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十年》无花糖

24、暗战（3）

　　洗浴室的门别人从外面给打开了，只穿了一条贴身内裤的小博出现在了安子轩的面前。做贴身保镖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出现在自己主人的面前，而且不用过多的在乎穿着打扮。小博走到浴缸前蹲了下来，随后就把手里拿着的芳香花瓣撒进了浴缸里面。

　　“我刚才出去打听了一下，今天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是全部出动，为的就是抓到铁血锄奸团的人。不过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人没有抓到反而是又多死了五个人。”小博用手轻轻地撩拨着那些散发着好闻气味的花瓣，“我听巡捕房的一个警官告诉我说，除了我们看到的那个被人杀死的男人之外，还有四个男人被杀死了，而且手法完全一样。”

　　“割喉放血？”安子轩失声叫道，同时不自觉的用手捏住了自己的喉咙。小博看了他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个在街角边站着的人分明就是去监视我们的，我猜想很有可能是大房或者是大公子派去的。只是我想不明白，究竟会是谁派人把这个人给杀掉了呢？”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了安子轩的脑海里，但是这会工夫两人的思绪都很乱，一时间都想不清楚，所以索性也就不去想了。无论如何这个主使人起码暂时不是和自己为敌的，不然的话他压根无须差人动手，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如此残酷的手段。

　　小博一边把浴缸里的温水慢慢地浇在安子轩的身上，一边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以后我们做事情要格外的小心，我们的对家发现自己一击不中就一定还会有下一回。我想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摸不着头脑，从而延缓他们的行动。”

　　安子轩抬头看了看小博，随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博这才说道：“我刚才已经把三房的眼线都打点了一圈，如果真是其中某一位和我们为敌的话，我这边很快就会收到确实的情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立命，但是别人非要惹到我们头上来，那就怨不得我们出手教训他们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大太太袁芳秀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来来回回不安地走动着。这位杨家大房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自己雇佣的私家侦探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割喉放血，现场惨不忍睹，犹如屠宰场一般的可怕。大太太袁芳秀是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谁会作这样的事情，所以手足无措之下只得立刻找自己的儿子过来协商。

　　贴身丫鬟刚才过来告知她说，大少爷杨雪峰晚饭之后就去百乐门舞厅消遣去了，这会还没有回来。大太太心里面尽管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是静静地等待。到了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听到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杨雪峰的脸出现在了大太太的眼前。

　　看到自己母亲一脸焦急的深情，杨雪峰赶忙询问出了什么名字事情，大太太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随即就看到杨雪峰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雇佣这个私家侦探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目的就是为了监视那个男婊子，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再有第三者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何以他会被人割喉呢？”杨雪峰慢慢地摸出一根时下很流行的骆驼牌香烟点上火吸了起来，“难道是那些什么暗杀团杀错人了？”

　　没想到大太太摇了摇头说道：“绝对不可能，我听说今天在租界里面一共死了五个人，除了这个私家侦探之外还有四个人被人用同样的手法给杀死了。而且我还听公馆里的人说，另外四个被杀的人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务。”

　　杨雪峰尽管是留学国外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对于战争和谍报战却是毫无头绪。杨雪峰小声问自己的母亲，这能说明什么，就见大太太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间的大门，继而把说话的声音压低到了最小的地步，如果不仔细听得话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孩子，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这个杨公馆看似富丽堂皇，其实里面深藏着各种看不见脸面的鬼怪。就像你说的那样，除了你我之外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私家侦探的身份，但是他还是被杀了。”袁芳秀使劲地咽了一口口水，“孩子，你自己仔细想想，如果说那四个日本特务是被政府的特务或者暗杀团什么的杀死的话，还说的过去。但是那个私家侦探总不至于也是死在他们手上吧？”

　　杨雪峰的思绪现在也开始慢慢地清晰了起来，就听袁芳秀继续说道：“你说在公共租界，除了为娘刚刚说的这些人之外，还有谁会有实力发觉这个私家侦探的身份呢？”

　　杨雪峰的脑子在刹那间如电光火石一般的清醒了过来，那个人的名字也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娘，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是被父亲的手下给做掉的？”

