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购粮万石 贾兰气定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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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贾兰一路往工部衙门赶，打算出发前再去工部仔细查阅历年治水案例。
身边却突然感受到有人靠近，贾兰还未转头看便已察觉出是水溶，只是入朝为官后，便知道该与在京的皇亲保持距离，穆氏一朝最忌讳亲王郡王和朝廷官员结交过密。
因此此刻便端然转身朝水溶行了一礼，水溶面色如常，淡淡道，“贾大人不必多礼。”之后水溶如寻常偶遇一般和贾兰并肩走着，出于尊卑有别，贾兰稍稍靠后些。
水溶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悦，“清黎，你太急了。”
贾兰无奈，“百姓在水深火热中，兰既已为朝廷命官，除了鞠躬尽瘁别无他法。东涯，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初衷吗？”
两人愈走不知不觉靠得愈近了，贾兰莫名觉得有点别扭，忍不住想退开些，两人的衣袍此刻已叠缠一处，水溶察觉到贾兰的心思，隐在宽大袖子下的手突然伸了过去，一把握住了贾兰白皙修长的手，“你一切小心。”
不过须臾水溶已松开手，时间短到贾兰以为那是一瞬间的错觉，贾兰不是没想过官场的黑暗以及此番的福祸未明，而此刻水溶的手掌宽大温暖，仿佛给了自己莫大的力量，回过神来，前方的水溶已带着锄荷离去。
贾兰细细摩挲着掌心，他的余温仍在，恍如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弥漫周身，那是贾兰熟悉的莫名的安全感和依赖气息……
贾兰愣怔片刻，遥遥望着那远去的一豆依稀身影，恍然惊觉那身影竟早已不复当年清虚观里捉弄着自己的纨绔少年贵公子模样，依稀里透出了一股英朗倜傥的高大模样，一如刚才那掌心里传来的力量。贾兰轻轻应了一声，“嗯……”
贾兰匆忙赶回工部档案处时，却发现顾衡已等在屋里，贾兰一顿，“见过顾大人。”
顾衡淡笑，“不必如此见外，若不嫌弃的话，以后叫我表字瞻宇便可。”贾兰倒也不扭捏，听后便作揖道，“清黎见过瞻宇兄，不知瞻宇兄等在此有何见教？”
顾衡收起笑来，忍不住说道，“清黎贤弟此番去开封，责任重大，我刚才挑拣出了历年工部治水成功的案例卷册誊抄副本，你且带回去吧，此次灾情重大，稍有差池可是要革职掉脑袋的，贤弟此次真是太过鲁莽了些……”
顾衡边说着，边将书案上的一叠卷册交到贾兰手中，贾兰心中一暖，顾衡任职都水清吏司两三年，定然是十分熟悉历年案例的，若是没有顾衡的帮助，或许今天自己会窝在这档案处寻找资料到半夜三更吧。顾衡见贾兰郑重地收了卷册，便引了他出了档案处。
谁知，迎面却碰上了前来工部的尚书吴雍，二人忙躬身见礼，工部尚书吴雍年纪已逾五十，因着多年操劳，两鬓已斑白，倒像是六七十的老头了，然而几十年兢兢业业却不谙为官之道，且性子胆小怕事，运气却不差，不温不火又稀里糊涂地也做到了尚书，只是在工部尚书之位上十年之久也未能入阁。
此刻见到贾兰二人迎面而来，想起早朝时贾兰误打误撞地替自己挡了一个大麻烦，即便是贾兰办砸了此事，自己最多也是个失察之过罢了，如此想着不禁对贾兰生出一分好感来。
因此便嘱咐贾兰道：“贾兰，此次事情甚为复杂，你且办了份内之事便罢了，切记不要强出头啊。”贾兰自然明白吴雍的意思，却不欲多分辩，只乖巧作揖告谢。
如此，贾兰便和顾衡出了工部衙门来，此时已到午间，贾兰便打算邀请顾衡去酒楼里吃午膳以报他相助之谊，顾衡却拍了拍贾兰的肩膀，“说起吃的，我倒知道隔壁街角有一家街边小摊的馄饨特别好吃，愚兄等着清黎从开封回来请我吃呢。”
贾兰听罢的确自己还有好些事情要准备，刚拿到的卷册也需要仔细研读，见顾衡如此说倒也没再客气，如此两人便不再多话，各自回府去。
第二日，贾兰为了赶路，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带着海月一人骑了一匹马，出了城来，此时不过寅时，天还未大亮，城门听得晨钟刚开禁不久。
海月小声抱怨着，“公子也太辛苦了点，当个钦差都没羽林随从跟着不说，还要起的比鸡早，也没个人来送送……”
贾兰早已习惯了海月的抱不平，此刻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功。却说海月抱怨间，身后却传来了得得的马蹄声，贾兰敲了下海月的脑袋，“这不有人跟来了吗？”
说话间，贾兰朝身后看去，来的人轻骑简装，看上去面色冷肃却是个孔武伟岸的武臣，正是穆惟渊御前近卫队副指挥使陆森，贾兰和陆森同时下马来，若论品级，副指挥使位居三品，官职远在贾兰之上。
然而穆氏一朝，想来重文轻武，因此多数文官见了官阶比自己高的武官，也有很多不遗训等级见礼的，但此刻贾兰依着规矩，先行了一礼，“见过指挥使大人。”
