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九章 因执而生念 选择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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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力运转之间，螺旋九影使出，林诗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万花楼，回到了李园。
下人们不明所以，看到林诗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走了回来，都想围上去关切一番，可是这些人都被林诗音无视了。
走到自己的冷香小筑，林诗音推开门，门里，被关了一整天的小狐狸白璃直直地冲到了林诗音的怀里。
一把接过白璃，随手收拾了几件不常穿的衣服和爹娘留下的一点家私，换上常服的林诗音打了个包裹，运起轻功又快速地离开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察觉。
李寻欢坐在椅子上，还保持着林诗音离开时的样子，龙啸云却是一言不发，一个拳头，直接打在了李寻欢的脸上。
“我承认，我是对诗音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幻想过会和她有结果，甚至想过用竞争这样光明正大的手段得到她，可是我却从来都不需要你小李探花的施舍。你把自己当做了什么，把我当做了什么，又把诗音当做了什么？你以为你是神吗，你以为自己可以主宰别人的一切吗？”
得知林诗音是李寻欢‘让’给自己的后，龙啸云简直恨不得从来没救过这个人。他承认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就在方才，他还妄想着能得到诗音，可这一切的前提如果建立在‘让妻’上，却不是他能够接受的了。
龙啸云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有着自己的骄傲。
李寻欢木讷地躺倒在地上，脸上的伤痕那么明显，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
“从今往后，我龙啸云和你李寻欢，再无瓜葛。你不欠我救命之情，我也不承你让妻之德。”看着李寻欢生无可恋的样子，龙啸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他得去找诗音，然后守着她，哪怕她可能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躺倒在地上，李寻欢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远没有他的样子来得木然。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一次，她还会赢，如小时候那般，尽管其实都是他在偷偷让着她。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也过去了。
李寻欢睁开眼睛，他活了下来，可是他的眼前，却是一片朦胧。
他活下来就意味着，她此刻已经不在了。
他先诛了她的心，又杀了她的人。
李寻欢的眼角，终于流出一颗晶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寻欢终于爬了起来，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间。推开围上来的老鸨，李寻欢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慢慢踱步回到了李园。
龙啸云没有回来过，下人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见到李寻欢后，管家老伯急忙凑到近前，一边询问：“少爷，恕老奴多嘴问一句，您和表小姐究竟怎么了？”因为林诗音毕竟没有和李寻欢拜堂，所以二人还算不得夫妻。
李寻欢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管家老伯见状满是焦虑：“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和表小姐刚回来时的样子一样呢？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啊！”
李寻欢的眼睛终于鲜活了起来，他听到了‘表小姐’三个字，诗音，诗音原来是回来了？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幻想一下，其实诗音在骗他，两粒药都不是毒药？
顾不得周围人的目瞪口呆，李寻欢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冷香小筑。
屋子里空荡荡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哪怕到死，她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了啊！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李寻欢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林诗音苦笑，她还是走上了曾经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自杀或者毒杀李寻欢，那两粒药丸全部都是无毒的，所以无论李寻欢选择了哪一粒，结果都是一样。她厌倦了如此这般的情爱纠葛，所以她选择从世人的眼前消失。
这就是她最后所能做的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巷子里一片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这个时候，很多普通百姓都已经沉入了梦乡。偶尔一两家还亮着灯烛，却反而衬得这漆黑的也更加深邃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时地提醒林诗音现在的时辰。
二更天了。
林诗音还是在不急不慢的走着，她已经计算好了，照着这个速度，天蒙蒙亮的时候，正好够她到下一个城镇去找一家客栈了。
她会找一个地方修养一阵子，然后在暗地里守护李寻欢，这只是为了弥补林诗音的遗憾做的最后补救，如果她真的失败了，也无所谓了，好歹她多活了两世，这就足够了。
“唉。”身后传来一声莫名的叹息。
“谁？！”林诗音猛然转过身来，警惕地看向身后。刚刚发出那声叹息的人并未掩饰自己的存在，所以林诗音可以轻易地察觉到身后有人。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一个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
深青色的衣服，在夜色里几乎可以和黑色相媲美。长至指尖的袖子，黑色的斗笠，将他整个人都掩在夜色中。
这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片段，在她还是周芷若的时候，她遇见过这样一个怪人，那个怪人就曾经说过他们以后还会再相见的。那个时候的周芷若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的林诗音却无法再无视了。
