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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浴兰节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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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玄与苏红英的生活状态自不必细说,各自生活互不干涉,也算相安无事。话说转眼间,浴兰节将至。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浴兰节这天,家家户户踏百草,结长命缕,绣五时图。
虽说是驱邪避恶的节日,人们却嬉笑颜开,一来是天气转暖,人们可以出门活动,抖擞精神,二来借着这个日子好好庆贺一番,也是为了添点乐事。
五月五日进五时图、五时花,绣在帐子上。五时图象征着灵符,专门用作辟邪。
林府这样的大宅院自是早就做了准备了。上上下下,忙里忙外,到底还是把院子里里外外全都布置齐备了。
有诗云:
穴枕通灵气,长丝缤争文。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
林府此时的模样,岂是用一个热闹形容的。
林常俭自是在家坐镇,平日里忙些,可是逢节日里他总会陪在家人身边,此时的林白氏已合不拢嘴,高兴的模样可想而知。
林九玄正在摆弄他那宝贝甘蔗,这几天他又发现了甘蔗的几个好处,例如,通人性,能听懂他说的话,而且对他不离不弃,似乎还有那么点灵性。只是,林九玄尚为凡身□□,哪里知道九谪伞神通广大的仙力,他现下只不过当它为自己的御前道具,遇上危险作为兵器。
每逢浴兰节,都是林九玄作乐的日子。街上的美女众多,经过浴兰汤的温润,女子浑身散发着玉兰花的气息,皮肤光华透亮,晶莹如雪。自古英雄男儿惜美人,到了林九玄这里偏偏是富家痞子戏佳人。
无疑热闹的街道最受欢迎,林府这个时候也会让下人们出门活动。今年依照惯例,林府组织了盛大的赛舟赛,这当然少不了林九玄了。
赛舟地点就是碧城湖,沸沸扬扬的人群早把湖边围的水泄不通。林九玄扛着九谪伞混迹在人群,瞧瞧热闹,逛了一圈,才发现一向爱热闹的苏红英没有出门,有些诧异,决定回家瞧瞧这丑丫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九玄趴在门缝里往里面瞅,正好与端着花篮的苏红英撞了个满怀。林九玄有些尴尬,脸色稍有慌乱,遂结结巴巴地问道:“丑丫头,你…你…你在屋里做…什么…好事儿呢?”
苏红英连正眼瞧他都没有,急忙携着篮子跑了出去,留下林九玄在那干巴巴的站着:“喂,喂——”的喊。
看着苏红英面色土黄,两眼布满血丝,发髻微乱,林九玄暗忖道:“莫不是这丑丫头做了一夜的五时图?”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如何做得了这些。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哪去了?平日里是形影不离的,唯独今日找不见了身形。
林九玄来到里屋瞅了瞅,里面没人,家具倒还整齐,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苏红英的榻上五时图早已挂起,一直垂到地面,五时图上的五毒活灵活现,尤其是那条盘蛇吐信更是精妙绝伦,倒教林九玄暗自称奇。这是林九玄第一次来到苏红英的屋子里,玫瑰花香教林九玄惬意了一番,到处都是兰花气息,唯独这里有些异香,怎么能不抓出人的心脾?
不便多待,万一苏红英看到自己如此模样可就没趣了,林九玄赶紧退了出来,他可不能给苏红英一个错误的暗示——他不讨厌她。
转念想到,苏红英这般匆忙地跑出去定是弄辟邪的兰花去——她今日也要泡浴兰汤的,想到这丑丫头的模样,林九玄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冷战,决定趁此机会好好戏弄苏红英一番。
果然不出所料,苏红英提着一篮子兰花来,教烧火丫头热了满满的三大桶水,又在丫头耳边交代了几句,才走出厨房,又奔回了房里,紧紧闭上了门。
林九玄纳闷,今儿苏红英到底怎么了,这般神秘,又如此消停?他奔上房来,细看苏红英有何动作,看了更觉好奇,但见苏红英在屋子里布上五毒符,又在浴盆里撒上了些银杏叶,床头四角挂了桃木,脸盆里还有些艾草,忽见苏红英眉头紧蹙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香炉,又添了些紫檀香,这才罢了。林九玄嘲笑道:“万没想到,她居然怕这些脏东西,今儿算是找到你的弱点了。”遂翻身下来,只等着天黑。
眼看着辰时过去了,林九玄错过了赛舟的开幕式,这是很不爽的,他搂着苏红英门前的柱子向屋里喊道:“丑丫头,出去看赛舟去呀?”
