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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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女孩前面走着唱着，后边儿跟着一个扎着马尾的红发小孩。小孩手摇摇脚摆摆，磕磕巴巴跟着唱儿歌，笨手笨脚学小鸭子走路。
“对嘛对嘛，就是这么唱的！”女孩边走边回头赞许，“这首歌学会了我就教你一首很适合咱们旅途的歌！你爸一定喜欢！”
“嗯。”小孩坚定回答，嗓音有些沙哑。
“……朱厌，太蠢了。”最前方的红发魔者无奈回身，揉了揉额头。
“给旅途增添快乐嘛，你不唱，我们唱。”李半缘哼哼笑着蹦到吞佛童子身边，摸了摸白色的马儿。白马摇摇脑袋打了个响嚏，欢快地甩了甩马尾。
吞佛童子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走着，脚下的道路渐渐平整干净，应是快到村镇了。
李半缘走得开心，扯着红发魔者的袖子大声说：“快到附近的镇子了吧？咱们今天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啊？”
落在后面的朱厌不知何时到了女孩的身边，默默拿出桃子往她手里塞。吞佛童子已经习惯了，对李半缘说的“你和你爸”早懒得反驳，连“汝”这向来挂在嘴上文绉绉的词都不说了：“大概还有一些路，走吧。”
李半缘拿着桃子用手揉了揉上面的绒毛，用嘴呼气，捏了捏，软软的，一口咬下去，汁水都溅到脸上了，于是又兵荒马乱。她口齿不清地说“手巾！手巾呢？”旁边的小孩儿板着脸从红发魔者的口袋里摸出手帕啪到女孩脸上一通乱抹。
李半缘手举着桃子，还在往下滴果汁，嘴里“哎哎哎轻点”怪喊。吞佛童子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待脸也擦完了，女孩又开始幸福地吃桃子了。这汁水多的水果吃起来怪邋遢的，红发魔者心里嫌弃了好多遍。等到朱厌面无表情地再次无视主人意愿把糊满桃汁的手巾像刚才掏出来一样塞进魔者的口袋，他终于忍无可忍轻斥道：“朱厌，洗干净了再给吾。”
李半缘在一旁噗噗笑出来，吞佛童子眼神深沉，思考是不是朱厌剑断了一次的原因致使剑灵傻得没救了。
精神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
后者是指李半缘和朱厌，其他不多说。
李半缘用手背揉了揉嘴巴，还是觉得有点扎人，她对朱厌说：“刚才的桃子毛没有揩干净，一些抹嘴边了，挺难受，待会儿到了镇子上先拿水洗洗。”
啊，按照上一个村子里人说的，待会儿咱们到的这是哪儿啊？女孩翻出叠得皱巴巴的地图仔细辨认，这个这个，南上……左是东……咦好像有点不对……李半缘扯了扯吞佛童子的衣摆上的白绦：“你看看，还有多久到？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走错路了？”
吞佛童子瞥了眼地图，没什么好看的，这么点儿路只有李半缘这个傻姑娘认不清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快到了。”
快到了是有多快呢，唉。傻姑娘张大嘴巴打个哈欠，无聊地撸着马绳玩，白马亲亲热热地头凑近她，温热的鼻息喷到脸上，李半缘拍了拍牠的头，思索一会儿，又笑着望朱厌道：“出村口时有个弹琴的老大爷，给一帮小孩儿说故事，我就蹲那儿听了半天，觉得怪有意思的，给你讲讲吧。”那阵子你跟你爹被热情的农家大妈推销桃子呢，没听见。
李半缘兴致勃勃道，知道么，原来咱们经过的上个村镇，那一大块儿地方原来是有悠久历史文化的，且细细听我说来。
村口的老大爷慢悠悠拨着中三弦唱着老调，旋律虽单一反复，可听起来竟是柔婉的，这便与西北流传的粗犷的秦韵不同了。
老大爷唱什么呢？起先唱的都是些小曲儿，什么《重台赠钗》啊、《昭君和番》啊的，用的方言唱，只听懂了两三句，曲名还是人家亲自告诉我的。后来小孩子们结伴过来玩，嚷着要听故事，要听“素还真大战叶小钗大战一页书大战三先天”呢。老大爷喜欢孩子，一听乐了，逗那群小萝卜头说，他们是好朋友怎么会打架呢，别听村西头新来的那个猫耳朵大夫胡扯，要听爷爷的，嗯？
老大爷想了想，说什么呢，就说个本地的传说吧，这点子东西是祖辈流传下来的。
于是弦一拨缓缓唱起来，琴声凝涩，调子古雅厚重，老人的声音似乎也有某种魔力，把人扯进太古神话里去。
在上古时期，这地方呢，原本是光秃秃的大地，什么也没有，草也不生长。有人从远方狂奔而来，手脚轻捷，他看着天尽头，眼眸里装满了落日熔金的流光。
这个人实在狂妄。
他妄想留住太阳，让世间不必再进入黑夜，永远光明温暖。