“你……你知道我是谁？”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怪人道：“因为就是我把你带进了这里，让你帮助别人弥补遗憾，代替她们重新来过。”
“呵，我该想到的，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你不是从那里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白飞飞的语气带了些自嘲：“怎么，你现在现身，是因为我没有能够弥补林诗音的遗憾而失败了吗？那我的下场会是什么呢？魂飞魄散还是灰飞烟灭？哦，这两种本来也没什么区别。”白飞飞本以为她还有机会的，一时间不由得心灰，可是随即，怪人的话让她愣在当场。
“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失败了？”怪人反问。
“难道不是吗？毕竟我没有能够顺利嫁给李寻欢，没有完成林诗音的愿望啊！”
“嫁给李寻欢？你以为林诗音的遗憾是李寻欢？”不知道为什么，怪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李寻欢？”
“不然——”白飞飞下意识地忽视了怪人的后面那句话。既然她弥补了林诗音的遗憾，就说明她的遗憾不是李寻欢。那么，难道是她自己？林诗音最大的遗憾其实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出选择而是逆来顺受，恨自己为什么旧情不忘致使家宅不宁，恨自己成了所有纷争的起源却无能为力。
“想清楚了？”
白飞飞心头松了一大块，在听到怪人问话后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我来问你最后一次，你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若继续走下去，可能你所经历的事情要比现在这个还让你难受。若不继续下去，虽然你的灵魂还不完全，但是可以用玉温养几万年，此后或投胎，或留在那里，就全凭你自己选择。”
要继续下去吗？白飞飞这般问自己。这个世界里，她对李寻欢已经产生了一点好感，如果任由这好感萌芽，她一定会爱上李寻欢，然而最后的结果却让她失望至极。她先前以为自己有了原主的记忆，定然能够避免所有的悲剧，可单单就这个世界便让她如此狼狈，接下去的世界，她还能坚持吗？
只是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她会甘心吗？
之前就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选择了代替别人重新来过进而为自己争取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这才第二个世界，她就坚持不下去了吗？
不，她依旧不甘心。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她还是觉得不甘心，那么如果真的在一块玉石里困个几万年，她就能甘心了吗？她弥补了别人的遗憾，凭什么不能去弥补自己的遗憾？
“我还是要继续下去。”白飞飞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怪人。
“你想好了吗？这是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了，如果你仍旧坚持，那么以后就算你不想继续下去，也由不得你了。”良久，怪人叹了口气。
“是，我想好了。”白飞飞斩钉截铁。
“那好吧，如你所愿，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选择了，我就不会后悔。”
天边的月亮依旧明亮皎洁。
因为林诗音的离开，李寻欢一直郁郁寡欢，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呆在冷香小筑里喝酒。许是心灰意尽，李寻欢的生命终于在十年后走到了尽头。
因为李寻欢的退场，很多事情注定不一样了，但是太阳依旧要升起，天地也不会因为少了这样一个人而坍塌崩溃，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下去。江湖上的人，一辈新人换旧人，一代一代，周而复始地更迭转换。这一段时间最有名的侠客可能姓李，下一辈出现的高手也许姓黄，不过这一切，和林诗音都没有多大关系了。
林诗音买下了当初等待出嫁的那个客栈，并在里面呆了十年，也在暗地里守了李寻欢十年，这是她能为原主做的最后的事情，她不会食言而肥，但是从始至终，除了坚守对王怜花的承诺的孙驼子外，没有人见过她。林诗音似乎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在林诗音不知道的地方，龙啸云也一直在找她，不管是死是活，他都想找到她，可惜十年过去了，他注定会失望了，但他会一直找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林诗音的表哥兼未婚夫，从一开始就是龙啸云，也许一切就都会不同了。
宽大舒适的马车行走在茫茫白雪之中，留下一道道车辙的印记，给原本无暇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行深刻的印记。
驾车的，是个驼背的中年男子，车里坐着的，却是世间少见的美人。
林诗音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昔年的武林第一美人早已经被他人所取代，但是她却还如十年前一般风华绝代。
十年的时光足以消磨一切痕迹。当初浩浩荡荡地‘探花郎让妻’，在整个武林乃至朝野都成了笑谈，可现在，也没有几个人记得了。
马车疾驰，带起片片飞起的残雪，溅到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的穿着很单薄，但是背脊却挺得笔直，就好像铁打的一般。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仿佛已经全身没有了半分力气，又好似在积攒着体力。
马车驶过，没有半分犹豫和停留。
少年抬起眸子看了看那马车，波澜不惊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又低下了头继续一步一步走着，仿若一个过客。
对于马车里坐着的女子而言，他确实只是一个过客。
白飞飞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究竟错过了什么，或者就算她见到了他，也一定是不相识的。
这个世界和她本体所在的世界，相似却又不同。它们有相同的人和物，却又有着不同的人生，仿若平行时空一般玄妙又神秘，又譬如周芷若，譬如林诗音，乃至她日后可能会经过的，其他女子的人生。她们曾经的遭遇真的不存在吗？并没有如此，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真正的周芷若到底还是独守青灯，林诗音也还是枯槁一生，可是白飞飞之前的所为又是虚假的吗？至少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白飞飞化身的周芷若名垂青史，林诗音一世悠然安适，这便就足够了。
林诗音的一生，慢慢走向终止，但是白飞飞的脚步却并没有停留。
执念，执念，因执着而生的念，纵使撞得头破血流，依旧不改初衷，大抵便是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九章 因执而生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