见到林九玄没正形的模样,苏红英微微一笑,道:“公婆早些去了,我如今再去,家里谁来照料,你还是自个玩耍去吧!”遂不在言语。
赛舟的场面林九玄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到,街上美人繁华自让他流连,可如今另他感兴趣的倒是这个丑丫头。
他用甘蔗敲打着地面,引起苏红英的注意,见里面平静异常,大声道:“丑丫头,你在屋里做什么呢,你不说,我就进去了!”
苏红英闻此,开门道:“我自有我的事要做,你快些去吧!”她神色紧张,脸色苍白,两片轻唇变成了藕荷色,林九玄倒是认为她是被这些辟邪的花草给熏到了,提醒到:“你自己的事怕是会要了你的命,还是跟我出去逛逛,散散心。”
林九玄看到苏红英榻上的幔子飘飘摇摇,似是被风吹的,又似是被什么东西抻着的,力道着实强了些,他拐了拐自己的腿道:“这些东西若是真能驱邪避恶,我早就阿弥陀佛了!”
林九玄哪里激得动苏红英!被苏红英拒绝后,留下他一瘸一瘸的身影。
苏红英知道林九玄指得什么,现在却不便多说,也没有心情多说。榻上青曼漫飘,每一次跌宕起伏,无一不牵动她的心。她心痛,一直忍着…
午时,太阳生得强烈。阳气将衰,阴气汇聚。
苏红英的心生疼,像是被千万刀在割,一片一片,血肉模糊,每一次阴气的重聚,都让她难过的将死,每一道阴气无不穿透她的心脏。
午时三刻,云遮日。
苏红英好受了些,来到榻前,又撒了些艾草,粉黛眉宇哪里还瞧得见?只见一虚弱的躯体在缓缓蠕动。
她低语道:“可有好些了?”
“好,你不必心急,有我在呢,会和以往一样,我们会挺过去的!”她拉着幔子里人的手,看出她在发抖。
冷!就像是赤裸裸的身体悬挂在冰床上,苏红英的身体上浮了层冰霜。额宇渗出一串串汗珠,立时化成颗颗冰柱。
幔子开始摇晃,里面的人想必滋味不好受,呻吟声渐起,划破天空,深入骨髓,每一声都叫人心痛到极致。
苏红英按住她,声音颤抖,小的如针:“快了,快了,你看太阳西斜了!”
她的身体里好像有千万条蛇在乱窜,撕裂她的肌肤,流将出来,躲过今夜,明天就会一切如常!可是并不好挨!
终于挨到晚上,苏红英又提来热水,勾兑了兰花等驱邪的花草,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洗过这一遍,一切都过去了。
她有时很迷惑,为什么她偏偏生了如此的体质,如此的招这些歪魔邪道。
把幔子里的人扶将下来,这人一头长发,已乱的不堪入目,踉跄的依靠在苏红英的身子上,她缓缓地道:“小姐,我如今好多了。”
“丫头,在泡一次,我们就算是躲过一劫了。”看着丫头虚弱的身体和微弱的气息,苏红英忍不住抱起她的头,她多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
“小姐…没…没事的!”丫头睁睁眼,强做欢笑道。
这次驱邪避恶的花草量大了些,苏红英只道这样做可以减轻丫头的痛苦,看着丫头光滑白皙的皮肤渐渐变得暗红并长出了些疙瘩,苏红英诧异——怎么会这样!
丫头浑身发烫,抖的厉害,即将晕了过去。苏红英心下害怕起来,这么多年来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丫头如此难过的模样。她已不知道如何办了!
“小…小姐,”丫头牵着苏红英的手,目光却有些涣散,“我…我恐怕……是…挨不过今天晚上了!”
“别胡说,泡了这些辟邪的花草,看什么还敢招惹你!”苏红英劝慰道,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小…小姐,其实,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很幸运,能够…够遇见…你…”丫头一气说这么多话,着实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
“丫头,别说这样的话,咱们的日子还长着!”苏红英抱着丫头的头,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午夜即将过去,眼看着丫头的状态好多了,苏红英的心才放下——她也舒服多了。
一团黄粉撒向主仆俩,苏红英当即被迷住了双眼,接着一阵呛鼻的味道扑来。
苏红英大惊:“不好,雄黄!”
