡的光来。

      自从贾兰成婚后,水溶多半的时间都住在了清虚观里,百日里如虔诚求道的信徒,将清心寡欲的道家心法一个字一个字来来回回地折腾,仿佛这样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磨砺自己的心……

      天黑了,便去找含光的茬,斗酒斗剑斗气,直到筋疲力尽,仿佛这样便可以疲倦到记不起那人的音容笑貌……

      然而夜深人静,躺在曾和贾兰抵足而眠过的床榻时,那人却如魔咒一夜又一夜地闯进他的心海里梦境里,魂牵梦萦,日日夜夜……

      然而,这么多一个人抵死困斗抵死缠绵的夜晚都过去了,水溶却从未感觉到清虚观的竹楼这么清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呼出一口长长的带着一丝自嘲的气来。

      再也没有什么睡意了,他翻身下床,走出了竹楼。

      却见含光正坐在翠竹下的石凳上,脊背随意慵懒地斜靠在石桌上,一手握着壶残酒往嘴边送,毫不在意残漏出来的酒液滴落在华贵的衣袍上。

      水溶顿时有些气闷:世人都羡慕帝王权贵,侯门富商,然而谁又能知道那些人都不如眼前这个臭道士活得潇洒恣意……

      他一把夺过那壶残酒,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口,恶狠狠地……

      含光语气随意,却字字扎心:“王爷做噩梦了?”

      水溶猛然转头,凉森森地看了眼含光。

      含光仿如未见,解释:“王爷急什么?贫道不过是看到王爷神思恍惚,气虚憔悴而已。”

      水溶把酒壶重重拍在桌上,面露凶光:“你知道了什么?”

      含光立刻摇头:“贫道什么都不知道!”

      水溶俊朗的面容在清冷月光下,竟然有一丝不容人造次的冷酷,尤其是当他还笑起来的时候,然而他说的话却正好相反:“呵呵……你知道了也无所谓。”

      含光又立马点头:“自然,贫道一心忠于王爷。”

      水溶嗤了一声:“臭道士,没一句真话。”

      含光摇摇头:“信不信随王爷,贫道只觉得王爷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

      水溶略有诧异:“此刻?此地?”

      含光点头:“此刻,此地……”

      水溶定定地看着含光,想从其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丝的不正经来。

      然后含光又加了一句:“贫道真的会为先王爷之忧而忧……比如,竹楼外正有一匹日行千里的西域宝马等着王爷。”

      直到此刻,水溶抬起苍劲的手隔空点了点含光,大有一种“臭道士,今晚便让你逃过一顿揍”的感觉。

      一面系紧了身上的衣袍,夜风灌满了双袖,一如水溶离去时的意气恣意……

      ……

      这一日,苏饮芳正在滴翠亭内小憩,身边跟着莫雨和素云,亭四周连着窗扉,忽见远处正有一丽人执着团扇在花丛里追着一只玉色蝴蝶而来。

      如今这深秋时节,团扇也已多半是装饰玩物罢了,而蝴蝶已极其少见,怪不得她也忍不住欢呼雀跃地扑起蝶来。

      这人不是别人却正是薛宝钗,薛宝钗何许人来,早几年前就来到了贾府客居。

      说是暂居在贾府的客人,但谁也不敢慢待她,倒不仅仅是她一等一的样貌才情,更因为薛家累百年积攒的财富。

      坊间曾云: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说的便是金陵薛家。

      苏饮芳柳叶眉梢微动,想起了前几日爹爹说的话,那一日,苏敏眼见女儿曾经灵动骄傲的容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忧思愁容。

      他忍不住宽慰:“饮芳啊,贾兰公务繁忙,你作为他的妻,应当去理解他啊。”

      苏饮芳低了头,有苦却说不出:“女儿晓得。”

      自己疼在手心里女儿幽微的心思又如何逃得过苏敏老辣的眼睛:“嫁做人妇应当贤良淑德,但是我的乖女儿,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骄傲聪慧,明白吗?”

