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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御前问策 就着被咬过 ...

  •   贾兰听罢,狐疑地看了眼水溶,却乖乖依言咬了口,糕点触口生香,有着绿豆的清爽又有玫瑰露的芳香,温温糯糯入口即化,竟是好吃得很。

      身后的锄荷早已见惯不惯地收拾好食盒挂到了马鞍上,心里悄悄嘀咕着,“哪里来的王大娘,这糕点根本就是王爷从‘采芝斋’里定了刚出的新式糕点巴巴得拿进宫来准备讨太妃欢心的,哎,我家王爷啊…...”

      自从那日水溶知道了贾兰每日里不方便吃早膳后,便吩咐锄荷每日在长廊尽头的一处耳房里候着贾兰,这耳房是一处废弃不用的杂货间,水溶悄悄让宫里相熟的人将它收拾干净了,还在里面放置了一短榻和矮几,每日里清早贾兰便在这里吃早膳,有时是藕粉酥,有时是蟹黄包,有时是蒸栗子……

      这一日,因着送贾兰来宫里的马车的车轮半路出了问题,幸好府里的车夫是个经验足的,连忙给修好了,可即便如此也迟了足足一刻钟才到宫门口,贾兰一路疾走,匆匆来到耳房,锄荷早焦急地等在里面,贾兰匆匆拿起矮几上的果酥往嘴里送。

      一口咬下去,里面竟然是新鲜腌渍的桃肉,问了锄荷才知道,前几日水溶托人特特的从江浙一带带了新鲜水蜜桃来京城准备让贾兰尝个鲜,这水蜜桃不同于其他桃子,最是酸甜多汁,不同于北方的桃子品种,谁知快马加鞭六七日的功夫变送到了京城,然而桃子还是全烂了。

      贾兰最喜欢吃这种鲜嫩果汁的桃子,记得有一次贾兰跟着含光远离京城去游历,路上的日子风餐露宿别提有多苦,那一日在郊外,水米未进多时,偶遇一片桃林,树上一个叠一个的粉嫩硕大的水蜜桃,惹得含光和贾兰口水直咽。

      含光领着贾兰当下吃了好几个水蜜桃,那种情景下的吃进去的味道有时候是永生难忘的,临走时含光左看右看无人看守,便打算溜走,贾兰还硬扯着把含光腰间的羊脂玉玉佩解下来系在了桃叶葱郁处。

      水溶便一直把这事儿记着,每到春夏之际,便琢磨着江浙一带的水蜜桃。

      这次他的犟脾气来了,非要在京城也吃到这品种的桃子,江浙当地的某一个商户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先将桃子去皮洗净,再调和冰糖进去,用大火烹煮了,待晾凉后便封存至瓷瓮里,如此再送进京城来,可保存月余,这果酥里裹得就是腌渍过的新鲜桃肉。

      贾兰宛然一笑,倒费了东涯好大的功夫,也不知什么时候东涯对吃得这么上心了。

      如此匆匆吃了枚果酥,时间却来不及了,不忍辜负水溶的一番费心,贾兰将剩下的果酥包好放进了袖袋里,便匆匆往皇上的御书房赶去。

      一走进御书房,穆惟渊已端坐在了高高的书案后面,拧眉似不悦,贾兰心中一惊,忙跪下行礼,“微臣来迟,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穆惟渊神色莫辨,只静默片刻,便淡淡回道,“不必多礼,入座吧。”

      贾兰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依言坐到穆惟渊书案旁边的书桌后,摊开《中庸》书册,前段时间依序给皇上讲了《论语》、《孟子》等,其实当今皇上穆惟渊是个十分博学多才的,这些传统的典籍早已熟烂于胸,此番伴读讲学不过是怕皇上早朝批折时偶有疑虑助解或者烦闷时解解乏罢了。

      贾兰正准备讲时,穆惟渊却制止了,说道,“今日不讲经了,这里有个折子你看下……”

      贾兰连忙躬身谢罪,“微臣惶恐,不敢擅阅奏章……”

      穆惟渊摆摆手,一旁随侍的张公公连忙将折子递送至贾兰处,看的出来皇上对这新晋的贾大人颇为上心,还是小心伺候着吧。

      贾兰无法,顺从地接过折子细细看起来,却是户部尚书王怀之的财政汇报折子,然而里面的一个个数目却是触目惊心的,上半年朝廷财政收入一百万金,然而各项朝廷开支、藩王份例、军队供养、民生资助等等,竟是入不敷出的状态。户部尚书连着上了几封折子阐述分析自罪,生怕项上乌沙哪天就不保了。

      贾兰细细看了,里头开支最离谱的竟然是皇室藩王开支,穆氏皇朝到如今已历经三百年,太祖皇帝打江山时一众亲族和铁杆兄弟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些亲族和开国功臣们皆封爵袭王,太祖皇帝感念各位功劳又极其重视宗族观念,本朝伊始便立下规矩,宗室亲族一律不得从事参与士农工商活动,朝廷永世恩养之。

