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柔情铸成剑》斑竹泪

11、第九章 郁岿出场 上将军，郁

　　宇文绛点兵出征这日，郁明安说是要在明熹堂为郁哲暄引荐了一个人，郁哲暄在军中用过午膳便早早回宫，玩明熹堂来。
　　郁明安早已坐在正堂上恭候，郁哲暄被女婢引进宫室之时，正看见明安座下右手边客座上男子赫然起身。那男子一身藏青便袍，牛皮护肩上高昂着的豹头正怒目圆瞪，腰间宽大的皮带锁着黄铜扣，铜黄映着豹子的眼显得越发凶狠。郁哲暄抬起头，打量着来人的相貌，俊美？暂时还达不到，至少在她看来算不上俊美，不过却是很疏阔的长相：一张近乎麦色的肌肤，微高的眉骨显得眼眸很深，瞳孔也更黝黑了些。
　　“郁岿请暄公主安。”
　　来人自报姓名，又恭敬施礼，声音到是有几分温文尔雅，若不是身上的装饰实在太过凶恶，哲暄可能会觉得他平易近人。
　　郁哲暄回了一礼，“请明姐姐安，堂兄多礼了。”说完便在客席落座，与郁岿正对面。
　　“姐姐说要向暄儿引荐一人，我竟没想到，原来是郁岿堂兄。”
　　明安解释道，“我多少能猜得出你主动请缨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父汗为何会同意，但王令既出，便无更改，可我仍心下不安，这些时日总是梦见母妃，担心你他日战场上有个好歹。所以今日，请来堂兄，还请堂兄多多帮忙。”
　　郁岿刚想应下，郁哲暄却拦住，对郁明安道，“姐姐护佑之心，暄儿明白。战场虽凶险，暄儿也有护卫自己的本事，姐姐不用再托付他人。此战之后，暄儿也必定不再上战场，不让姐姐忧心惦念。”
　　说罢，又转而对郁岿道，“堂兄领豹师，官拜上将军，此次西征，又身负柔然主帅之要职，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联盟友军、如何安定部族，都是堂兄要筹谋的大事，暄儿一己之身便不劳烦堂兄费心挂念。堂兄放心，郁哲暄不会让自己有损分毫，不会让堂兄受罚的。”
　　郁哲暄如此这般，明安也甚是无奈，只得随了她去。
　　郁哲暄则道，“算起来，我入鹰师也有三月有余了，竟没在军中见过堂兄？”
　　郁岿便解释自己这三个月如何练兵、如何与娄氏萧氏两部族各位将领同吃同住、又如何了解他们的习性。简而言之，就是去熟悉将士去了。
　　明安也称赞，“堂兄身手之好，连父汗都甚为称道。”
　　这倒勾起了郁哲暄的好奇心，道，“姐姐这么说，倒让我很想和堂兄过过招。我今日为了见堂兄，可是提早从军营回来，现在技痒得很。”
　　郁明安并不乐意如此，纵使她知道郁哲暄身手功夫好，眼前这位可是柔然豹师上将军的郁岿，她可未必能赢。
　　郁哲暄则有不一样的想法，郁明安不放心她随军西征，她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放心，和郁岿比试就是这最为直接的方式。
　　郁岿见郁明安眼里的不之口否，便对郁哲暄道，“若是陪公主练剑，我很愿意，可若是要比试，恕在下不能从命。”
　　郁哲暄并不回答，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闪烁着与众不同的锋芒，如同出鞘利刃，眼底透出一丝寒凉。
　　“那练练？”郁哲暄说着这话却看向明安。
　　明安点头应允了他俩。
