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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国师 ...

  •   月朗星稀,街角处柳树上乌鸦啼了几声,喑哑难闻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院子中一白衣男子手持铜铃正跳着祭祀的舞,月华如水照在他的身上,加之他姿态轻盈,广袖翩然,仿若随时都会破空离去。奇的是,他手中铜铃如何挥动皆寂静无声。

      男子跳完一支舞,在院中站定,眼睛并不看向东边院墙,负手而立,朗声说道:“还请小友出来一聚。”

      薛烨被他抓了个现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一个翻身轻巧利落地从墙头跳到院中。

      这宛若谪仙的男子便是大夏国师,也是薛烨他亲舅。

      薛烨在国师面前站定,身体略一前倾,左手搭上右手作了个揖。国师则是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俯首行礼。“臣慕霖叩见殿下。”薛烨见状连忙扶慕霖起来,说道:“舅舅,您这何苦呢?我早不是皇子了。”

      慕霖仍跪在地上,薄唇紧抿,一句“礼不可废。”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于薛烨却有如千钧。

      薛烨见自家舅舅执拗的很,索性也跪在他舅舅面前,说道:“舅舅既然喜欢跪就跪着吧,你跪你的,我跪我的。”

      慕霖形貌昳丽,却是一副薄命相,脸色苍白,嘴唇也透着白。耳垂几乎看不见,整个人从内到外散着冷气儿。一瞧便知他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疏于调养。近了他身,薛烨能闻到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想来这些年慕霖也是靠着药吊命。当国师的,占卜观星,泄露天机,都是要折寿损阴德的,如慕霖这般先天不足还逞强出任国师的人,百年来也只有他和他姐姐了。

      薛烨母亲便是上一任国师,生了他之后因为身体亏损,在他三岁那年为他占卜时被妖气入体,不治而亡。三人中接触妖气最早的,其实是薛烨。

      慕霖把薛烨让进屋里,薛烨坐在主位上,慕霖则向西而做。不等薛烨开口,慕霖便说道:“殿下,天命不可违。”

      薛烨脸色沉郁,微蹙眉头,低头摆弄着腰间那块儿雕工上佳的白玉龙佩,眼睛不敢直视慕霖。他总觉得慕霖的那双眼睛太过沧桑,明明有着年轻人的外表,壳子下面却好若住了个看破红尘的老朽。他这个舅舅他看不透,交不懂。

      慕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生命线愈发的浅了,怕是挨不过这个秋天。盏中茶汤浅淡,莹莹的绿色荡漾出一方净土,慕霖手执茶匙于杯中轻轻搅了一下,轻叹,说:“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薛烨知救人无望,心情不由得沮丧起来,又突然听见舅舅说了这么一句,虽有些云里雾里的意味,薛烨还是听懂了舅舅的意思。

      “若是因为耀明的身份,舅舅大可不必为难。”薛烨一双眼睛仿佛蕴了星光,又好像盛了初春的露,水润润的。他想救人性命,更不想亲人为难。

      慕霖抬手把薛烨翻墙时耳边滑落的一缕发掖到耳后,又轻柔的摸了摸他头发,笑了,如同雪后初晴。

      “傻孩子,你叫我舅舅啊。”

      夏末气候还是有些干燥,空气里泛起的土尘呛得人格外烦躁。

      白晏斜靠着柳树,左手托着一盘瓜子儿等着薛烨。

      风雅正突然离开,屋子里只有状元沉睡不醒。

      薛烨在慕霖那留宿一夜,次日回客栈时身上穿的是慕霖的衣物。银白色的底子,上面用银线绣了竹子的暗纹,袖口宽大更甚白晏常年穿的道袍。瞧着那料子也是凡人中极好的,属于上上等的丝绸。腰间又别了把折扇,薛烨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露出了米色的扇面,上面上四个大字“道法自然”写的风骨毕现。

      薛烨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风雅正的身影,问到:“风雅正人呢?”

      白晏专心跟手里的瓜子斗争,淡淡的回了句:“走了。”

      薛烨又问:“去哪儿了?”

      白晏拍拍手上的瓜子皮渣,说道:“还不是为了给你找东西善后。”

      不等薛烨说话便自顾自走进屋内,坐在状元身边,翻手五团辉光打在地上,分列东南西北中,辉光落地便迅速腾越而起,化作一个流光溢彩的结界把状元包裹的严严实实。

      白晏站在原地,朗声道:“晚辈白瑾安,还请前辈赏光出来一见。”

      慕霖一夜之间身体衰败的厉害,前一夜还年轻的面孔上此时已经遍布皱纹,如同老朽。他的皮肤偏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阳光下看的分外明显,如一条条蛇般在皮肤上盘曲。

      慕霖的手轻易的穿过结界,搭在状元的头上,他指尖渗出血,他血的颜色只是淡淡的浅红色看着和水别无二样。

      可白晏分明看得清楚,慕霖的生命在迅速流逝,那指尖自己渗出的分明是他心头血。

      薛烨也把手伸向结界,但他的手指在碰到结界的那一刻就被弹开。他不由得有些着急了,问到:“舅舅,怎么样了?”

