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十年》无花糖

7、左右为男

　　第二天安子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一旁的床位上已经是没了人.安子轩知道杨杏山每天上午都会去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巡视一圈，所以他是个起的绝早的人。安子轩并没有急于立刻起床，而是在床头上又靠着软垫休息了起来。

　　这会工夫大房二房和三房应该已经用过早餐了，估计已经各自忙活自己喜欢的那摊事情了。杨杏山的大房叫袁芳秀，是杨杏山在乡下老家娶过门的结发妻子；也算是跟真杨杏山同过苦共过难的真心人。杨杏山发达之后没有嫌弃袁芳秀，而是让她管理整个杨公馆的日常事务。

　　说起来袁芳秀和安子轩的关系倒还算是不错，平时安子轩都很恭敬地称呼她叫大姐，而袁芳秀则是很客气地称呼安子轩为安少爷。彼此之间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加上袁芳秀本身就信佛的缘故，尽管手里面掌握着公馆保险箱的钥匙，算是握住了杨家的经济命脉，但是此人很少真正管事，只是在一些关系重要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做一个表态。

　　上上下下的人对于大房也很尊重，这不仅是因为她名分上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大房袁芳秀本身就很照顾下人，因此颇得众人的好评。

　　二房叫李双，原来是上海滩百乐门舞厅的一名红舞女。上海沦陷前，曾经掀起过一阵捧红舞女的浪潮，各种达官显贵都乐此不疲地参与到了其中。李双就是百乐门舞厅挂牌最靠前的三个舞女之一，当年欢场的绰号就叫夜蔷薇。杨杏山为了追到她也算是下了血本，所以最后为了盈亏平衡这才把她娶进了门。

　　李双这人出身欢场，对于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早已经是洞悉的一清二楚；所以她尽管颇得杨杏山的欢心，但却也没有敢于轻易挑战大房袁芳秀的权威。好在大房本身也无心于公馆内外的那些俗务，因而就专门委托她打点各种事务。表面上李双看似对袁芳秀服服帖帖，但是下人们都知道，她一直都在寻找一个机会取大房而代之。

　　三房是一年前进入杨公馆的，大家都称呼他为钱姑娘，据说是因为她本名钱曼云的缘故。钱姑娘出身北平的一个书香门第，用她自己的说法是，父母都是北平一所大学的教师，而她自己在战争爆发的时候正在国立北京大学读英文专业。1937年7月30日，日军攻陷北平之后，自己在逃难的途中和父母失散了，在和同学们辗转了几个月之后这才来到了魔都上海。

　　据说钱姑娘先是希望在上海找一份中学□□的工作，无奈于战火纷飞，人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心思上学的，于是钱姑娘只好在公共租界的一家医院里面做了护工。偏巧有一次杨杏山在抓捕一群持枪绑匪的过程中挂了彩，被属下直接送进了这家医院。最后在钱姑娘的悉心照料下，杨杏山的身体恢复的非常好。谁知道两人竟然在这种微妙的医患关系中来了个天雷勾动地火，最后钱曼云以杨家三姨太的身份进了杨公馆。

　　不过对于钱姑娘的来历，公馆内部却有着不同的说法；甚至于有传闻说钱姑娘能够结识杨杏山，完全是刻意设计好的结果。因为钱姑娘的父母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关于她的身世是真是假也只能是偏听偏信她一人的说法，没有任何的佐证。

　　但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是，钱姑娘的到来倒真的是让二房李双紧张了起来。尽管钱姑娘基本不管公馆的任何事情，但是她却也颇得杨杏山的宠爱，甚至于下人们之间一度传闻老爷将会把保险柜的钥匙交给三房，从而让大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精神领袖的说法。尽管这种说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变成事实，但是给二房带来的震撼却绝对很大。自那以后，杨公馆的一片深水之下就一直暗藏着漩涡。

　　一番洗漱之后，安子轩在自己房间的小客厅里面坐了下来。这个点上早已经过了公馆的早餐时间，所以小博让佣人把早餐直接送到了这里。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做到避嫌，安子轩不希望有人在背后说他在公馆内部搞特殊。本身自己的男宠身份就已经让人侧目，那又何苦让自己更进一步坐在火山口上呢！

　　安子轩在享用早餐的时候，小博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如果不是他左胳膊上绑着的绷带，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昨晚刚刚受了枪伤。安子轩边喝粥边看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上面用大版面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在公共租界的暗杀汉奸事件。

　　“有没有人出来声明为昨晚的暗杀事件负责？”安子轩问道。一旁的小博摇了摇头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我听说老爷一大早去公共租界巡捕房就是为了安排相关人手进行调查。其实还查什么呢，铁定是铁血锄奸团的那些亡命之徒干的。”

　　安子轩深吸了一口气，心说这个铁血锄奸团也真是无孔不入，同时他问小博关于那个刘畅老婆的情况。小博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听老黄说了，这个女人下半辈子瘫痪是铁定的事情了。算她倒霉吧，嫁给这样的一个汉奸老公，命苦啊！”

　　安子轩转身看了看小博，然后很温柔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要紧不要紧？我已经关照过小厨房了，让他们给你这几天多炖点补品。这两天你要是没事情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了，好好休息一下，这样伤口也能恢复的更快一点。”

　　小博淡淡一笑，但是却没有说话。安子轩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在确认此刻没有人注意他们之后，安子轩起身飞快地在小博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了？你知道昨晚你受伤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老黄给你取子弹的时候，我都能感到我的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安子轩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小博的手，“昨晚是我亲自给你包扎的伤口，当时我的手都在发抖。”

　　小博的长相属于英俊那一款，此刻的他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安子轩轻声问他到底怎么了，就听小博沉声道：“昨晚你和老爷的谈话其实我都听到了。你别怪我，当时我已经被疼痛给弄醒了，但是听到你们两个在吵架，所以就没敢起来。”

　　安子轩叹了一口气道：“就那么回事，你知道不知道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没想到小博却接话道：“怎么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老爷，你和我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们完全可以去国外生活，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活受罪。”

　　安子轩自然知道小博的心里不开心，但是眼前的这种情况自己却也不好说什么。小博抬头说道：“昨晚我看到那老家伙压在你的身上的时候，我真的想冲进去一枪打爆他的头的冲动。”说着，小博的手就做出了一个开枪的动作，这让一旁的安子轩顿时觉得无比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