　　明熹堂前夕阳余晖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夺人眼球的光芒，郁岿手上墨月弯刀映射出夕阳金辉，郁哲暄手上若云则轻点雪地。此等架势，凡是路过的明熹堂女婢全都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郁岿的宝刀横立，只做格挡，稳如山岳般的声音平和地道，“公主请吧。”
　　风过剑起，哲暄脸上剑光一闪，映出夕阳，轻身凌空，借力于石阶之上，若云迎风，一道金光直取郁岿的咽喉。郁岿后溜了几步，后脚一跺，宝刀挡出，正见得哲暄的若云剑锋抵着郁岿的刀。郁岿一个转身，刀刃随之转化，郁哲暄直逼而来的剑锋就只能顺着的郁岿的刀滑了出去，发出“叮——”的撞击声。
　　哲暄此刻已经落地，没了地势上的优势，剑势却丝毫不弱。一招声东击西的玄灵剑法，在郁岿眉眼前一寸之外划过，郁岿接连后退，只接招不出招，半身向后一展.躲了过去，哲暄见到破绽，剑锋直逼郁岿腰间，郁岿却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后背发力，瞬间自立起来，一个侧身便避过了，哲暄的若云剑锋离着郁岿又远了一寸。
　　郁哲暄疾步连连，脚下步步生风，再一招虚幽剑法，手中剑早作天边虹，一时间剑锋忽闪，宛如七八道金光齐射。郁岿更是敏捷，一指轻弹，哲暄手上便是百炼钢，一瞬也变成绕指柔。
　　郁哲暄有些不悦，道，“不是说陪我练练吗？堂兄只接招，不还手的架势，算是哪门子的练练。”
　　郁岿颔首，“暄公主为上尊，郁岿先让三招。”说罢，手中的刀已经呼啸而过，瞬时如同卷起狂风，横扫过哲暄跟前。郁哲暄以守为攻，连退数步，见墨月弯刀刀锋落地，脚下轻轻一踏，一个借力，顺着郁岿的刀锋就上，若云剑逼向他的眉心。郁岿身形一低，不仅避过若云剑锋，手上一动，就连哲暄都站立不稳。
　　郁岿侧身而出的同时，哲暄也已经发觉不对，索性脚尖点住刀背，顺势而起，剑锋欲寻郁岿的背心而去，哪知道郁岿的刀锋此时正迎面而来。哲暄知道郁岿力大，不能直接用剑去挡，脚下一滑，躲了过去。
　　郁岿收了刀锋，哲暄也把若云剑收归，卷土重来。哲暄单手持剑，心底默念若云剑法虚幽心诀，“势起挑挂，身轻如燕，虚撩轻抹，剑过如虹，稳行以进，挂拨轻点。”
　　虚幽，在乎虚实之间就连出剑之人都不知自己下一招是虚是实，如此，自然接招的人也不知下一招所往何处。
　　须臾之间，郁哲暄手中的若云剑已经往郁岿的腰间探出十数下不止，全部都是虚招，却剑剑都是在他腰带的分毫之间，郁岿急忙侧身，或是用刀挡下。哲暄再往胸膛去了两剑，亦是虚招。她的剑锋极快，这一点丝毫不逊色于郁岿的刀法。哲暄此刻的剑锋没有路数，夕阳下的若云剑，放出冷冷的光芒，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隐在剑光之中，没有破绽，郁岿一时竟被哲暄压制着。
　　郁哲暄看准时机，往郁岿的腿上探出一剑，郁岿在哲暄上一剑收招的时候已经发觉她这一连数下的用意，他并不知道郁哲暄什么时候会在哪里探出实招，但是郁岿的本能，是不能再被若云剑压制，于是趁着格挡，把向小腿袭来的若云剑挑了回去。郁哲暄一击不中，忙收剑锋，沉下心，放低身体，对着袭来的刀口直面而去，背在身后的若云剑欲往郁岿的腋下而上。郁岿见她迎着自己的刀锋而来，生怕伤及哲暄分毫，已经在慌忙收刀，同时，也把展现出的破绽一同收了起来。
　　哲暄再击又不重，胜负欲已然同烈火烹油，说是练剑，此刻却越发想要比出输赢，反手就想向郁岿的脖颈刺出一剑。若云剑带起的月光并没能晃住郁岿的眼，哲暄还在想着进攻的时候，郁岿身体一闪，刀锋一横，直抵上哲暄的肩头。
