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戏弄 ...
-
穆博远料想瑾妍不至于寻死,逃跑却是有可能的。于是命家丁日夜守在碧落阁四周,围得铁桶似的。
可总这么把人关着也不行。过几日,就是金融大亨何广文的六十大寿,瑾妍与何家小女儿何玉筝交好,不好不出席的。
他再三叮嘱太太,千万把人看住了。
何老先生的寿宴安排在世纪饭店。当晚名流毕至,宴会厅里华灯交映,一片金碧辉煌。
因为马上要做了督军的叔丈人,穆博远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往日,上来恭维攀交情的人不少,连那些一向眼高于顶的名门贵胄,态度竟也热络了几分。
他钱赚的多了,也就不值钱了,而这种高高在上的荣耀感却是头一回,不由得开始飘飘然。
穆太太梁氏在太太圈子里也得意起来,这么一得意,也就忘了老爷的交代,一转眼,侄女不见了。
穆瑾妍被何家的侍女悄悄带到一间偏厅,何玉筝在这里等她。
“这是汽车钥匙,还有这两张证件要拿好,我会帮你拖延时间,但是也拖延不了多久,你一消失,车站码头、各处哨卡会第一时间安排军警严格排查……”
“玉筝,”瑾妍打断她的话,“我暂时不打算走了。”
玉筝一愣,关切道:“你是不是怕连累了我?或者还有别的顾虑?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瑾妍心中深感抱歉:“不是为了那些,是另外的原因,我真不想瞒你,可是……”
玉筝来回踱着步子,枚红色的礼裙下摆波浪般轻轻晃动。
“你是不是喜欢他了?”她问。
瑾妍瞪着眼睛说怎么可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方才的侍女来唤玉筝,说夫人在找她。
瑾妍将两张通关证件收进手包里,握了握玉筝的手,说:“快去吧,今天伯父寿辰,你总不露面不好。这个我就拿了,也许有一天用得着。”
玉筝叹道:“我瞧着你是有些难言之隐,我不会追问的了。但是作为好朋友,我必须劝你一劝,留在这里你就逃不掉这桩婚事,进了督军府的大门,你将来再想离婚或出走,可是比今天更难。而且……关瀚文那边,本就有婚约在身,你又这样,他会不会等着你,还真是不好说……”
宴会厅的后院是一座中式园林。亭台水榭,假山嶙峋,处处皆是诗情画意的古韵。
瑾妍穿过蜿蜒的长廊,在池塘边找了一处石凳坐着。她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渐渐的想出了神……恍然间眼前一暗,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靴,再往上瞧,挺括的深灰色军装,高大的身材……军帽压下来,昏黄的灯光下只能隐约瞧见五官的轮廓。
“你……”穆瑾妍感到很意外,吐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倚靠着石栏。
“嫁给我,就这么让你为难?”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索先生,”瑾妍回过身,凝神望着他,“这婚事毕竟太突然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修身的六分袖真丝缎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段。
索致钧看着她线条流畅的肩膀和手臂……方才她转身之前,肩膀那里轻轻起伏了一下,他眼睛尖,知道她那是在叹气。
“先生?”
他仍不应答,瑾妍斟酌着接下来该怎么说。
忽然间他手臂横过来,撑在石栏上,说:“需要时间?”
他离她很近,她刚好够着他的领章,那领章上的金星在池水的映衬下熠熠闪光。
她尽量说得简单:“是这样的……我们认识不久,彼此还不了解,现在定下婚期是不是太急了?”
索致钧后退一步,摘了帽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无奈的一笑,说:“听你这意思,是想先跟我闹一回恋爱?”
没了帽檐的遮挡,他的眉眼终于清晰了,还有高挺的鼻梁、方正的下巴……脸上的线条跟他的制服一样硬朗,挂上那样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不但没显出包容,倒更像是不堪其扰又极力忍耐的模样。
瑾妍抚了抚额头,说:“算了,当我没提过。”
还未转身,她就被索致钧握住了手臂,拖进怀里。她轻轻一偏头,他的吻落在她耳侧。
她一步步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石栏,她抬手抵在他胸膛,左右扭头闪躲,却被他灼热的手掌按住后脖颈,眼见着他的唇就要贴过来……她细细的喘着气。
“其实我没用多少力气。”他在最后一秒停住动作,“你稍微使点劲就能把我推开。”
瑾妍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弄懵了。
“不是闹着要退婚?”他戴上帽子,低头弹了弹上衣,“还当你多刚烈。”
瑾妍咬牙瞪着他,眼睛里简直要迸出火星来。
梁氏被一众太太热情地围着,这个打听瑾妍小姐性情如何、平日有什么消遣,那个邀请她带瑾妍去府上打牌听戏。
她倒是想实话实说:也就长了一副好皮相,性情糟透了,带出去只怕丢人现眼。
“咦,咱们说了半天,怎么不见瑾妍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氏心里正火急火燎,忙顺势道:“这么一说我也有些不放心了,这就瞧瞧去。”
她步子很急,高跟鞋噔噔作响。走至侧门,忽的听见厅里一阵骚动,她张眼一望,一位戎装笔挺、气势浩然的长官走了进来,不是索致钧是谁?
在场的人并不知道索长官会出席,居然也没有人通报……待看到他将身后一袭孔雀蓝旗袍的娇美少女揽到身边,便都心下了然。
何广文忙带着太太上前寒暄,索致钧道:“索某军中有事耽搁了,先生见谅。”
能来就是给了面子,谁还能计较他什么。
何家长子何玉坤已发表过贺词,索长官来了,自然还要请他上台讲话。索致钧婉言推辞,只在原处站定,端了一杯酒,对满堂宾客道:“索某今日前来,是同诸位一道恭祝何先生高寿,请诸位不必拘谨……”
穆博远作为督军未来的叔丈人,有资格站在他左右,此刻被圈在众人目光聚集的范围内,不禁喜色上眉。穆太太梁氏白得一场虚惊,暗自恼恨穆瑾妍存心找茬。
瑾妍方才被索致钧讥讽戏弄一番,心中气怒难消,大庭广众之下又不便发作,只好在一旁垂手侍立。
索致钧简短的讲了几句话,一阵掌声后,台上的白俄乐队奏起旖旎的舞曲,厅堂里一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宽敞的后院里搭起戏台开了堂会,这是专给爱听曲儿的老派人备下的。一时间大厅内外好不热闹。
热闹倒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众人此前只知索长官好事将近,对他的未婚妻穆家小姐却不甚了解,今日一见,果真是难得的美人,身段袅娜、眉目如画,又有万贯家财,堪配索长官。只是性子太木讷羞涩,整场竟没有讲几句话,一看就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也不知供不供得起索长官这尊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