　　这个答案的出现是如此的艰难，因为袁芳秀和杨大公子都不愿因相信这会是真的。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在台面下作的那些暗黑行为，其实从来没有逃脱杨杏山的视线。而这位老爷子的性格这对母子都是非常清楚的，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是惹火了杨杏山，他立马就是翻脸不认人。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房发起的联合搜查行动已经进行到了第五天，租界里面到处都是风声鹤唳，很多商家的生意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但是这番大动干戈之下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些铁血锄奸团的人，这让身为公共租界巡捕房总探长的杨杏山懊恼不已。

　　日本人的威胁还历历在耳，但是自己这边的行动却是屡次受挫；加上今天巡捕房的洋老板也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表现了他的不满。这些洋人，除了会在中国人的土地上捞油水之外，剩下的什么都做不了。

　　被人称为九叔的杨公馆大管家老黄，又一次无声无息地走进了杨杏山的书房。看到自己的老爷站在窗前，看上去一副无限惆怅的样子，老黄就明白主人的心里面在想什么。好一会工夫之后，杨杏山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问老黄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爷，我刚收到线报，日军参谋本部负责中国战区情报工作的挂尾良夫中将将于三天后抵达上海。”老黄稍稍停顿了一会之后继续说道：“张阿四的死就是因为有人想从他嘴里获得这个人来上海的相关情报，现在他是真的要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有所准备，以防授人以柄？”

　　杨杏山当然明白老黄话里面的意思。铁血锄奸团的目标就是挂尾良夫，如果让他们得手的话，不管刺杀是发生在租界内还是租界外，日本军方都会把这笔账连同前面的那几次事情，想尽办法一股脑的和租界巡捕房联系在一起。真到了那个时候，这群丧心病狂的鬼子兵都会以此为借口进军租界。那眼下这种孤岛形势就会瞬间不复存在！

　　杨杏山也明白这件事情有多棘手，但是眼下的情况又让他不知道如何下手。毕竟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大搜捕也没有什么结果。这些铁血锄奸团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杨杏山从那只做工精巧的木质雪茄盒里面取出一根哈瓦那雪茄点上火吸了起来，此时此刻他需要让自己的脑子彻底放松，甚至于是麻木起来，这样才有助于他在这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作为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总探长以及龙兴社的老大，杨杏山有一样东西却是各路人马都不具备的，那就是遍布整个租界的眼线。

　　杨杏山非常自信，只要那几个暗杀团的杀手在公共租界出面活动，那他们就不可能躲开自己的眼线系统。眼下这些人如人间蒸发一般，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些人已经蛰伏不动了。他们杀张阿四的目的显然是针对挂尾良夫，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了。就算是他们选择蛰伏不动，但还是需要情报的。

　　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联合大搜捕的这种状况下，铁血锄奸团的人会去哪里搞到情报呢？

　　两天前杨杏山得到密报，英国白星号上来了几个中国人，他们手持一张收货凭证提走了几大箱东西，据说那里面装的是黄金。与此同时巡捕房的包打听们也获得情报，那几个死在人间夜总会的日本军官来上海的目的是为了押送一批重要的物资，只是为了安全才选择了人货分离。结合以上情报，杨杏山很快做出了判断，那个在人间夜总会开枪杀死日本军官的人，其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他们身上的提货单。

　　日本军官，黄金提货单，人间被杀，白星号货物被取走。这一系列情报串在一起就能得出一个结论，铁血锄奸团的人为的是拿到这笔黄金作为活动经费，最终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刺杀挂尾良夫。那么这样一来一切事情的最终指向只有一个，他们拿着这些金条去哪里换取他们想要的情报呢？

　　老黄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杨老板的一举一动。这位九叔跟老板的时间太长了，甚至于可以说他是这座杨公馆的第二号主人都不算为过。老黄很清楚老板一定会向他发问，而且会很快。

　　果然杨杏山向着老黄问道：“如今整个上海滩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进行情报黑市交易？”

　　老黄想了一会之后回答道：“那就只有我们公共租界的阿波罗酒吧，据我所知那边是各国情报人员的聚集地，也是目前最大的地下情报黑市。如果那几个铁血锄奸团的杀手想要买卖什么情报的话，阿波罗酒吧一定是首选！”

　　杨杏山对着面前的水晶烟灰缸用力地掸了一下烟灰：“我们必须找到那几个铁血锄奸团的小子，但是你们听着，找到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了他们，而是要阻止他们杀挂尾良夫。”

　　说到这里，杨杏山很认真地看了一眼老黄继而说道：“叫人给我全天候盯着阿波罗酒吧，一定要找到那几个杀手。找到之后通知我，我要和他们当面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