苏红英慌忙拍落掉丫头身上的雄黄,可是为时已晚。只见丫头浑身瘫软,面目狰狞,早已失去了原先天真无邪的模样。
苏红英的泪“啪嗒,啪嗒”的地落下了,焦急的道,“丫头,没事的,没事的!”可是,这没有什么用!
丫头的精神开始涣散,眼睛瞪的大大的,突然,一个力挺,挡在苏红英面前:“小姐,你可好生待在这里,我本归于你,你万不能伤心!”
说完,丫头倒在榻上,不醒人世。
苏红英哪见过这个场面,早已吓得不行,只道:“丫头,丫头…”早已泣不成声。
突然,丫头立起身来,抱着头,眉目紧蹙成一团,她现在定是不好受的。
“啊——”丫头大喊一声,光脚冲出门去,苏红英见此,也飞奔出去,跟将后面。
娥眉月,月透亮。
此时也着实让人心凉,这个时辰,林府早已歇息了。
四个身影一闪而过,冲出林府,奔向子月桥。
不错,一前一后,四个身形。
丫头,苏红英,捉妖人,林九玄!
子月桥横跨在碧城湖上,只因当年皇帝来碧城湖游玩,见夜晚桥上斑驳陆离,好生独特,似有革故鼎新之象,又听闻每每夜晚都有月光独照,遂称它为子月桥,意为清风傲骨,独居杆头。
子月桥成拱形,大小洞眼三十二个,但见桥面玉石雕竹,雄狮拦路。
丫头奔至子月桥,忽停下身子。张牙舞爪,满地打滚,已不成人样。
苏红英拉将她不住,被她推至二十米开外。
但见一束强光从丫头身上散发出来,丫头尖声怪叫,痛苦的很,她身上的皮肤开始变化开来,鳞片,绿色的鳞片,身上长满绿色的鳞片。
苏红英僵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丫头!!!她的心里在喊着丫头的名字,嘴却无法张开。
丫头躺在地上,眼里是痛苦,恐惧,祈求,哀怜?红英已经分不清了。
见丫头伸手向她求助,一双小手就这样变的如此恐怖,苏红英哪里还动的了,只呆呆地看着,思绪早就飞了。
丫头的腿开始变化,蜕出一条十多米长的尾巴,带着绿色鳞片的尾巴!尾巴乱摆,差点打到红英,一双手及时把她拉开,她才幸免于难,她那顾得上是谁拉开的她!恐怕此时的她早就吓傻了!
丫头的尾巴卷动,打在地上,卷起阵阵黑土,子月桥在晃动。
这股强光刺的人眼睛睁不开,丫头的手、身子都渐渐蜕去。一条人面蛇身的怪物横冲直撞,滑落到碧城湖底,渐起三米多高的水墙。
半刻,湖面才恢复平静。
苏红英才明白过来,嘀喃道:“丫头!”复又奔上子月桥,大喊:“丫头,丫头…”
湖底漆黑一片,峨眉月在招摇。
她身后站着林九玄,他比她不好过。
捉妖师手里拿着拂尘,一身青衣道袍被水墙淋的湿透了。他脸上亦现出惊愕,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活人活脱脱的变成了蛇妖,他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看到。
夜恢复了平静,什么也没发生。
林九玄见到浑身湿透的苏红英,心底泛起愧疚,看着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的心就要裂了。
狂风恶浪!
湖底升腾起擎天柱!
伴着这条柱子,还有一条巨蛇!
它两眼发绿,头顶上一条红色记号,这是丫头!她为人形之前,她就有一缕红色头发!
它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苍穹嘶吼,电闪雷鸣!
它低头注视着渺小的苏红英,昔日的姐姐,只是如今它不记得她。它现在只有蜕变的疼痛和记忆的空白。
它冲她扑过来,撕咬着暴雨,苏红英面色惨白,哪里还能躲的开。
林九玄飞身而起,奔向苏红英,用身体挡在她面前。一个甩尾,林九玄被卷上了十米高的天空,林九玄的法力虽然很有长进,但是对于它竟是施展不开的,它曾经是那个天真的小丫头。
眼见林九玄要被巨蛇吞噬,一道黄符飞将过来,贴在巨蛇的正头顶上,巨蛇定是疼的厉害,撕叫一声,转过头来,目光凶狠,被激怒了,飞身扑向捉妖人。这捉妖人是何等角色,拂尘一拂,道玲齐上,团团围住巨蛇。巨蛇被他震的断了心脉,头重重摔在了地上,横卧在子月桥上,眼睛一张一合,盯着苏红英。
这个眼神好痛苦!
