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十年》无花糖

23、暗战（2）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在半空中炸响，街上的行人几乎是在瞬间就炸开了锅。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人们的神经早已经是紧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就看到街上正在巡逻的租界巡捕向着一个墙角跑了过去，很快那边就让人给围了起来。

　　安子轩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随后就拉着小博从凯司令跑了出来。那边街角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好几个本地妇女正用上海话在惊恐地说着什么。安子轩在小博的保护下用力挤进人群里面，随即令人感到恐惧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刚才一直站在这里监视自己的男人，此时已经是整个地躺在了血泊之中。地上满片的都是鲜血，那种感觉简直就是这个男人在一瞬间被人开膛破肚，然后所有的血液都从他的身上喷涌了出来。安子轩感到自己的喉头一阵阵的蠕动，于是掏出手帕捂住了嘴。

　　一旁的小博倒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看他的样子不仅是不害怕，甚至于还有点感兴趣。就见他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面前的这具尸体。那几个巡捕本来是想要喝止他的，但是其中一个人显然是认出了小博的身份，于是赶紧上来走上前来打招呼。

　　“这人是谁？怎么会死成这个样子？”小博冷着脸问道。那个巡捕一边掏香烟递给小博，一边指挥他的手下驱赶那群看热闹的人。“鬼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身份，看样子穿的整整齐齐的，却遇上这么个倒霉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马上就会来人。”

　　小博吸了一口香烟，但是他的视线还是落在了面前的这具尸体上。终于他忍不住走上了前来，然后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起来。那个巡捕头目显然是担心小博会破坏现场，但是碍于情面又不能阻止他这样做，就只得跟在他后面小心地观察着。

　　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小博又重新站了起来，他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手，随后对那个巡捕头目说：“老兄，我给你提个醒，这个事情有点麻烦。这家伙是职业杀手给杀死的，对方是一刀切开了他的喉管直接放的血。这种手法不是一般人玩的了的。”

　　对方一下子就被小博给吓住了，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此刻巡捕房的警车已经由远及近开了过来，安子轩走过来拉了一把小博，随后两人快步走了开去。

　　此时距离凶杀现场不远处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面，一个身着风衣带着礼帽的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找寻着什么。这个巷子往里走就是死胡同，对于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决然不是一个接头的好地方。如果这会儿有人设计害自己，只要在前后左右架上四杆枪，那自己就是插上翅膀也很难逃脱。

　　风衣男把衣领高高竖起，从而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遮掩了起来；再加上那顶礼帽的掩护，就算是有人和他擦肩而过也不可能看到他的长相。男人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他左右两个口袋都是鼓鼓囊囊的，显然男子插在口袋里的手并非是空着的。

　　终于，在巷子的最尽头，风衣男看到了一个身穿长衫的男人。男人此刻正背对着他，即使是听到了他刻意加大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风衣男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他才不敢有丝毫的造次，直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九叔，我来了！”

　　那个被称为九叔的人依旧是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但是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事情办妥了吗？四个日本人外带一个盯梢的中国人，你有没有都给我干掉？”

　　风衣男说道：“回禀九叔，五个人全部都死了，而且我都是用刀杀死的。按照你的吩咐，我做的很干净，每个人都是一刀割喉继而放血，我想他们肯定连我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御魔一刀江川的名字果然是响当当的，我没有看错人。”说着长衫男背对着江川亮出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看到这两只手指之间夹着轻飘飘的一张纸。“这是你的报酬，按照你的要求全部都是美金。最近风声很紧，日本人正在华界到处查暗杀党，你就不要去华界鬼混了，就给我在公共租界好生呆着吧！”

　　江川嘿嘿一笑答道：“九叔，我的那点癖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有清秀的小男孩陪我，我可以一年都不出门。”听到这话的九叔转过身来，江川看到的是杨公馆的大管家老黄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你的龙阳之癖看来是越来越重了，我可得提醒你，玩男人和玩女人其实没有什么两样，一旦中了毒可就不得了了。这种毒比鸦片还厉害，它能深深地进入你的骨髓里面。”

