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十年》无花糖

13、再一次的骚扰

　　这位来到杨公馆的不速之客就是日本驻沪领事馆特高课科长山本龙一，每次只要他一出现，杨杏山就会没来由的头疼。尽管这里是公共租界，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地盘，但是日本人的嚣张已经从华界渗透过来。杨杏山不止一次的想过，哪一天自己无法忍受这个日本人的咄咄逼人，真的会拔枪把他给打死的场面。只是想终归只是想，该打交道的时候还是要打交道。

　　这位山本少佐还是那样一身西服，看上去和一个中国人没有什么两样。杨杏山和他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就让下人上茶，山本龙一喝了一口茶水之后开口说了话。

　　“杨爷，又来打扰您了！我听说贵府大公子从英国回来，今晚在这里举办欢迎酒会对吗？”看到杨杏山点头，山本笑道：“何以杨爷都不给我发一张请柬呢，中国不是一直自称礼仪之邦嘛！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杨杏山也笑着说道：“犬子刚刚回来，不敢劳烦山本少佐大驾。何况这个酒会也就是老朽的几个好朋友找个借口聚一聚而已，实在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山本龙一听出了杨杏山话里面拒其于千里之外的味道，于是换了个话题问他上次刺杀刘畅的案件调查的如何了！

　　杨杏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在一旁垂手而立的下人挥了挥手，等他们都退尽了之后才低声说道：“上一次我就告诉过少佐先生，执行暗杀任务的是铁血团的人。我想特高课一定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也是不听号令的自由战士，所以要抓到他们并不容易。”

　　杨杏山是个老江湖，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当他发觉山本龙一脸上出现一丝丝愠怒之色的时候，就知道不能给这个日本人以发飙的机会，因此他抢先一步表态道：“不过请山本少佐放心，我们巡捕房正在全力缉拿真凶。相信不日就能破案。”

　　自从山本龙一和杨杏山交手以来，很少能有完全胜出的时候。尽管他们这些日本间谍在接受训练的时候都完完整整地学习过中国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但是在和杨杏山这样的太极高手的交往中却往往还是力不从心。

　　估计是看出了山本龙一的心思，杨杏山进一步说道：“山本少佐，老朽完全明白您的难处，但是也请您理解在下的难处。很多时候像铁血团这样的暗杀组织是最难搞的，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山本龙一冷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难搞的，那不如叫我们帝国特高课和宪兵队来接手吧！帝国的军人训练有素，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抓到铁血团的人。”

　　山本龙一的这句话大大出乎杨杏山的预料之外，无论如何他杨杏山是不能允许日本人进入租界的。这里已经是整个上海滩最后的一块乐土，如果日本人再进入的话，后果将会是不堪设想。其实日本间谍早已经渗透进了租界，这一点杨杏山自然明白；但是如果连宪兵队都加进来的话，那将会是引起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不等杨杏山开口，山本龙一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通报杨探长，我们特高课有一名重要的线人叫张阿四，今天下午被人杀死在了你们公共租界著名的土耳其浴室卡萨布兰卡。这件事情非常严重，我希望公共租界巡捕房在一周内把事情的真相和凶手都交给我们特高课，不然的话，我会让刚才说过的话变成现实的。”

　　卡萨布兰卡？这个名字在杨杏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没错，今天下午自己打电话去过这个地方，为的就是找安子轩说话，他当时就在卡萨布拉卡洗浴。难不成他有机会见到过凶手？

　　杨杏山一时之间的走神没能逃过山本龙一那双如鹰隼一般利锐的双眼，而杨杏山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就听他问道：“这个张阿四我也听说过，他是个中国人，但也是上海比较有名的情报贩子。少佐大人什么时候把他发展成线人了？”

　　山本龙一嘿嘿冷笑了一声说道：“这点不重要，其实像他这样的中国线人我们特高课还多的是。”杨杏山也学着他的样子嘿嘿一笑道：“既然多的是，那少了他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山本少佐就不要专门为了他来为难我们巡捕房了吧！”

　　两个人这一来一往活脱脱就是言语中暗含刀光剑影，一招一式之间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杨爷果然是个人物啊，今天我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中国人的太极功夫！”山本龙一轻轻地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张阿四的情况不一样，他有可能接触到了我们帝国参谋本部一份重要的情报。尽管我无法确定，但是出于一名情报官的专业性，我不能不买一个保险。”

　　杨杏山想了一想问道：“山本少佐能否给在下提供更多一些情报，比如说这个张阿四究竟有可能接触过贵方什么情报？这样也有助于我们巡捕房在侦破的时候有一个较为明确的头绪和方向，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飞。”

　　看到山本龙一一脸严肃外带有点为难的样子，杨杏山就明白自己必须给他来个烈火烹油才能达到效果。于是他凑到对方身边低声说道：“如果山本少佐为难也就算了，我想山本少佐是希望由我们租界巡捕房来侦办此事的，但是如果没有确切情报来源，恕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只是到了那一步，你们特高课尽管派遣宪兵进入租界就是了，只是后果恐怕不是你一个少佐可以承担的起的。”

　　话说三遍足够多，里面的意思想来山本龙一也很清楚了。如果真的到了日本宪兵强行进入租界的时候，那就会引发美英法等国对日宣战。目前的日本已经要面临一个中国战线不断拉长的问题，如果仓促间和美英法等大国开战，那一定是毫无胜算。这就是杨杏山赌定他山本龙一是从心里面指望由租界巡捕房来侦办的根本原因。

　　姜还是老的辣！今天这位特高课的课长算是真心体会到了。目前除了和杨杏山合作这一条路之外，他根本看不到还有别的什么选择。

　　“我们帝国中将挂尾良夫将会亲临上海指挥情报工作，为了安全，整个行程全部都是保密的。但是张阿四很可能，我说的是极有可能在特高课看到了一份与之有关的电报，电报是由位于东京的帝国参谋本部发给我们特高课的。”

　　杨杏山听完这话，立马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的眼角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房门有一道小小的缝隙没有合上。难道这时候门外有人在偷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