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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闯进的人生 汪奶奶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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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奶奶在屋子里又找了找,嘀嘀咕咕地走了。清卿看着风铃,想了想,还是找了个盒子装进去埋在了后山,晚上果然又是一夜无梦。几个月过去,清卿再也没有梦见那个男人,心里空唠唠的。
主任看到她这副模样,问:“我看你终于恢复的健康的脸色,怎么人却这么无精打采的?”
“啊?没有啊。”
“是不是咱们医院没什么帅哥所以提不起精神?”
清卿开玩笑地回到:“是啊!主任给介绍个对象吧?”
“正巧,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刚来西麓中学教书,我看你们合适。我给你们安排安排,傍晚见一面吧?”
“啊?”清卿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坑,但是又不能拂了主任的好意,只能应下来。
主任安排相亲的好处就是能放半天假,本来是半夜才能下班,清卿却能提前到6点。她到了主任说的餐厅,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走过去,问了声:“你就是孟思哲先生?”
“是。”他嘴角勾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弧度。清卿的心跳漏了半拍,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扯出一个笑脸,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直入主题地问:“听说你在西麓中学教书?”
“嗯,刚来的。”
“以前在哪里呢?”
“……”男人沉默不语。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呐,比我小三岁呢!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清卿拿起刚放下的包准备离开。
“女大三抱金砖。”
“对不起,我很介意男生年龄小。”说着便站起身要走。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到:“你为什么要把风铃扔了?”
清卿顿住脚步,低声问:“你说什么?”
“清卿,我想你了。”
瞬间,几个月前的旖旎涌现在清卿的脑海。清卿拉着男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了住处。刚打开门,男人就一把抱起清卿,二话不说把她按在床上疯狂地宣泄着几月不见的思念。
清卿沉沦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抱怨:“你这三个月哪去了?”
“想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想了三个月?”
男人帮她穿了睡衣,又披上自己的衣服。轻声道:“闭上眼睛。”等到耳边再响起睁开眼睛,清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曼陀罗花海中。而男人的面庞又换了一副模样,但和她记忆中棱角分明的样子更接近。
“这里是?”
“我死后就担任了看管这片曼陀罗的鬼君。”
清卿看他现在这身灰色的衣服正是她从前见过的,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问。但是清卿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是在那房子里病死的?”
“嗯”男人神情暗淡,“我叫孟廷均,但是从今以后我就是孟思哲。”说罢,挥手一阵阴风,眼前的花海漾起一阵花浪,花枝散开,里面出现一个男人,清卿瞪大眼睛,盯着睡在花海里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孟思哲。没有他的肉身,我根本没办法站在阳光下,在阳间,我只是一团无法触碰的虚无的气体。”
“所以你……”难怪浴室那夜以后就没在见到他,原来是她一句“你好歹把我抱到床上”刺痛了他。
“那夜以后,我跑遍了中国又到了死人最多的战场,终于在一家战地医院遇到了孟思哲,抢占了他虚弱得只剩下一丝气息的□□,把他的灵魂埋在了这片花海。”
“他是怎么死的?”
孟廷均沉默了片刻,才抚摸着清卿的脸颊说:“确切的说,他并没有死,只是被炸弹和毒气害得要死了。”
“那他?”清卿觉得这样占着他的肉身不合天地法则。
孟廷均搂住她,说:“别想那么多,你知道我寻找这样一副肉身有多么不容易吗?须得和我同月同日同一个时辰出生,血缘相近,而且魂魄也要相似。”
“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这两张脸,实在太像了,只是眉眼略有不同,廷均给人温和如水的感觉,孟思哲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坚毅之气,冷峻如峰。
“我和他同二十一代的祖宗,如果再差三代,也不能偷换灵魂。”
“人死了都会来到阴间吗?”
“对,然后喝了孟婆汤投胎再去阳间。”
“那你死了为什么没投胎?”