　　“暄公主，承让了。”说罢，郁岿收刀归鞘，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郁岿刀锋抵上的时候，郁哲暄没有丝毫脾气，输的心服口服，“技不如人呐。”
　　郁明安则散了围观的众人，走上前对郁哲暄说道，“虽说是输了，但你和堂兄确实只在伯仲之间，如此，我倒也放心，也可以去禀报父汗，让他老人家放心了。”说罢，还给二人递上了汗巾。
　　郁岿先离开一步，郁哲暄则被明安留在明熹堂用晚膳。
　　郁哲暄闲来问起，“姐姐和堂兄是何时认识的？”
　　“是五年前，秋狩的时候认识的。”郁明安毫无隐瞒，直言相告。
　　五年前秋狩，郁岿是随着父亲郁康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年方才十一的明安一同在场。明安初会骑射，小小年纪却总想着弯弓射箭，可惜一张弓明安却是怎么都拉不满。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斑龙从自己的弓下跑了，差点没急哭了。是行猎的郁岿正巧看见，上前教她如何讨巧拉满弓，又带着她射到生平第一只猎物，如此二人方有交集。
　　“姐姐喜欢他？”郁哲暄吃了口羊腿肉，漫不经心说来。
　　郁明安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样漫不经心地回，“为什么这么说？”
　　“姐姐拿汗巾给我二人时，姐姐看他的神情不大一样。”郁哲暄说着，不经意抬眼看向明安。
　　明安没有作答，已经不需要她在给答案了。
　　“可他不是我们的堂兄吗？”
　　明安只道，“柔然人没有这些规矩，只要不是亲兄妹就可以在一处。”明安看着哲暄，语重心长道，“再说，不过是顶着一样的姓氏，并非血脉相同的堂兄。”
　　哲暄不插话，静静听明安继续，“郁岿是郁康叔叔的侧室所出，却不是郁康叔叔的骨血。原本那位侧室辉达氏的丈夫只是贩马的商人，郁康叔叔为建自家马队，向那人买马，巧遇辉达氏。这辉达氏不同一般草原女子，因早年随着丈夫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又颇通诗书，已经是难得一见了，加之她面目生得俊俏，很是惹人爱怜。相传，郁康叔叔对这位辉达氏可是一见倾心，那贩马商人听闻，竟然直接将自己这位夫人送给郁康叔叔。辉达氏嫁入府中，不足七月就产下一子，便是郁岿。人都说十月怀胎，你说他——”明安苦笑道，“怎么可能是郁康叔叔的子嗣呢？”
　　郁哲暄闻言大震，却不敢高声，“父汗的心思，即便我只回来几个月都看得出来，难道姐姐看不出来吗？”
　　“郁屹或者郁岿，郁康叔叔的这两个儿子，父汗是要指一个继立大统的。”明安说得很平淡，一面吃着菜，一面说着。
　　“如今征西父汗只点了郁岿，这就说明父汗对郁岿期望更高，可若他不是…”
　　郁哲暄话未说完，明安已然道，“不是岂不更好。”
　　这话郁哲暄骤听不明白，再想哪里还能想不明白。郁岿并非王室血统，恰恰证据握在了郁明安手里，如此郁岿承继江山就必定要忌惮郁明安。一旦他并非王室正统的消息败露，他就只能从汗王宝座上滚下来。
　　郁哲暄深感明安之能，却也不免唏嘘，遂问，“姐姐选择他究竟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他可以为你所用。”
　　明安却也不隐瞒，“他若对我柔然江山无用，我就算再爱他也没有；换言之，他若于江山有益，我便是不爱他又能如何？只能说，我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