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逝者不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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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王汐偷偷地看着，心想：这妖怪跟人也没什么差别嘛，一点都没有书里说的那么漂亮。
正胡乱寻思着，不小心就踢到了门边放着的一个破陶瓶，滚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她不由在心里骂了老是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捡回来、还不放好的王铭一百遍，快速地把那瓶子捡起来，抬头就见那男子看着她。
担心他会跟娘告状的王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长生见门口那一身普通衣服、却仍然不能挡住那可爱劲儿的粉妆玉琢的小丫头嘟着嘴，一步步地挪着，一副不想过来、却又像被什么逼迫不得不过来的憋屈样子，不由失笑，觉得自己听见阿婆去世后一直憋闷的心也舒畅了不少。
听见他那几乎不可查的笑声，王汐只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气得鼓了鼓嘴，就听见一个带着些沙哑的温和声音响起：“你……是王婶的女儿王汐吧？这么快就长这么大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王汐一怔，就见那眉间仍然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子笑了笑，从袖里拿出些什么东西来：“路上匆忙，我也没备什么礼物，这个便给你罢。”
看她愣愣地接过了那用绣着福寿纹的帕子包住、仍带着香的桃花瓣，他轻声道：“这是我自山上捡拾的，不大值钱，只是对身体有些好处，取来泡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况且，本来，也是打算送来的……”
发现那男子仿佛又陷入了什么情绪中，就跟爹爹每年在祖母祭日那天一样低落，王汐连忙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他笑了笑：“长生。‘长生无得者，举世如蜉蝣’的长生。”
＊
“唔……”王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从炕上爬起。
刚睡醒的眼看东西还有些模糊。
感觉到周围一片寂静，他在心里暗喜，刚想跟以前一样把对面的王汐闹起来，就见对面的床已经空了。
王铭愣在那里，心里却是不停地回放着之前村里七大姑八大姨在孙家丢牛时讨论的内容。
好半天才回过神想起父母还在家，他一边爬下榻一边喊，只刚开了个嗓子，就被从外面跑进来的王汐捂住了嘴。
见王汐半点事都没有，王铭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当然，他是一定不会表现出来的——把糊在自己脸上的手扒了下来，怒气冲冲地说：“王汐你不好好睡午觉偷偷地跑去哪儿了!小心我告诉娘亲!”
王汐冷哼：“我还没告诉娘你上次趁她不在把那些装着虫子的脏瓶子带进房间里玩儿了呢!”
王铭撇了撇嘴：“谁知道你竟然还会怕虫……唔”话没说完，他就又被捂住了嘴。
在再次挣脱了她的魔爪后，王铭冲她吼道：“你干什……别过来!就站那里!”
王汐眉一竖，刚想在这个弟弟面前建立起姐姐的威仪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叩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长生的声音：“小汐？怎么了吗？”
王汐忙不迭的喊：“没!……事，长生大哥。”喊到一半才想起不能把爹娘吵醒，她立刻降了声调：“我弟弟醒了，我们很快就出来。”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王汐这才把注意力收回来，就见王铭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王铭怀疑道：“……刚才你还在骂他来着，怎么现在就好了？”
王汐背着手默默地把那包仍然散着香的桃花瓣再往袖里推了推：“……因为觉得他人其实还挺好的啊!”
说着，为了不让他发现什么不对，她立刻推着他往外走：“哎呀别问这么多了，长生大哥已经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咱们带他出去玩儿吧!”
“不是……你……哎呦…你…倒…是…走…慢…一点啊…!”
＊
“呐呐，长生大哥，这就是那棵榆树啦!”
在兴致勃勃地带着长生逛完了村里大部分地方后，王汐拉着他到了村口，指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脸炫耀地说：“你一定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树吧？”说着，她还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看她一脸自豪，长生含着笑意附和道：“确实是呢。”他走上前去，然后在后面王汐惊奇的注视下十分灵活地爬了上去。
他坐在那根并没有多高的粗壮树枝上，低头看见王汐张着嘴的傻样，失笑，又跳了下来，拍着老树愈发粗糙的树干：“原来我还在村里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看见一旁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他有些怀念道：“那个时候，家里的粮食不够吃，榆钱可能做几道好菜呢!”
王汐眼睛一亮，拼命点头：“对啊对啊!能做榆钱饭榆钱饼榆钱窝窝头……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长生看她那贪吃的样子不由又笑了，刚想说什么，一边早便有些萎靡的王铭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现在很饿啊……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说吃的了……”
王汐一脸不屑，刚想嘲讽他几句，王铭却有气无力的问道：“还有……王汐你身上的是什么……很、香、欸!”
王汐一僵，长生先是一愣，很快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桃花香，他有些惊讶地问：“你把它带在了身上吗？”
王汐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看见王铭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她不甘不愿地把那包桃花瓣从袖口里拿了出来：“……喏，就是这个了，说是用来泡茶的。”
王铭捂着肚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往王汐那里扑了过去：“好啊，我说呢，原来是吃人嘴短拿人手……唔!”
本来想要躲开的王汐听见王铭的话连忙也扑了上去，瞪着对自己怒目相视的王铭，表示他闭嘴她才放手。
见自己挣脱不开，王铭捏着鼻子应了。
王汐松了手，王铭冷哼一声，学着大哥他们抖了抖袖子，边整理着衣服边看着她问道：“你又不吃，留着它们干什么？”
王汐瞥他一眼，理直气壮：“做香囊啊!这么久都还有香味，不用来做香囊也太浪费了吧!”
王铭一脸不敢置信：“做香囊？就你？那能看吗？!”
王汐一噎，气急败坏道：“那也比那些虫子好!黏黏糊糊还密密麻麻的，恶心不死人!”
“怕虫子的胆小鬼当然不知道了!它们又不能对我做什么!我才不怕!”
“你!”
“好了好了，”见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两人又要开始吵起来，长生只能笑着上去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纵是蜉蝣蝼蚁，也属芸芸众生。若只是为了好玩，当是不可如此。不过，这些花瓣确实不适合做香囊，是很容易便会引来昆虫的。”
王汐一吓，差点没把花瓣扔了，但是她很快就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不会吧？张家姐姐说，处理好了的香囊是不会的!”
长生有些无奈：“若是平常的花自然是不会的，只是这个……有些不一样……”
王汐心里好奇，刚想追问，就听见一边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彻底歇菜的王铭幽幽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下午还要上学？”
王汐脸上的笑一僵，猛地转身抬头看天：“啊啊啊啊!已经未时三刻了!长生大哥我们快回去!”
说着，拉着弟弟就往家里跑。
长生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拿起她落下的东西，抱着它们，慢悠悠地往王家走。
隐隐约约的，远方传来了哀乐，他心里一跳，转头看向村口。
声音愈发地近了。
隐约可见，那于滚滚尘烟中出现的素色仪仗。
他看清了那灵柩之上的牌位。
＊
王汐跑到一半才发现长生并没有跟上，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担心他会忘记怎么走，于是让王铭自己先回，自己则往回跑去。
她果然在离榆树不远的地方看见了那呆立的男子，不由在心里腹诽这么大个人了还会迷路。
刚想跑上去，就见他仿佛是没了力气一般，跪倒在路中央。
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溅起了前一日晚间留下的雨，在雨后阳光的照耀下于空中留下一道晶亮的弧度。
宛若泪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