“因为我在等你。”孟廷均深情地看着她。
“等我?你不是六年前就死了吗?”
廷均摸摸她的头:“你七年前是不是在秦淮河卖过纪念品?”
“是,我家在那儿。那时候我才高二。”
“七年前我的心脏病已经进入晚期,本来都放弃了治疗,想着临死前游遍中国就满足了。可是当我看到你生机勃勃的脸庞,突然留恋这个人世。所以才去西山养病,但是没想到,我命中注定只能活到26岁。”
清卿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廷均散开满脸愁云,继续说:“你可能不记得,当时我满脸胡茬,怔怔地停在你的货架旁边。你以为我看上了风铃却买不起所以送了我一个,其实我当时只是想静静地看看你。”
清卿终于想起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妈妈生病了,所以她就趁着五一假去路边摆了两天摊。她看到一个风铃坏了,动手修了修,却有点缺陷。清卿觉得这样的东西卖给别人太不诚信了,所以看到一个邋遢汉一直看着她的铺子,就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是买不起,以为做了一桩好事的送给他了。
六年前他26岁,那现在就32了。清卿眉开眼笑地说:“那我不是大你三岁,而且你大我7岁!”
“你还真的很计较年龄问题,很晚了,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去。”
清卿听从地闭了眼,眨眼间回到了床上。看到眼前另一张面庞,总觉得心里有点膈应。忍不住说:“廷均,下次那个的时候你还是从他身体里出来吧。”
没想到廷均立即反驳说:“不行!你受不了我的阴寒之气。几个月前你就是因为承受不了我的气息才变得那么虚弱的。记住,从今以后,孟思哲就是我,我就是孟思哲,没有什么孟廷均。我们能幸福地生活在阳光下就已经很不错了。你明天还要上班,睡吧。”一股曼陀罗花香扑面而来,清卿沉沉地睡了。
早上清卿醒来,摸了摸身边却没有人。她猛然惊醒,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赶紧跑下床去寻找孟廷均的踪迹。当她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孟廷均。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轻轻在廷均的背后抱住他。
“廷均。”
廷均转过身,叹了口气:“叫我思哲!”
清卿撒娇地抱紧他,又叫了几声廷均。廷均无可奈何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有点愧疚地说:“听话,我欠了孟思哲的,占用了他的身体就应该承担起他的责任。以后去了思哲家,你如果还叫我廷均,思哲的爸妈会怎么想?”
清卿没想到他已经考虑到结婚的事了,可是如果她妈知道她嫁给了鬼君——不!廷均现在是人,而且他就是孟思哲,孟思哲就是他。
廷均以思哲的身份从阿富汗回到国内,又留了思哲的一缕记忆魂,在思哲家养了两个月的商,托他爸帮他找了一份在西山的工作。
当时孟卫国很不理解,当初把孟思哲送去战场就是希望他建立军功回来能在政界有一番建树,没想到他却一心只愿做一些远离是非的闲职。但是看到从战场九死一生回来的儿子,他再也拿不出铁石心肠违背他的意愿,所以托西山的朋友,帮他找到了一个西麓中学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
廷均等到身体好的差不多就急忙忙赶到西山县,又联系上吴主任,他知道清卿就在吴主任的手下工作。
饭桌上,三杯两盏酒肉下肚,吴主任听眼前的“思哲”说一直在军队生活,一问果真像别人说的,军队全是男人,许多到了三十岁还没谈过恋爱。他当场一拍胸脯,包揽下思哲的婚事。“思哲”当即就按清卿的样子说了自己喜欢的类型,吴主任拍桌子道:“我们科室真有一个这样的女孩!”
“思哲”见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发展,最后确认一下这个女孩的名字,就问:“她叫什么?”
