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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III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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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雷吉斯国王的死打破了一时停滞的时间,将一切都强硬地推上了前往终端的不归路。
自路西斯覆灭后,普朗普特的夜晚长期一片平静,睁眼闭眼不过是白天与黑夜的区别。
与此相较,现实却可怕得有如胆战心惊的噩梦,残酷地让人甘愿待在梦境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夜深人静之时,普朗普特总会陷入不可自拔的迷惘。他痛恨自身的无能,他的身形实在太过弱小,弱小到难以为王子、为友人遮挡风雨。
每天,每分,甚至每秒都在强颜欢笑,除了让大家露出刹那的笑容,他真的做不了任何事。
如果戴上虚假的面具能使疲惫的灵魂得到暂时的休憩,那他可以将真实的自我扼杀在梦境中。
在战乱中的日夜奔波将他踏入梦境的权利也剥夺而去。可笑的是,失去了梦境的他却产生了入梦的强烈渴望。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做地比我更好;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比我更加坚强;如果是“他”的话……
深深地自我厌恶感蔓延全身,如成群的蚂蚁一般侵蚀着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是难过到骨子里的痛,治不了的绝症。身边一切珍惜的事物飞速地逝去,就像捧于掌心的流沙,无论是紧握还是摊开都会快速地从指缝间逃走。
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金发的青年侧目看着在睡梦中也会发出痛苦呻吟的王子,无力地闭上眼睛。
耳边是火车穿过隧道的轰隆声,在单调乏味的噪声中,普朗普特的大脑却难得的放松下来,口袋里枯萎许久的卡特兰花瓣隐隐发着烫,在寒夜里的萤火无甚区别。
只要活下去,活下去就好。
隔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在绝望到窒息的困窘中,梦境却悄然而至。
可能是神灵听见了青年真切的祈祷。
红紫色的卡特兰,浓郁到呛人的香味。普朗普特咳嗽了好几下才渐渐习惯馥郁到奇异的花香。
红色的花海美得妖冶,远远看去又像血的汪洋,通往地狱的路。
有些胆小的金发青年抚平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艰难地趟过诡异的花海。
“我怎么记得卡特兰的茎是没有倒刺的,”普朗普特抬起脚,裤管处已经被花茎上的刺划得面目全非,“又要麻烦伊格尼斯了。”
不过这里是梦,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胡思乱想着,普朗普特来到了花海的尽头。
许久不见的青年并未如往常一般站着等他,而是蹲着身体,手捂住腹部,满脸的痛苦,指尖有鲜艳的血慢慢渗出,渐渐干涸,比花还深的红色。
“你受伤了?”普朗普特惊慌失措,小跑着赶上前,“怎么都是血,有没有包扎过?”
深红色的血染上颤抖的指尖,带些温热,冷却后化为令人窒息的冰凉。
“今晚的结界似乎消失了。”阿金塔姆推开想要撕下衣服帮他处理伤口的金发青年,微薄的嘴唇因为失血苍白得过分。
“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普朗普特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的泪流满面,“我难道不可以在自己的梦里哭吗?”
用衣摆在脸上一通乱抹,剩下的是通红的眼眶和泛红的雀斑。
“梦里的伤是不会带到现实里的。”受伤的青年喘着粗气,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直,不知是在阐述事实还是给自己下心理上的暗示。
普朗普特跪坐在地上,反常地沉默了许久。他在阿金塔姆惊讶的目光中持起对方沾染着血迹的右手。长期持枪的右手长着零星的茧,位置跟他自己的无甚区别。
近乎虔诚地,金发的青年将对方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眼睛,脸颊,直至透着粉色的嘴唇。
“你保护的王子呢?”几不可闻的疑问。
“死了。”
“其他人呢?”
“谁知道。”
“你也要离开了嘛。”温热的气息痒痒地扑在掌心,伴着奇异的湿润感。
这是一句肯定句。
“也许吧。”似曾相识的回答,却少了下半句的条件。
阿金塔姆以为普朗普特会失声痛哭,甚至连普朗普特自己也认为自己会大哭出来,然而脸颊上除了先前的泪痕并无其他,掌心下只传来轻声的如迷途小狗般的呜咽。
“你跟我不一样。”面容相似的青年用左手拨开眼前之人垂到眼前的碎发,露出的蓝色双眸如迷雾里的远山,“你始终跟你的朋友站在一起。”
“我跟你一样啊,”普朗普特激动地反驳道,“我也是帝国人。”
阿金塔姆,独属于帝国人的姓氏,误入路西斯的异客。
“不,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阿金塔姆用双手板正金发青年的脸,强迫对方直视自己,“我,是阿金塔姆。你,是普朗普特。”
“不是约定好的吗?”阿金塔姆戴着帝国的枷锁,而普朗普特是自由的。
“你杀了诺克特?” 普朗普特听见自己颤抖的、戴着哭腔的声音。
“不是我。”
阿金塔姆是帝国的间谍,但他也是路西斯王子的伙伴,他终究是太懦弱了,无法狠心到下得去手。
这句回答仿佛用尽了青年所有的力气。普朗普特赶紧拉住对方瞬间脱力的双手,防止对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受伤的青年因为反作用力,直接跌进了普朗普特的怀里,伤口也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再次撕扯开来,血滴落在军绿色的衣服上看不出什么踪迹。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
普朗普特摇了摇头。
“现在知道就好。”怀中的青年勾了勾嘴角,勉强扯出了个微笑。
“我也很羡慕你。”金发的青年垂首吐露道,“你看上去比我厉害多了。”
记忆里那是个普通却不寻常的夜晚,普朗普特首次踏入对方的梦境,不是一片乏味的花海,取代而之的是无边无际,充满硝烟的战场。
青年有着自己的回忆,有着自己的痛苦。
“他”是真实的,存在于一个不知何处的真实世界。
梦里,他宛若一个旁观者看着青年扑身于战火中,神色坚毅,眼里是他自己不曾拥有坚决信念。
他,憧憬“他”的眼神。
“呵,”阿金塔姆发出低沉的笑声,“我们果然是不同的人,你真是单纯的可爱。”
“你在调戏我吗,金发美人?”
“我在夸奖你。”
微微侧头躲开金发青年的一拳,阿金塔姆长长呼出一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该去的总是会去。”
他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不知念了几遍后发出了满足的喟叹:“Etro终于为我打开门了。”
无名的风卷着卡特兰的花瓣呼啸而起,红色的海浪此起彼伏,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把头低下来。”
普朗普特小心翼翼地避开怀中青年的伤口,俯下身子。两颗心因为对方的靠近而越发激烈地在胸膛里跳动。
“闭上眼。”
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响,两个相似却不同的灵魂在同一个空间里产生了直达深处的共鸣。
额头上温热的吻,随后是眼睛,脸颊,一一落在方才被手抚摸过的地方。
“再见了。”嘴唇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却迟迟没有柔软的触感。
良久,当普朗普特再次睁开双眼时,怀里只留下一朵白色的卡特兰,停落在花瓣上的露珠宛若钻石般,剔透的惊人。
“普朗普特,你没事吧?”眼前是诺克提斯帮自己松开器械的身影,身后还有疲惫但面带笑容的伊格尼斯和一如既往精神的格拉迪奥。
“诺克特,”金发的青年扑了上去,“太好了,你们没事!”
恍然间,回忆复苏。
普朗普特想起来了,卡特兰的花语。
倾慕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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