      慕霖挥挥手。白晏看的真切,他露出来的那只手现在已经苍老到皮包骨头。

      慕霖压低了声音,不让薛烨听出他声音的异常。他说道:“你们入梦吧,梦醒他自然就活过来了。”

      薛烨只觉眼前一片黑,眩晕感直冲心头。再度睁开眼时已然来了个不曾见过的世界。

      入目的是一片农田,似是初春时节,地里的秧苗只长出小小芽尖儿,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正拎着把小锄头蹲在地里补苗。那女孩虽然身量不大,已经可以看出日后倾城的资本。

      薛烨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以他的出生,是断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景色的。

      白晏双手环胸,看见薛烨发呆一只手那腰间的剑揍了他头一下。“还不干正事?”

      薛烨挨了揍才忆起这并不是他的记忆,而是状元郎的梦境。

      地里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一脸的土,把锄头泄气的往地头一丢,嚎啕大哭,喊道:“哥哥!有虫子!”

      屋里一个穿着裋褐的男子出来,右手里还捏着书卷,看见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连忙把书卷从右手换到左手,蹲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女孩的脸,蹭掉她脸上的土。

      男子已经长成,身量修长,形貌昳丽,雪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璨若星辰。朱唇不点自红,虽是寒门子弟,脸上也无半点菜色。白晏见者人生的这样不禁摇了摇头,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

      薛烨和白晏又在他们的小屋外观察了几天,得知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哥哥名为施南子,妹妹则名施秋辛,两人父母早亡,哥哥早慧,一手拉扯妹妹长大。今年哥哥该要进京赶考了,若能高中,则两人生计便再无问题。

      薛烨白晏发觉施南子一直在看向他们隐身的方向,也索性去拜见施南子。

      茅屋门后的是施秋辛,她看见两个陌生人突然造访,脸色不悦,猜忌都写到了脸色。她身后施南子脸上仍是挂着得体的笑,把书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又拿着压在衣服上,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状元郎的气度已经露出。

      施南子陪同施秋辛准备酒菜,施秋辛有些不悦,半撒娇半怒对施南子说道:“哥!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呢,你还招待那两个陌生人!”

      施南子宠溺地摸摸妹妹的头发,说道:“秋辛,你还小,大了就明白了。远来是客呀。”

      施秋辛又问道:“哥哥就不怕他们是官府通缉的犯人?”

      施南子只是一味的笑,意味深长。

      席间酒过三巡,薛烨多次想要介绍自己和来意都被白晏压下。白晏和施南子面对面比谁更玄,薛烨自然是比不过他们,自觉落了下风,索性自己吃的开心。

      白晏抬起粗陶酒杯,杯里的绿蚁酒酒液平稳,不泛起一丝一毫波澜。白晏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上,施南子定睛一瞧,那杯里尚且留了一滴。

      施南子拿起酒壶给白晏斟满,酒液与杯口相平,他收起了笑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酒满敬人。”

      白晏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三分,饮尽了杯里的酒,一滴不剩。桌面也是干的,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她饮酒也是种美感。

      白晏再次把杯子落在桌上,施南子在把玩自己手里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施秋辛也倒了一杯酒给自己,方抿了一口,便辣的面红耳赤,不住的咳嗽。

      白晏站起身拱手说:“在下白晏,字瑾安,海外留仙山人。”随后又示意薛烨,说:“这是在下友人。”

      薛烨也站起来,身体前倾,行了个平利,说道:“在下薛烨,字耀明,大夏京城人。”

      施南子面色凝重,仿佛在做什么庄重的事情,深深的行了个礼,说道:“在下施南子,无字,多谢两位恩情。”

      白晏听见他这话吃了一惊,问到:“施兄无字?难道施兄尚未行冠礼?”

      施南子苦笑,说道:“在下已二十又三,因家中长辈早逝,遂未取字。”

      薛烨闭眼沉思,说道:“南子南子,施兄字炎娈可好?”

      熟料施南子直接侵身向前,抽出白晏腰间佩剑直接横在薛烨脖颈处,怒道:“薛兄莫欺人太甚!”

      白晏并拢两指把剑从薛烨颈子移开,仅两个呼吸间便夺回了剑,开口道:“他说的也是事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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