　　本来江川还想调侃两句，说杨杏山不也是好这一口，但是看他的身子骨不仅没有散架，反而是越来越精神了。但是看到老黄那阴毒的目光，江川还是硬生生的把话给咽了回去。

　　老黄又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江川，“你记好了，你必须是一个隐形人，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和任何人发生纵向联系。你只从我这里领取任务和报酬，也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江川无趣地点了点头，就后就从老黄也就是自己称为九叔的人手里取过了那张汇丰银行的支票。尽管自己是第一流的职业杀手，如果想杀眼前这个老东西的话简直就是眨一下眼的功夫，但是江川绝对不敢造次，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九叔能量有多大。

　　就听老黄轻咳了一声之后交代道：“从今天开始你有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在暗中保护子轩少爷，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他伤害他。你听懂了没有？”

　　江川略一做想之后说道：“九叔，我咋弄不明白了。这个子轩少爷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保镖，叫什么小博的嘛！听说这小子身手很好很能打的，干吗还要我插上一腿啊！”老黄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什么时候御魔一刀江川也喜欢问问题了，这也算是破天荒第一次了。”

　　原本江川以为九叔会把话头就此打住，没想到他继续说道：“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点，不过你必须要烂在肚子里，对外面一个字都不能说。”看到江川郑重其事地点头，老黄才慢慢说道：“公馆里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毕竟你也是龙兴社的人，现在是三个女人要抱团对付子轩少爷。这女人要是发起狠来可比男人要凶残，我不能不为子轩少爷买个保险。”

　　江川听到这里嘿嘿一笑说道：“是啊，子轩少爷长得细皮嫩肉的，当年可是红遍魔都的花国美少年。可惜当初我没钱，不然也会去水云间一亲芳泽的。”

　　话还没说话，江川就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随即自己的脖子上就多了一丝凉意。老黄此时已经和他贴身站着，但是一把握在老黄手里的匕首此刻正架在江川的喉咙口上。

　　“你知道刚才你在说些什么吗？如果这些话被老爷听到了，你的身上立刻就是三刀六洞。”老黄的眼神阴冷的简直可以把人给直接杀死，“你给我记住，尽管你是叫御魔一刀，但也不表示你就是天下无敌。在今天这个时代混，靠的已经不是一己之力，而是整个团队的力量。”

　　江川结结巴巴地说道：“九叔，您老不要生气，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子轩少爷是老板的人，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碰他。何况还有小博在他身边做护法金刚呢！”

　　老黄又盯着江川看了一会，然后才慢慢地退后了两步，而他手中的那把匕首就在这两步之间消失在了他的手里。同样是用刀高手的江川这个时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个老头子竟然会是江湖中那个传闻已久的大刀客。

　　“您老就是江湖名人袖里刀？”江川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到对方不做声他赶紧单腿跪倒在地说道：“前辈在上，小辈刚才无理，有眼不识泰山，请前辈见谅！”

　　老黄伸手在江川的手臂上扶了一扶，等他重新站立起来之后才低声说道：“你给我记住，你除了要保护好子轩少爷知道，还要确保除了老爷之外的任何男人都不能触碰他。包括他身边的那个人！”

　　御魔一刀江川到了此刻才算是读出了一点味道，原来这一出大戏里面还有这么一幕回廊剧目呢！于是他郑重地点了头，然后又听到老黄说道：“子轩少爷为了精明过人，你千万不要小瞧了他。小博的身手若是单打独斗你未必就能绝对胜他一筹，所以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江川低头想了一下之后问道：“如果让我发现了他们两个，嗯，嗯，或者是子轩少爷什么不太规矩的行为，请九叔示下我当场该如何去做？”显然这份小心赢得了老黄的满意，就听他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毛驴满山走。三从四德还是不能少的，不然的话就得当机立断了！”

　　最后一句话让江川的汗毛忽然竖了一下，一旁的老黄看了看他然后说道：“你执行的都是老板的命令，老板不希望公馆里面天天内斗。男人在外面做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后院起火。你我都是下人，只要严格执行老板的意思就行了。你我都要相信他老人家是有眼光的！”

　　回到公馆的安子轩依旧是惊魂未定，直到他把自己整个的都泡进浴缸的热水里才感到丝丝的安全。刚才那个男人显然是那三房女人中某一个人派出来监视自己的，为的就是抓到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以便在杨杏山面前贬低自己，进而把自己从这间杨公馆里面给赶出去。

　　但又是谁把他给杀了呢？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在帮自己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安子轩感觉头都要炸开了，于是他靠在了池壁上竭力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此时安子轩听到浴室门外传来了很轻微的脚步声，随即看到门把手慢慢地转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