他跑啊跑啊，烈阳晒得他焦渴，他一气喝干了渭水，让渭河断流，仍是不解其渴。
他睁大眼睛，他踉跄，他彳亍，他且行且呼，向远方伸出干皲的手。
最后他来到了这个地方，走不动了。
老人停顿了数息，目光悠远，似乎也看到了那个将双手竭力伸向太阳的巨人。底下孩子们听的怔怔，大气不敢出。
李半缘想：这是夸父……逐日？
故事又讲下去了，那个巨人一路奔向灼热的金鸟。
他疲惫不堪，凝视着托太阳飞的鸟儿不想放弃。可他跑不动了，再多不甘和遗憾在闭眼的时候只能放下了。
大江自是东流去，万古留不住。
也许他明白，也许他不想明白。
夸父把桃木杖拄在泥土里放天长啸，呼声里满是不屈和悲叹，连苍穹都为之震动。托着太阳的金鸟无动于衷地飞远去，他不发一语目送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慢慢阖上眼。
桃木杖在他身躯颓然倒落的同时化作邓林，郁郁葱葱，春天开花夏天结果，为远来的人们遮荫解渴。
老人将最后的弦颤捂回去，摇头晃脑地说上古那桃木杖化作的桃林，就是现在的这块儿地方啦。底下的孩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纷纷要求老大爷再讲一遍。
老大爷却说再讲个炼石补天的故事，小孩儿们也觉得好，便鼓起了掌。李半缘蹲在旁边听得神往，也忍不住朝前凑了凑，腆着脸挤到小孩子中间坐下。
朱厌千万年不变的呆脸罕见地有了点变化，他摇了摇李半缘的手臂，想听后续，可见很喜欢这个故事。
“然后哩？然后你不就过来扯我走了嘛。”女孩耸耸肩，颇有些可惜。
吞佛童子一路听着，漫不经心地将马头上的毛捋了又捋。白马欢喜地往他胸口边凑，被回过神的魔者推开。
李半缘伸过脑袋来：“不要对我的皮皮虾这么冷淡嘛，你看你看，牠多喜欢你啊。”
红发魔者随意道：“刚才的那个故事真是那个村口的老人说的？”
“哎呀，有什么疑问吗？”
“听起来不像。”
“哈哈哈哈被你看破啦。”
吞佛童子转头：“所以……”
“我只是做了一点艺术加工，嗯。”女孩飞快回复道，“原版的语言叙述有点儿糙，不符合我的文学审美。”
吞佛童子不说话，李半缘又凑过去问：“我编得好不好？嗯？给个意见呗大佬？”
吞佛童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尚可，女孩便嘿嘿嘿笑了起来，拉住马绳理直气壮说走不动了：“你骑不骑皮皮虾？骑不骑啊？不骑我和朱厌骑了啊！”
魔者颔首表示请自便。
李半缘开开心心踩上马镫，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坐好后，朝朱厌伸手。朱厌搭上手，身形化作火焰流散，李半缘只觉得掌心一沉，双手吃力地将朱厌剑握起，将它横放着与马鞍绑在一起。
“皮皮虾，我们走！”
一切就位，女孩坐在马上颠颠儿地晃着腿，指挥着白马走，又看上看下，看吞佛童子：“这块土地有人族的母神的传说呢。”
“人族的母神？”红发魔者步履从容，依旧不紧不慢地走。
“是啊，那也是太古时代的神话。”李半缘悠然神往道，“太古啊……真是个神奇的时代，巨人去追太阳，小鸟儿投石填海，火的神灵怒触天地的支柱……”
女孩吸了口气，摇摇头：“往后的神话故事便再没有那样天真淳朴的了。”
吞佛童子不语，仍是皱眉深思的面相。
李半缘真惋惜似的，长吁短叹了一会儿，转了话头：“此地有一种饼，因为形似石头，被称作石头饼。”
“为什么叫石头饼呢？这名字得自母神炼石补天的传说……”
女孩絮絮叨叨。
“汝刚才说，饿了。”红发魔者突然出声，饿了还有力气说话，呵呵。
李半缘一愣：“啊，是、是的。”肠穿肚烂唯嘴炮不能停息，噫呀！
“那么……”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速，吞佛童子眯起眼睛，可看见瞳孔中的金色，“照这样的速度，晚饭之前也到不了下个镇子。”
翻译一下就是傻宝宝你再逼逼就别吃饭了。
别问李半缘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女孩闭上嘴巴，犹自气鼓鼓地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决定做一个熊孩子。她拍了拍马身催动皮皮虾小跑起来，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后边儿拔起腿追吧您嘞！
吞佛童子不慌不急，冷笑了一声，跑错了路还不是要吾去带，这瓜怂。
魔者优雅地捋了捋鬓边的红发，向着白马跑过去的地方走去，思索着一代战神为何退休后就堕落成这副模样。
未果，呵呵一笑。
自别后，从此浮生日日闲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