陆森面色微冷，却进退有宜，即刻翻身下马，相互见礼道，“贾大人不必多礼，陛下此番命我随侍大人前往开封赈灾，此番无关官职，陆森便是大人的护卫。”
贾兰一惊，原以为陆森起早追来是陛下还有什么吩咐罢了，却没想到他竟要跟着自己去开封，却不知此行同行的目的如何？协助亦或是监察其实都不好说，贾兰轻轻敛眉。
陆森却不欲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陛下吩咐，此户部拨调的二十万两银票，大人可视灾情分配使用。”
贾兰眸色微动，收了银票揣进怀里，复又拱手，“如此此番便要辛苦陆大人了，这便上路吧。”
陆森微微一拱，“贾大人喊我陆森便可。”说罢，也不再多礼跨上马便和贾兰海月出发了。
一行三人快马加鞭，路过的城镇也多半不进城，而只在交通大道的驿站停歇补给。不出几日便来到了饶阳驿站，此刻正粗略地吃着驿站粗茶淡饭，陆森冷眼瞧着贾兰的动作，却发现其并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
海月皱着眉从碗里拿出一个硬硬的馍馍，馍馍黄里泛着黑，他忍不住去扣掉馍馍表面的不明真相的黑色。而贾兰却一把抢过了海月手里的馍馍，就着大碗里的凉茶咬了一口。
海月连忙呼喊，“公子等等，我还没把上面的清理干净呢，您吃了闹肚子可怎么好？”
贾兰面露不悦，“海月，出来了就别学咱们府里的那起子规矩啦，多少老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了，你我却还在这里剔馍馍。”
海月扁扁嘴，委屈之极，大奶奶出门前还三令五申地要自己好好照顾公子呢。贾兰见陆森盯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下管教下人不周，陆大人见笑了。”说罢，朝海月手里塞了个稍微干净点的馍馍，“喏，快吃吧。”
贾兰吃完却并不打算继续上路，而是带着陆森和海月进了城，陆森心中疑惑却不曾多问，只跟着贾兰走着。
贾兰来到一处粮铺，店里杂役见进来的人衣衫齐整面容华贵，忙堆着笑迎了出来，贾兰却不慌不忙地朝厅里的椅子上坐下了，对迎上来的杂役说道，“将贵铺的掌柜的叫出来，来大买卖了。”
杂役一惊，不敢怠慢，不一时从内里出来一个衣饰讲究之人，贾兰开门见山，“敢问贵铺的粮米生意在这饶阳城排第几？”
掌柜作了一揖，颇为自豪地回答，“这位客官既问出这个问题，想必是有所了解，鄙铺的粮米别说是这饶阳城，便是在这河南府也是第一的。”
贾兰点了点头，复又说道，“如此甚好，贵铺在其他城市可还有粮仓？”掌柜的答道，“自然有的，在乐亭、清河、怀安等十一处城市皆有仓库供给。”
贾兰听罢，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掌柜一惊却是比大数目，只听贾兰说道，“在下要从贵铺购买粮食十万石，必须从饶阳和清河仓库里筹集，若两个仓库有困难的话，再多一两个也可。”
掌柜的抹了抹额头，告罪道，“客官见谅，此买卖小的做不了主，烦请客官等上两炷香的时间，在下去请示东家老爷再作回复。”
贾兰点了点了头，示意无妨，等了一炷香的时候，掌柜的便喘着气回来了，回复道，“客官的这单生意鄙铺接了，就按客官的要求，从饶阳和清河调拨。只是这银钱货款……”
贾兰不等对方说下去，便打断，“银钱我先付三成，贵铺不仅仅售卖粮米，还需将粮米安全送至河南省开封府，直至安全送至那里，剩余的钱款立时付清，路上若出了任何差池，别说余款，我刚付的三成也必然要你双倍奉还！”
掌柜的一听，却犹豫起来，这三成的货款，又是头一回生人买卖，且开封府此刻正闹着灾荒，若是真到了那里，碰上大批的灾民说不定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更别提双倍的赔偿。
贾兰气定神闲，站起身来不知何时手里把玩着一枚明晃晃的牌子，掌柜的何等眼尖，大内宫廷之物，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连忙应承了下来。
办完事情，天色已擦黑，眼看城门即将关闭，陆森见贾兰却没有投宿的打算，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大人不若找个客栈歇息一晚再走？”
贾兰却笑着问道：“陆大人累了？”陆森一介武臣自然不会累，贾兰回道，“既然陆大人不累，我们快马出城，三十里外是下一个城镇的驿站，差不多戌时后能到。”
陆森听了不再多话，准备跨马上路，贾兰复又说道，”刚才多有得罪，‘借用’了陆大人的腰牌。”
陆森语气如常，“无妨，在下更好奇贾大人如何须臾之间取了腰牌。”
贾兰亦跨上了马，已驰出一段距离，夹着风飘来几个字，“雕虫小技罢了。”
如此，三人继续往开封赶去，路过安阳府时，贾兰又如饶阳一般在安阳最大的粮铺里买了三万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购粮万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