“徐清卿。完全符合你的标准,清秀可人,皮肤白净,身材窈窕,一米六八以上,一米七以下。”
“思哲”露出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一切都在廷均的计划中发展,清闲地工作,接清卿上下班。当初回家养病装修的厨房派上了用场,闲暇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研究美食。这天清卿手上的可乐鸡翅才咬一口就反胃了,趴在卫生间里吐了半天。廷均脸色严峻地帮她拍着背脊,清卿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笑着说:“没事没事,可能是受凉了。”
廷均冷峻的面庞终于动了动:“清卿,我们结婚吧?”
“啊?”算起来他们交往不过一个月,如果从最初的灵魂交会算起,也才半年。
“清卿,你怀孕了。”
“怀孕?”难怪廷均的脸色会那么难看,清卿的心也乱了,这个孩子究竟是他和廷均的还是她和思哲的?虽然她爱的是廷均,也适应了廷均现在的容颜,但是廷均如今的身体毕竟是孟思哲的,她想了想,说:“廷均,我和你结婚,但是把孩子打了吧?”
“清卿,”廷均把她搂进怀里,“把孩子生下来,这也是我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僵持了片刻,清卿终于妥协。
因为要准备结婚的事,清卿请了四天假。第一天带廷均去见自己的妈妈,季梅西看“思哲”家世显赫,有点担心女儿嫁过去受欺负。但看到“思哲”跪在地上指天发誓,女儿也执意要嫁,无可奈何地拿出了户口本。在清卿家住了两夜,第三天才去“思哲”家。孟思哲幼年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去了台湾,他父亲一直没有续弦。
当廷均带着清卿出现在孟卫国的面前,孟卫国觉得他儿子自打从战场上回来就什么事也不如他的意。但是就这一个儿子,这女孩还怀了思哲的孩子,即便对清卿的出身和工作都不满意,他终究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拿到户口本的廷均立刻带着清卿去办了结婚证。拍结婚照的时候,两个人都为思哲的这张脸膈应,笑得总是那么别扭。
晚上两人沉默地躺在床上,廷均突然说:“要不我去整容吧?”
清卿在他的身上蹭了蹭,低低地说:“不要,别人说整容后脸就僵硬了,我可不想以后整天看着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廷均搂着她低低地笑了。
默默地躺了半天,清卿迟迟不能入睡,突然听到廷均的声音:“清卿,闭上眼睛,我带你去看我真正的父母。”
“嗯?这样也可以么?”
话音未落,清卿突然飘到了夜空中。俯视城市的灯光,清卿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那么近又那么远。廷均拉着她的手,她觉得自己像一阵风一样飘过这座城市,越过大山,跨过大河,来到了另一座城市。相似的灯光,不同的布局,孟思哲所在的s市是一座富有现代化气息的国际大都市,而廷均父母所在的z市是一座文化古城。
廷均带着她飘落在一户人家的阳台。清卿望向廷均,廷均点点头:“我爸妈家。”说着就拉她向落地窗走去,清卿信赖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果然已经进了客厅。
廷均直接带她进了其中一个房间,一对老年夫妇相依相偎,鬓发沧桑。廷均轻轻坐在床边,清卿抚着他的肩,静静地站在身后。
“爸妈,不孝儿子回来看你们了。您看,我带媳妇儿回来看你们了。”
廷均轻轻地把手放上妈妈的肩膀,他母亲突然惊醒:“廷均?是廷均吗?”
廷均立刻拉着清卿退出房间,清卿似乎听到他妈妈对他爸说:“廷均又回来了,他来看我们了。”又听他爸说:“别胡说了,廷均已经死了六年,这六年里你总是半夜惊醒说廷均回来了,吓得廷匀小子都搬出去住了。”
清卿问:“你不进去看看爸妈吗?”
“你的魂魄太弱,不像我的魂魄在阴间受阴气滋养了几年。没想到廷匀那小子竟然搬出去了,走,带你去教训两句。”
眨眼的功夫,廷均带她出现在另一座楼前。已经凌晨三点多,廷匀的房里还有淡淡的灯光,原来这小子在游戏桌前睡着了。廷均让清卿站在灯光较暗的地方,自己进了廷匀的梦。
睡梦中的廷匀突然看到哥哥出现在自己眼前,吓得大叫。廷均说:“你也知道怕。23岁的人了,整天无所事事,不工作也不去找个女朋友。爸妈年纪大了,你也不小了,还不让他们放心!”