渐渐巨蛇的头开始蠕动,它在流泪!
苏红英哪里还忍得住,跑将过去,跪在它的面前,巨蛇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说,可哪里说的出。
苏红英抚摸着它的头,它是丫头,命苦的丫头啊!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项间,落在她戴的血染石上。
但见血染石闪现红光,随即包围了红英和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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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消失。
林九玄看着桥上的主仆俩,这条蛇,不,丫头,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丫头被血染石红光拂照,变回了人头蛇身,她是回光返照!
苏红英抱起丫头的头,丫头的脸惨白,憔悴,嘴唇发紫,眼睛却还是那个水汪汪的,天真的,一点杂陈都没有。
苏红英搂着她,串串泪水滴在她脸上。
丫头笑道:“小姐,不要哭了,我觉得很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痛苦了,你该高兴!”
苏红英哪里说得出话来,丫头紧接着道:“只是我恐怕在也…不能陪伴小姐…照顾小姐了…”
听她如此说,苏红英的心就像是坠了千斤坠,她摇头:“丫头,别说傻话,有我在,没事的!”
丫头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睛渐渐合上,她笑着,幸福的笑着,她说:“小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她说的如此真诚,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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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丫头的身体,苏红英大哭,她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她骗了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变了颜色。
丫头弥留之际还在自责,不该伤了她!
暴雨如注,直浇在主仆俩身上。
狂雷肆虐,劈开万丈深渊!
苏红英放声痛苦,撕心裂肺!
林九玄的心在滴血,如今,他除了静静的看着,还能做什么!
血染石从苏红英的项间飞出,在主仆俩的上空急速旋转。它发出透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子月桥。
此时的捉妖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在寻找时机。他注视着这主仆俩,一道拂尘拂将过去,只听到一声惊叫。
见到捉妖人从背后袭击红英,林九玄惊叫一声,飞身阻挡捉妖人。
捉妖人脸色铁青,冷冷的喝道:“让开!”飞身飘到苏红英身边,双手合十,在空中画着,每一个字都是些楔形字体,发出道道光环,林九玄哪里看得明白,只道这道士要捉拿红英,他哪里肯依。他凌步腾身空中,用甘蔗很劈道士的面门,但见道士轻甩衣袖,一道黄光把林九玄包围其中,林九玄左突又进竟动弹不得。
风雨骤停,乌云散去。这阵雨来的快走的急,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苏红英抱着丫头的身子,把她捧在手心里。丫头身上的余温即将散去,她那条长满鳞片的身子也没有了原来的光亮,黯淡下来。
青袍道士跃身跳到苏红英身边,双掌发力,一团真气缓缓输入丫头体内,丫头有了气息。
苏红英像是见到了救星,双眼祈求,跪在地上求眼前这个道长救救丫头。
见到红英如此模样,道长起了恻隐之心,心下怜悯,但事情非同小可,又岂是他能左右的了的,他面露难色,这可如何是好?
苏红英以为道长不肯救,哀求道,若是道长能够就得了丫头,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月,又出来了,看着地上的人,一路嘲笑。
道长目视前方,无奈道:“我哪里有起死回生之术呢,如今往她体内注些真气,也只能暂时续命而已。”
道长眼神峻冷,一束月华闪过,他嘴角轻动,止住红英的哭声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苏红英内心泛起希望。
道长要了苏红英身上戴的血染石,它能救她!可是若是用它,人间一场腥风血雨必是少不了的,它会不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道长陷入僵局不能自拔,该不该启用血染石?他看着命运纠缠的这三个人,他如何能帮他们做决定,可现在的局面又迫使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罢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道长长叹一声,他要竭尽全力帮助这个人,曾经因他一念之差害的这个人,这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他的人,“从此以后你要归我门下,认我做师傅!”
苏红英连忙点头,破涕为笑道:“我答应,我答应!”
