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噩梦终有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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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依坐在椅子上发呆。
项沛开车接到了她，然后他们去了学校，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车里气氛紧张压抑。
柏依有点怀疑自己跟着来的必要性，客观上分析其实她是和虞子施最非亲非故的人，因为项沛是虞子施的老板，弟弟是虞子施的同学兼追求者，而她只是请虞子施给自己当过一回“引路人”。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顾虑，一来她对虞子施非常喜欢，因为直觉告诉她虞子施是个好女孩，还很有可能是她未来弟媳妇；二来虞子施给她引路那次的确带来了很大进展……而虞子施又是项沛的助手。
前方显示红灯，车停了下来，她看着项沛微微皱眉，下意识掏出了烟，突然意识到柏依在身旁，又收了起来，一只手扶着方向盘，食指不安分地一下一下轻敲。
到学校接了虞子施和柏瞬，四个人还是一路安静。
除了虞子施微微的抽泣。
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虞子施会哭，虽然她也是女生，还是身体羸弱的女生，但是她平日里都表现得过于冷静，大概是属于比较不太感性的类型，骨子里很硬气要强，所以给人感觉不会轻易落泪。
此时虞子施靠在柏瞬的怀里，两人都顾不上尴尬，一个满脸的担忧，一个毫无力气和心思。
柏瞬听到虞子施的抽泣声，感受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虞子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虽然她的手很疼，身体也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哭，也没有那么难受。
可是在靠上柏瞬怀里的时候她突然眼眶湿润，好像是飞行很远很久的极乐鸟终于落地的归宿感。
极乐鸟又叫无脚鸟，因为它没有脚，所以只能不停歇地飞行，累了就在风中休息，它一生中只有一次落地的时候，就是它死亡的时刻。
但它落地的地方也正是它命中真正的家园。
虞子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但是得到一个东西的时候，某些东西也会悄然离去。
好比极乐鸟终于落在了安稳的地上，它也就永远告别了广阔的天空。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上寄宿学校，经常会随父母工作调动而转学，所遇到的缘分总是短暂的，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冷淡疏离。这些经历导致了她性格里有一部分是相当冷漠的，因为这一份冷漠，才营造出了她理智的表象。
随着逐渐长大，她发现人与人之间越难付出真心，于是她也渐渐封闭自己的内心，不与他人分享，她给自己造了一个很大的世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但她没有那么理性，其实一个拥抱就可以让她假装多年的表象全盘崩溃。
可是哪有那么多人愿意来慢慢打动你了解你？你也不能对人稍有好感就上去和人家说“Can you give me a hug？”显得又装逼又有病。
她知道柏瞬喜欢她，以前也不乏有人喜欢她。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多漂亮，她也知道这都是必然的，总有一些人会欣赏另一些人，只不过每个人的性格和一些东西决定了这份好感的时间和实践。
以前对她表示过好感的人最后都慢慢淡出她的世界了。
只有柏瞬还在。
其实她很孤独。只不过她从来都不说而已。
她几乎没被人抱过，所以她想自己现在这样的反应应该算正常。
原来一个人的怀抱是这样温暖的。
柏瞬回到家，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呆呆盯着天花板。
柏依说留在医院陪着虞子施，因为性别优势，然后把柏瞬赶回家，说明天还有课不要耽误了，即使没心思上课也要去，免得事后虞子施心里觉得亏欠。
还说着虞子施已经答应了项沛进行心理治疗，治疗完就会回学校，保证还他一个健康无恙的倾慕对象。
柏瞬回想在项沛车里，虞子施在他怀里，轻声抽泣微微颤抖，像个无助的小孩终于得到了等待许久的，迟来的安全感。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对于虞子施来说，此时此刻的他有多么重要。
虞子施的手没有多大事，但是她的的精神状态让项沛很不放心。
项沛一脸真诚地和她说了对不起，即使看见虞子施说“并不是Boss你的问题啊”“没关系没关系”，柏瞬也还是对项沛没有好脸色，虽然他内心还期望着项沛早点把虞子施治好。
这时他扭头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而月色无垠。
以前他看一个故事，说是夏目漱石问他的学生如何翻译“我爱你”，学生回答“I love you”，夏目漱石说“日本人怎么能够讲这样的话？‘今夜月色很好’就足够了。”
月亮，月，日语发音是“Tsuki”，爱，喜欢，好き，日语发音是“suki”。
柏瞬掏出手机，指尖飞跃。
“早日康复，有时间去看你。今夜月色很好。”
他摁下“发送。”
虞子施收到柏瞬信息的时候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盯着窗外发呆。
柏依已经在旁边陪护的床上睡着了，睡着前看着已经有了些精神的虞子施长舒了一口气，说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放下啦，也能和弟弟汇报你的情况了。
女人总是藏不住一颗八卦之心，紧接着柏依便神经兮兮地凑过来问她觉得自家弟弟怎么样。
虞子施觉得很不好意思，一来是房间里就她们俩人，还凑得如此之近。二来是此时提及柏瞬确实让她有些害羞。
见虞子施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样子，柏依也会心一笑，强忍住了心底涌上来的更强烈的好奇心，没有再问。然后说了句“我去睡啦，明天项沛来接你，安眠药过会吃哦。”虞子施点点头，她就去睡了，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虞子施就收到了柏瞬的短信。
她打开，很快就发现了那句“今夜月色很好。”
她当然知道夏目漱石的那个故事。
看到那条短信她并没有马上回复。
劳飞和俞燕现在怎样了？她打开某个聊天软件，发现俞燕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因为她这几天不舒服而错过了并没有看。她点开那些消息，里面均是在汇报这几天的情况，语气轻快，看样子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桑榆的丈夫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生意失败，失败得很彻底，他也不知所踪。真是应验了那句“天道好轮回”。
好像两个人好好爱的话还是会有结果的。
既然相互喜欢为什么要错过。
她拿起手机，找到柏瞬的短信，打下“suki”，然后按下“发送”。
柏瞬站在校门口。
虞子施和他说今天会回学校，她已经没事了。
这段时间他们聊了很多，短信不断，换做是在那个名叫“□□”的聊天软件里的话，他们估计“巨轮”都快造出来了。
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虞子施的状态越来越好。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柏瞬抬起头。
这几天都是晴空万里，而此刻阳光格外刺眼。
有女生站在阳光下，亮眼的天光中。
“Hi。”虞子施冲他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噩梦终有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