“哥!我错了,你别再找我了,我马上就去找工作,马上去找女朋友,您别来吓我了。”
廷均轻叹一声:“我走的早,没机会管教你好好读书。好在父母工作的时候存了一笔钱,现在他们退休了,你不能就靠那笔钱活一辈子。我看你喜欢玩游戏,用那笔钱好好经营个网吧才不会坐吃山空。”
廷匀哭了:“哥——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顾我,所以从前才有恃无恐地天天逍遥。以前别人问起我哥,我总是骄傲地说我哥是植物研究院的研究员,他会照顾我一辈子。谁知道……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消沉下去了!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廷均点点头,离开了廷匀的梦境,瞬间带走清卿。风呼呼地吹在清卿耳侧,清卿问:“为什么走这么急?”
“天快亮了,得赶在天亮前把你送回去。”
十几分钟后,清卿回到自己身体里沉沉地睡了。
大城市的早晨不像西山县那样安静,清卿大清早就醒了。她侧过身子抱住廷均,廷均没有任何反应,她又调皮地用头发去挠他的脸,廷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清卿终于发现不太对劲,廷匀的体温似乎太低了,她惊出一身冷汗,轻轻地呼唤廷匀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她害怕孟卫国会发现什么,干脆反锁房门,拉上窗帘,默默地坐在思哲的身体边为他按摩筋骨。
孟卫国上班前看孟思哲夫妻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丢了句不像话就出去了。保姆余妈偷偷地笑了,去厨房重新炖了一锅滋补汤。
到了10点,孟思哲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余妈第二次来敲门:“少爷,该起来了。再不起来老爷回来又生气了。”
清卿全身发软,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余妈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少奶奶,你醒了吧?我炖了一锅鲶鱼山药汤,你们快起来喝吧?”
清卿涨红了脸,尽力平静地说:“就起来,就起来。”
突然一阵哈欠声,孟思哲终于醒过来。清卿提防地蜷缩在一角,看到孟思哲皱了皱眉,终于确定眼前的是廷均。她哭着抱住他,廷均轻轻地拍拍她的背,抹了她的眼泪,在她耳边说:“回去再告诉你。”
站在门外彳亍地余妈终于看见孟思哲开了房门,清卿脸色微红地跟在身后。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少爷年轻气盛,少奶奶也正值青春,但是凡事就着老爷些,如此才会长久。况且少奶奶还有孕在身——余妈也是看着少爷长大才敢多这些嘴。”
“思哲”装作尴尬地点点头:“谢余妈。我爸他中午会回来吧?”廷均倒是淡定,而清卿的耳朵却变得更烫了。
“我刚刚还说让你们早点起,免得老爷回来看到了。”
“嗯,知道了,谢谢余妈。”
“这孩子,回来之后怎么客气了这么多?”说罢扭腰下去了。
经过早上的事,清卿谨慎多了,在孟卫国面前尽量沉默。廷均给孟卫国夹了几道菜又夹了两只虾送到清卿碗里。孟卫国放下筷子,顿了顿说:“结婚证领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婚礼还是免了吧,我和清卿准备去马尔代夫度个蜜月。”
孟卫国考虑了片刻,这个儿媳妇除了相貌,他没一样看得上的,举办婚礼也不会给他长脸,于是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车上,清卿问:“早上发生了什么?”
“孟思哲,他逃了。”
“逃了?”所以他去追了一早上,“追到了吗?”
廷均虽然不想清卿担心,但是还是觉得让她知道比较好,所以如实地回到:“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廷均安慰她:“别担心,我辖区的花田那么大,说不定还在花田里。回去我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