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六章 前世今生缘 这梦，一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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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月色凉如水，和太阳的热烈完全不同。
拿起玉箫放在嘴边，黄药师轻轻吹奏起来。
对自己的徒弟心生好感，在黄药师看来，或许真的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吧！在最初的时候，他没有想过要控制自己的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让那个女孩儿闯了进来，还好，在他察觉这感情变质之前，这个弟子便前来请求离开桃花岛外出游历。
黄药师相信自己的徒弟不会丢了他的脸，但他还是不放心。
她的武功太弱了，她太单纯了。
所以他一路跟在她的后面。
周围人都在传，桃花岛黄药师要娶女弟子，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可这种愤怒在看到同样听了传闻的女弟子的淡然后，竟然奇异地被平息了。他想看看这个女弟子会怎么做。
黄药师一路看着她想办法自保，看着她练不知名的武功，看着她——变得和以前不同的性格……这是一个和之前的她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一个愈发吸引他，让他情不自禁陷进去的人。
可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黄药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般欺瞒他，他是她的师父，不是吗，明明他对她那么好，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也从没想过限制她的性格，可她还是在自己面前假装天真，假装孺慕。
真虚伪。黄药师这样对自己说，他怎么会有这么虚伪的徒弟？！
这种感觉在看到她去拜终南山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他内心的人，黄药师下不去手。他硬起心肠要她离开，但是她拒绝了，代价便是答应了他三个极为苛刻的条件。
黄药师，你其实也够虚伪的了，本就不想她离开，可是还是要那么折磨她。
所以，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吧，虚伪，自私……
黄药师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断了她的筋脉，只给她种了附骨针，又担心她会不自觉用内力抗衡，最终犹豫之下废去了她的武功。
在他的默认下，她成了桃花岛里的透明人。
随着她每天附骨针的发作，黄药师意识到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拨乱反正。师父就是师父，徒弟就是徒弟，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于是他离开了桃花岛。
于是他认识了冯蘅。
冯蘅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子。她的活泼不同于性格开朗的那种，而是一种沉静的活泼。她出身书香世家，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花鸟鱼虫条条是道，针凿女红得心应手……她是男人眼中贤妻良母的典范。
他应该娶她。
是应该，不是想。
这个时候，他最想念的，其实是那个自从回到桃花岛后便开始隐藏阴郁和忧伤的女弟子。
东邪黄药师真的想娶女弟子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讽刺的事情啊！
为了快刀斩乱麻，他直接找到了冯蘅，和她说，他想求娶她为妻，她答应了。
他去信回桃花岛，告诉弟子们该去准备婚礼了，他要给冯蘅一个盛大的婚礼。
他每天陪着她弹琴，奏曲，习字，可是每每，他都忍不住想起自己的那个女弟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在知道他将成亲的消息后会如何，会不会做什么傻事。于是，从来都恃才傲物的黄药师字还没有写，墨迹便污了纸，玉箫正吹着，也破了音……直到有一天，冯蘅泪流满面地打断了他。
‘药师，你是不是还有牵挂的人？如果有，就去找她吧，我不想你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折磨她，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药师，我要的是一个可以和我琴瑟和鸣，恩爱白首的夫婿，不是一个心里眼里都是别人的人。’
‘我好羡慕那个女子，若我能如她一般得你倾心，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不要放开你，可惜，那个幸运的人不是我。’
就算天塌下来，就算天塌下来，天毕竟还没塌下来不是吗？那么他为什么就退缩了呢？！
他可是东邪！
他怎么能退缩！
于是，他离开了。重新返回桃花岛找她。
黄药师发现，他似乎永远都不懂她，比如这一次，他看到她和自己另一个徒弟在试剑亭边说话。
那个弟子也心悦她，黄药师知道这一点，然而真正听到他的女弟子说的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一直在原地等他，他却险些丢了她，不过还好，一切还不算晚。
再后来，他听到她问的话。
她问他那弟子，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吗？
