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小猫》地久天长

25、古代王朝篇6

　　小皇子第一次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糟糕，即便自小皇帝并没有特意将他作为一个储君来培养，但是皇帝明显也没有要养废这个儿子的打算，自小便对小皇子说要爱民如子，要爱民如子的并不只有皇帝一人，皇家宗室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自小被自己最崇敬的父皇这么教育，即便小皇子张扬肆意，却从来没有做过欺压百姓的事情，甚至在百姓中，小皇子的名声还相当不错，因为有时候见到哪些执挎做混账事时，小皇子往往会帮上一帮。
　　更何况小皇子还是那样一个美人。
　　世人对于美人总是宽容一些的。
　　顾天启坐在破败的茅草屋里，感觉到有些茫然。
　　他已经命令侍卫跟着梁舟去寻找地下水源，但是这个过程不会太快，赈灾的队伍也在路上，现在他除了坐在这里等，什么都做不了。
　　外面的那些百姓他不是不心疼，但就是因为心疼而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这个茅草屋的主人早已经死了，由于位置偏僻，加上周围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个屋子中的主人早就已经死亡。
　　是饿死的。侍卫检查过骸骨后得出了结论，天气闷热，这个茅草屋一直没有通风，一打开门那种腐臭的气息当场让小皇子变了脸色，骸骨十分可怖，蛆虫苍蝇乱飞有很多地方已经腐烂的能够看见白骨了。
　　但是奇怪的是，即便这个尸体这么可怕，小皇子除了觉得味道很难闻让人受不了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一直养尊处优，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小皇子比旁边的侍卫还平静，即便皱着眉头，眼中也没有丝毫的害怕恐惧。
　　简直不像一个才六岁的孩子。
　　齐世子饶有兴趣地得出结论，随即移开了视线，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收拾好，然后住下，顺便再暗中打探一下城中的消息。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齐世子实在不想忍受这股子难闻的气味了，这种气味让他只想找个干净的水源好好洗个澡，但如今这个愿望显然不可能实现。
　　战场上齐世子并不会瞎折腾，但是如果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他显然也不会拒绝。
　　尸体被火化了，由于不知姓名，也不知有没有家人，侍卫们只好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将骨灰埋了下去。
　　侍卫们收拾着屋子，开窗通风，一些衣物都拿去烧掉了，顾天启独自一人站在新立的衣冠冢前，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茫然地让人心疼。
　　齐向北不自觉的就走了过去。
　　“殿下。”
　　见小皇子看了过来，齐世子难得的紧张了，抿了抿唇道：“每个人总会有那么一日的。”
　　“我知道。”见着齐世子难得的尴尬，小皇子顿时笑了出来，让齐世子的脸紧绷了起来，好不容易收了笑声，才悠悠道。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
　　齐世子一怔。
　　“当年我贪玩，甩开了跟着我的侍女，然后不小心撞见了一个因为犯了错正在被处死的宫女。”
　　“我没有出来，就躲在角落里看着，看着母后身边的嬷嬷将那个宫女一点点虐待致死。”
　　“回去之后我发了一场高烧，我很害怕。”
　　“你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吗？”小皇子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宛如染了鲜血一般，莫名地叫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齐向北沉默了一会，拉住了面前小人的手，大逆不道的摸了摸面前的小脑袋。
　　“不怕。”皇宫里磋磨人的手段一向是最多的，各种痛苦可怕的刑罚层出不穷，即便小皇子说的风轻云淡，但是齐向北依旧能够想象出当时那个场面的可怕，而那时，面前的孩子还不足六岁。
　　“呵，我怎么会怕那个。”小皇子冷哼了一声，但是到底没有将头顶上的手拿开。
　　“我当时害怕的，是我竟然不觉得害怕。”
　　“看到那种场景，我竟然在兴奋，从心底涌上来的满足和愉悦感。”
　　“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
　　梁舟跟着几个侍卫在周围搜寻着，希望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找到地下水源的痕迹，然而这是一项大工程，全凭运气，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但却不能停下来。
　　他不是大启人，原本他的确不情愿为这位据说是大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做事，但是后来这位皇子的一句话打动了他，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
　　“梁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跟着的侍卫看着梁舟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不断的往下滴，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恐怕这位看着十分文弱的先生就会一直走到晕厥过去，他可是被殿下千叮咛万嘱咐，如今衡州城以后可还指望这位先生的能力，来度过难关呢，这么一个大宝贝疙瘩，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必了，今天我们看完这一处就回去，这两天也辛苦你们了。”梁舟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水壶轻轻抿了一小口后就还了回去。
　　“那行，要是先生实在是受不住了可一定要说，殿下命属下照看先生，属下定不能违命。”
　　看着侍从的脸，即便被灰土掩盖，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是暴露出了这个小侍卫年纪并不大的事实，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风霜，依旧保持着鲜嫩与活力，让周围的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想参军？”梁舟一边走一边和小侍卫闲聊了起来。
　　“我叫邓书，我爹是个秀才，家里为了供我爹读书散尽了家财，结果我爹还是没有考上，后来我出生后我爹就给我取名书。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读书！”
　　“后来我弟弟出生后，我娘死了，我爹只会读书，我只好出去赚钱，我爹在家教我弟弟读书。”
　　“我弟弟特聪明！我爹说啥他都能学会，但是家里花销太大，我只能进军队，陛下给兵钱多，即便是去卖命我也认了，我弟弟将来定能有出息，到时做了官，我就可以回家去做做工，赚些零钱，娶个媳妇了。”
　　说着以后的生活，小侍卫的声音充满了憧憬，对如今的生活，他也没有抱怨，显然是个从吓被教的很好的。
　　梁舟突然对小侍卫的父亲感到了好奇。
　　听着小侍卫的话，他的父亲应该和那些腐儒一样，循规蹈矩，但是能将自己的孩子教导长大，还拥有这样的好的心态，显然并不是一个腐儒能做到的。
　　“你家在哪？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前去拜访，若是你弟弟当真天赋不错，我也可以收他做学生。”
　　邓书一听大喜，立马就想跪下感谢，却被梁舟拉住了，看着梁先生苍白的脸色，邓书也不敢用力，只好挺住了动作，转而扶住了梁舟的手，让梁先生能够省些力气。
　　梁舟看了眼小侍卫激动地样子，没有拒绝扶着的手，只是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还没有决定真的收下他的弟弟，这小侍卫就已经这样激动，如今恨不得感恩戴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报恩的模样，未必没有让梁舟动容。
　　以后就去一趟又何妨，若真的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即便收下做了学生他也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心下打定了主意，邓书也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激动地心情，这才压着嗓子说：“在桃花村。”
　　“在下的家，在凉板坡桃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