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真的爱我》冕礼

9、008

　　出来后她说：“哦，对了，抱歉地跟你说一声，等下吃完饭我就得回去了。”
　　“好。”我答得干脆。

　　少奶奶不乐意：“大小姐您是不是太无所谓了？”

　　我哼哼笑两声，“好笑，拖家带口的人了，老公在家独守空房，儿子还嗷嗷待哺，要我拦着你不成？”

　　“……”

　　“走了也好，省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外公外婆面前给我添乱。”

　　“我哪有。”

　　“还敢说没有，刚才我都想叫快递把你打包送走。”

　　“啧啧，这么快忘恩负义。”

　　“不敢当，快不过你挖坑的速度。”

　　“哎嘿，小心我让你上头条。”

　　我双臂交抱：“没事儿我不拦你，我算是明白了，出来混总有一天要回家还的。”紧接着我细皮嫩肉的小脸就被她强行捏了一把，“你呀——”

　　“呐，算扯平啦！”我赶紧远离魔爪，开玩笑，这姐们儿是个练家子唉。“我都说了，这次回来不用特地招待我，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着我转。”

　　“那怎么成，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

　　“您可别肉麻了。”这是要逼我出杀手锏了：“再这样别怪我给你老公打电话！”

　　“你找他干嘛？”

　　“我要交代他无论如何必须让你明天下不来床。”

　　“……”

　　最后小白败下阵来，答应明天让我单独行动。这个时候我就庆幸自己是个孤家寡人，没什么软肋在她手上。

　　晚上要留宿外公外婆家。

　　自然不是我的主意，本来我出门没带药是不宜留宿他处的，万一晚上又失眠肯定耽误第二天的事，可是盛情难却。

　　我说我没带换洗衣物，外婆不知从哪儿翻出我以前的衣服，件件都合身；我说有重要资料放在酒店，外公表示派人去给我找，我赶紧改口，免得他真派人去翻出不该翻的东西。

　　总之就这么住下了。

　　躺在不陌生的床上，却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我离开的日子，严立彤已经成了国民女神，该恭喜她。其实我一点不意外，她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舞台表现力不输当红明星，如果情况允许她早该红了，拖到今时今日只能说被某人保护得太好了。

　　我猜想这大概是她自己的决定，也多少能够理解。虽然人红是非多，但这样一来就没可以诟病她没权没势没家底了，这些牺牲还是值得的。

　　像她这样为爱执着努力的女子，我挺欣赏，就算我们之前曾闹过诸多不快，我也不见得有多讨厌她。做不成朋友说到底是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心态作祟。

　　人家说豪门子弟打从出生就要赢过别人，可我这辈子就没想赢过谁，主要我觉得自己相对大多数女生而言，已经在很多方面不战而胜，总得给别人留点后路吧？何必样样都要赢。

　　直到严立彤出现，我才意识到输的滋味并不好。

　　让我不是滋味的后果，我自己回想起来都摇头唏嘘。现在好了，搁在以前我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而今天不管是看到她台前光彩照人还是想到她台后幸福美满，我都依然保持平静，说明我已经甩掉了那些狭隘的小思想。

　　嗯，可以安心睡了。

　　***

　　我虽然在津东拿的驾照，但没多久就出国了，对津东的道路一点都不熟悉，因此费了些功夫才到达目的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妥妥地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我又睡过头，我大清早就醒来了，可是下楼发现两位老人起得更早，只好乖乖陪着他们吃了早餐再出门。临出门外婆还拉着我叮嘱了好半天，要不是我答应晚上回去吃饭她可能要同我诀别似的说个没完。

　　我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忍受我不守时，但考虑到我们今天所要谈的内容，我想他会等我的。

　　果不其然，我一进会所就有人朝我走来。

　　那人本在偏厅喝咖啡，我瞧着他慢慢走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他的样貌。直到他先开口：“王小姐，您好，我是常董的私人秘书。”我才想起是他。

　　“你好。”我想他能迅速认出我，大概是因为我一身打扮跟三年前相差无几。

　　“恭候多时，我还担心您不来了我没法向常董交代。”

　　“抱歉，我很久没回来，津东的路快把我转晕了。”我说，“迟到这么久，希望常老不会一气之下走掉。”

　　“王小姐放心，常董特意命我在此等候，他早上有个会议刚刚结束，现在正在赶来。”

　　“那就好。”我面上淡定微笑，心里吃瘪一般打着小九九，怎么就忘了一山还比一山高，幸亏我没准时，不然暴走的是我。

　　“王小姐请跟我来。”秘书带我东拐西拐穿过园林绕了几圈才把我带进一间包房。我很怀疑事后一个人能不能走出去。

　　大概无所事事呆坐了四十多分钟，正主终于来了。一进门便朗声道：“让你久等了。”

　　我抬头看向他，还是老样子，看上去比大舅还威严，可能因为大舅始终是自家人，再怎么凶我心里都有底，而他表面和气，却做了许多让我始料不及的事，所以总给我一种六亲不认的感觉。

　　我站起来向他鞠了个躬：“常伯伯，别来无恙。”

　　“坐吧。”常瑞边说边坐下，并示意一旁的秘书回避，然后开始动手泡茶。我知道他好这口，所以也就不客气地让他为我服务了。

　　他很快递了一杯给我：“昨天刚到的茶，尝尝。”

　　“好。”我伸手端茶杯。

　　“小心烫。”

　　“嗯。”我朝他微微一笑，浅浅抿了一口，吹了吹气，便喝了下去，末了我说：“明前龙井？”

　　“没错。”常瑞笑了，“你这小丫头，每次跟你喝茶都很有意思。”

　　“我只不过班门弄斧，像您这样爱茶之人拿出手的必然是好茶，稍微懂行的人一喝就能猜出来。”

　　常瑞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颇有意味道：“懂茶者多如牛毛，有心人凤毛麟角。”

　　我面带笑意，把茶杯往他那边递，巧妙避开他的话：“好久没喝到这么甘醇清香的茶，我今天有口福了。”

　　很遗憾，我也顶多能做个没心没肺的懂茶者。

　　我曾以为自己是要嫁进常家的人，所以努力做个有心人，为了讨未来公公欢心下足了功夫。我知道他热衷茶道，所以逛遍了津东的茶行，整日混迹其中向那些行家学习，全国各地的茶在两个月里喝到恨不得失去味觉。

　　现在我可不伺候了，常家除了小舅妈没一个好东西。

　　常瑞又给我斟了一杯，“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坦白讲：“我打算速战速决，该见的人都见到了，咱们之间的事处理完我就回法国。”

　　“才回来两天，这么急着走？”

　　“我听说您行事一贯重效率，最讨厌手下人做事拖拖拉拉，当天能完成的事绝不拖到第二天，饭前能谈下的合同绝不放到饭后，最忙的时候三天五个国家的行程都不在话下，所以我花两天时间做完您可能花一天甚至半天就能办到的事，谈不上急着走吧？”

　　常瑞停下手中动作，抬眼与我对视，随后笑逐颜开，“三年不见，越发口齿伶俐了。”

　　我也笑，镇定而坦然。

　　如果说我从前不喜欢那些厉害角色动不动就笑得别有深意，那是我太过心浮气躁。笑多好用啊，不费钱，不费脑，不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