道长接过血染石,看着这块缺了半角的透着光亮的六角血色石头,他忖道,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他抬头长叹一声…
一团真气传入石内,半刻,道长又用法力将丫头的身体封印在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内,石头发出耀眼的光芒,又半刻才恢复如初。
道长将血染石递与苏红英,道:“你可要好好养护它,等它这一角长出来,她就活过来了。”
苏红英接过血染石,把它捧在手心里,里面是静静熟睡的丫头,感激还有悲伤后的欢乐,这一夜她活的很辛苦,一切都过去了,日后她要好好照料这块石头,这样丫头会活过来的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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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丫头的日子,苏红英还不适应。但是丫头就挂在她项间,有了红英血液的滋养,血染石愈发红了,越发光亮了,丫头想必睡的熟了。
苏红英在案边抄录经法,是师父给她的,让她每日都抄录一遍,其中内容,苏红英不甚明白,但也不去仔细琢磨,毕竟也没有从道成仙的心,这样做只是答应了师父。
师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法力,这是最让苏红英不解的,她很好奇,师父从哪学来的。
今日,苏红英把抄完的经文拿给师父看,师父正在打坐,青白相间的道袍,把他衬托的不尽人意,一脸严肃,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是冷峻的脸更让人觉得他高深莫测,仙气十足。
“师父,弟子抄录完了!”苏红英来到师父身边,低头说道,她有些怕师父的,哪里敢抬头呢。
“嗯!”师父并没有睁眼看她,只是这样简短的回了她一句。
她赖着不走,在师父面前逛着,今天,她没有穿道袍,因为还在林家,毕竟是嫁了人的,即便她与林九玄没有夫妻之实,但是家族名声还是要顾及的,而且林白氏一向相信道家学说,在她的甜言蜜语下,自然师父可以住在她家来。她顺理成章成为了师父的俗家弟子,至于其中缘由,她也就哄瞒过去了。
“你有什么问题,你问吧!”师父闭着眼,并没有抬头看他,他的语调跟他的人一样的冷。
“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咦,我怎么觉得你好熟悉,咱们见过吧,你还有印象吧……”苏红英放开了胆量,竟啰里啰嗦的问了这么多问题。
但见师父眉头一拧,睁开眼,眼睛无限深邃,让她看不见底,她吓的住了嘴。
瞧见她的模样,他心底泛起怜惜,心道,稚嫩纯洁如她,如何能走过之后的路。
见师父不言语,苏红英委屈道:“我又说错话了?可是是师父您教我问的。”
他起身,来到案前,展开一卷经书,低头道:“你真的不记得我?那天你可是要追着我买故事的!”
苏红英眼睛一亮,发出惊奇的感叹:“是你,那个说书先生。那天我追了你好久,可是没追上,我还纳闷……”
说到这里苏红英住了嘴,感觉又说多了,不好意思起来,竟低下头,不敢再抬头了。
苏红英心里很美的,今天师父跟她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比如他的名字叫东方芵,他家离这很远,他从小就学法术,至于多大,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很遥远的事了。
她笑了,师父也是健忘,才多少年的事就不记得了,看他年纪也就二十五六,若是三岁开始学,到现在也就二十多年,她笑师父原来也会犯糊涂。但是这些话她万般不敢对师父说的,也就心里想想罢了。
“经文还是要写的!”东方芵说到,声音不大,却让苏红英胆颤了,她心下纳闷:他如何知道我的想法,难道他会读心术,看透人的心?哎呀,刚才我还骂他糊涂,他不会都知道了吧,那我以后在他面前都不能想问题了,这好恐怖,该死,我想的这些他不会又知道了吧,啊,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东方芵被她的神情逗乐了,但脸上依旧保持以往的神情,道:“今天,你的功课就到这里吧!”
苏红英赶紧退了出来,她哪里还敢待下去,一颗心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她的那些小秘密他不是都知道了?
越想越来气,苏红英的心底骂道:“该死,都怨那个不知死活的畜生!”
正想的入神,一个身影从她面前一晃而过,但见背着一个灰色包袱,身行矫捷,很快越出林府围墙,不见踪影,她怒不可遏,道:“该死的恶贼,哪里去!”
见她紧追不舍,那人头也不回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苦跟我过不去?”
“哼,你忘性可真大!那我就提醒提醒你!”苏红英厉声答道,语气充满敌意,抬手一扬,一把石子飞将过去。
只听“啪啪”两声,来人转身而来,苏红英应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