      苏饮芳闻言猛然抬头朝苏敏看过去,眼里仿佛有水光流转:“爹爹……”

      苏敏爬满皱纹的手轻轻抚着苏饮芳的额,一如小时候:“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便努力去争取吧,爹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

      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阖府的认可,想要骄傲尊荣,想要夫君的恩爱……

      眼见远处的宝钗直扑蝶得香汗淋漓,娇喘细细,苏饮芳突然朝素云吩咐道:“素云,天气有些冷了,你去稻香村替我拿那个刻丝白缎子的披风来。”

      素云听到吩咐,便应声离去了。

      苏饮芳走到窗近前,朗声招呼道:“宝钗姑姑!”

      宝钗应声抬头,见苏饮芳正在亭子窗边,当下便羞得顾不得蝴蝶了,踩着碎步走进亭子来。

      苏饮芳是苏大学士的独女,前一阵多大的阵仗娶进贾府来,贾兰如今又是那样厉害的人物,宝钗边走露出随和的笑来:“快别叫我姑姑了,都把我叫老了,便叫我宝钗吧。”

      苏饮芳服了一礼:“宝钗~”

      薛宝钗哎了一声应了,也回叫一声“饮芳”,又问道:“饮芳好兴致。”

      苏饮芳拉着宝钗坐了:“哪有什么兴致,左不过打发辰光罢了。”

      宝钗亲昵地拉着苏饮芳的手:“哎呀呀,这可要怨咱们兰哥儿了,冷落娇妻了,不过啊,兰哥儿是个有出息,说他平步青云都不为过。我这个外姓人啊都看得明白,这府里啊如今兰儿是最有出息的。”

      苏饮芳取笑道:“你这个外姓人啊,多早晚都是内人了。”说罢,笑嘻嘻地看着宝钗。

      宝钗脸色一红:“快别这么说。宝玉的婚事,我看老太太最中意的定然是黛玉妹妹了。”

      苏饮芳啊呀一声:“啊哈,我说什么来着,我可没说宝玉,你自己倒说上了。”

      此话慌得宝钗捏着团扇去撕苏饮芳的嘴,苏饮芳连连告饶。

      笑闹了好一阵,苏饮芳脸色却苦闷了起来,宝钗忍不住询问:“这是怎么了,才刚还好好的。”

      苏饮芳叹了口气:“还不是收到了我夫君的书信……哎,不说也罢。”

      宝钗何许人也,话到这份上了,岂有不帮人排忧解难的道理。

      ……

      眉州府衙。

      这几日,眉州暂时平息了动乱,还别说,贾兰这一招以亲制敌还真有效。

      然而,这一招只能短暂舒缓动荡,却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崔仲元却猜不透贾兰在做什么。

      贾兰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整日里待在府衙里,时不时地书写着什么,然后又交由聂仞,然后又回去继续写,一封接着一封的……

      但又不是奏章,也没有官方投递,崔仲元是又着急又无奈,嘴边的水泡消了这个起了那个,奈何贾兰嘴里却不说是在干什么。

      这一日,守卫城墙的一个士兵突然收到一份用箭射上来的手书,还以为又要攻城了,谁知,防备了半日也没见到动静。

      当下却也不敢迟疑,连忙将手书送到了府衙。

      贾兰当时迫不及待地出来,一手接过了手书,抖开一看,眸色陡然深沉起来,崔仲元仔细端详的话,还能从那眼眸里看出了然和焦灼混杂的感觉,仿佛一半已确定,而另一半关键之事却还不明朗……

      崔仲元等着贾兰说出点什么来,然后贾兰握着手书,沉凝了半晌,竟不声不响地又回屋写东西去了。

      崔仲元焦急地大喊:“哎,等等!我还不知那是什么呢?”然而贾兰充耳不闻,只步履匆匆地回房了,崔仲元甚至怀疑,难道笔杆子就能攻下暴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时机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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