      若说立朝伊始,太祖皇帝考虑得最多的是恩泽和宗族颜面,那么到了后期恩养这批藩王的更深一层的意义倒是防患藩王佣兵握权而作乱了,本朝历史上藩王夺权称帝的也不是没有,偶有一次便足以让后世之主戒备丛生了,因此,到如今这几十万的藩王贵族就如此一世又一世地消耗着国家的财政。

      远的不说,便说过继给老十三王爷的穆东涯北静王,虽则每日里需列班上朝,然而除了郡王爵位再无官职,早朝上若是建言也只是建议做不得数,日常里更无公务也不得经商,因着先帝尚道,北静王打理着清虚观已是破例了。看着风光荣华无限的宗室王族的一生便是如此了。

      这真是两败之举,朝廷负担日益奔溃,而藩王一辈又一辈也过的毫无意趣,如圈养的金丝雀罢了,这还是如北静王之类生活优渥的,远的地方的某些藩王子弟很多生活却极其拮据过的还不如普通庶民。

      贾兰颇为头疼,自己刚入朝廷,皇上便丢了这么大一个难题给自己,是在考教还是在问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实在不好回答,但对于天下苍生对于朝廷来说,解决这个问题实在是迫在眉睫,否则朝廷财政日益亏空终将引起动荡。

      贾兰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整封折子,抬起头却发现穆惟渊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斟酌片刻,离开书桌跪下回禀道,“皇上,微臣看此奏折倒想起了臣家里的一些事情。”
      穆惟渊疑惑道,“贾家的事情”

      贾兰点点头,继续说道,“臣幼年时在家,承蒙先帝恩泽允许微臣姑母现如今的贾太妃回府省亲,当时阖府里大肆修建别院宅子,耗尽了家里的积蓄,然而省亲结束后,当家一族的领头人考虑到偌大的宅子生意需要雇人搭理,而家里亲族亲眷却年年岁岁由公里白养着,实在是负担颇重。”

      贾兰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惊觉不妥,谁都知道官宦之家按照朝廷俸禄一年有多少收成,通过商税也能大概算出经商所得几何,更何况这一大家子的开销,按照这正常的收成来看,哪一家有这个财力随随便便办一场省亲,造一处庄园……这话更不敢在庙堂之上说,更遑论在天子面前……

      贾兰懊恼地咬了下唇,顿住了,在上方的穆惟渊察觉贾兰的停顿,轻咳了下。贾兰心一横,只得继续。

      “所以当家的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外间的铺子、农场里的田地、别院宅子里的鲜花草药、蔬菜果子等皆一一分给亲族们打理,盈余亏损皆不管,每年里朝公里上交一定比例的收成便罢了,如此公中的银钱倒是有了些许保障,各回各家也可养活自己了……”

      穆惟渊听罢贾兰的故事,竟没有盘问,更没有反驳,仿佛是认真思索起来,贾兰心中一喜,莫非皇上真的会采纳自己的建议?如此朝廷将会迎来一场大变革,然而变数和挑战也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年轻的人,总是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的,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轻易去动这几百年来的祖宗定下的宗藩惯例……

      果然,穆惟渊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别看穆惟渊的容貌说偏女相也不为过,但那阴鸷的眉目冷下来,再加上帝王的威严,就莫名给人一种压迫狠绝感。

      一时间御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跪在地下的贾兰心中愈发忐忑起来,果然上方传来穆惟渊不悦地斥责,“好大的胆子,竟然妄议穆氏皇朝的宗藩贵胄。”

      贾兰一惊,忙郑重地低下头,“微臣失言,微臣万死不敢。”

      许久,直到贾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渍来,穆惟渊才淡淡说道,“罢了罢了,户部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管不好便是失职了。倒是朕随意了,考教你一番罢了,起来吧”。

      年轻的帝王心思深沉,已不是臣下可等闲揣测,贾兰此番跪在地上时间已久,双足膝盖早已麻木,此刻告罪后便欲起身来,谁知双腿一时不稳,竟踉跄几欲跌倒,幸好随侍在侧的张公公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谁知如此一番动作,藏在袖袋里的果酥便掉落下来,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穆惟渊语气寻常,仿佛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状似好奇得问道,“贾卿这是何物?似乎味道好闻得很?”

      贾兰一惊,连忙去拾起来,再次躬身双手呈上,“皇上,此乃家中给臣备的小食,若皇上不嫌弃请皇上享用。”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便有种奇妙的感觉,张公公和皇上皆静静看着贾兰,贾兰脑袋上沁出的旧汗未干新汗叠叠,此刻举着果酥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丝了悟,连忙又跪下请罪,“臣死罪,未经查验擅自传食。”

      说罢,也不等皇上说什么,连忙取出果酥,自己咬了一口咽下后再次递给了穆惟渊。

      张公公终于反应过来了,忙说道,“贾大人,这…..这陛下的一应吃食是需要……”

      还未说完,穆惟渊便制止了,反而示意张公公呈上来,接过被牛皮纸包裹着的果酥,就着被咬过的地方直接咬了下去。

      贾兰待他咬下那一口才发现有点不对劲,额…..怪怪的感觉。然而面前的皇上面色如常,喜怒不明…...似乎也没有怪罪自己殿前失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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