无端忆起初见她时她眼中的慌乱，那隐隐藏在目光后的苦涩无奈，彼时他以为是因为她对未知的恐惧；他教她写字背诗，她总能很快就学会；他的喜好，他自己从未说起过，她却一清二楚；她对桃花岛极为熟悉，仿佛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她在离岛后的所作所为，在大理皇宫前的停留驻足，甚至后来的终南山祭拜……
黄药师不敢再想下去，这个答案，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畴。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如果他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当天晚上，他失眠了。在给他的女弟子解除了附骨针之后，他吹了一夜玉箫。
凤凰台上忆吹~箫。
萧史与弄玉的故事，本来是传唱千古的美好，但是在这夜色的映衬下，那独自吹奏曲子的孤寂之中，竟也变得哀伤了起来。
直到天已经蒙蒙亮了，黄药师才收起玉箫回了自己的屋子。看着满屋喜庆的颜色，他突然很想知道，她是用的什么心情去布置的这屋子。
扔下满心烦躁，黄药师径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呵，他黄药师已经有东邪的名号了，他又为什么还要介意那些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人~伦~纲~常？横竖他和她是师徒，不是父女叔侄之类，也没有儿媳养女之称。
大不了，他将她逐出师门就是了。
这样想着，心头的大石头轰然落地，他终于缓缓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梅超风睁开了眼睛。周身噬骨的疼痛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好像泡在温水里一般，这种感觉，自从她的内力被废掉后，便再没有过了。被废后，她的手脚总是冷的，仿佛那些先天不足的人。
对江湖中人来说，内力被废其实比要了性命还要难忍。
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梅超风心头了然。想来，黄药师定是连昨天晚上她和陈玄风的话都知道了，不过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换做是她自己，也一样会产生怀疑，她没有立场和理由去说这些，只但愿他不会联想到什么吧！
桃花岛上那些桃花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丽，上面的红绸缎也被人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只是那因为红绸扯动而掉落的桃花，终究再难回到枝头。
没有人知道婚礼的取消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是也没有人敢去多嘴问上一句，毕竟在桃花岛上，黄药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也因此，众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黄药师近来愈见阴沉的脸色。
梅超风丝毫都不知道，她在还是林诗音的时候说的一个谎言，现在应验在了黄药师的身上。
自从那天清晨睡着之后，黄药师便在做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梦，一做便是三个月。
梦里，有一个叫林朝英的女子，那是他的妻。他之所以做这个梦的原因他不清楚，但是关于他女弟子的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这一切就都有了解释，他的女弟子为什么会去祭拜林朝英也全部都清楚了。
她本来就是那个林朝英啊！只不过，他没遇到这里的林朝英，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林朝英不是她？
梅超风丝毫都不知道自己的‘前世’已经被黄药师知晓了，她只是依旧过着她‘梅超风’的生活，并没有半分逾越之处。也因为先前黄药师的表现，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一层不安。黄药师是个怎么样惊才绝艳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再这样下去，她怕是真的要为了这一世的欢~愉而将一切都说出来了。
她可以不管周芷若林诗音那两世，但是不能不管她那一双儿女还有黄药师。
同样的悲剧将会再次上演，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从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她不该动情，青衫怪人曾经告诫过她。
身为林朝英的时候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在明知道她命不长久之时，依旧毫不犹豫地娶了她为妻。
身为梅超风则是因为限制，她不能扭曲了二人师徒的身份，不能不完成梅超风的遗憾，不可以做出违背梅超风性格的事情，任何，这就意味着就算黄药师要娶她为妻，她也不能够答应。
世间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吗？！
所以，在面对眼前这个唤她‘阿英’的男子时，她只想痛痛快快地找一个地方哭一场了。
梅超风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怪人说这种痛苦是她不能承受的了。
原来之前那些都不算什么，看着心爱的人娶别的女人都不算什么，明明彼此相爱，明明身体无恙，却不能在一起还不能告诉对方原因，这才是最痛苦的。
这种痛苦的真谛在于，给了你希望，你却注定只能走向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六章 前世今生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