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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巴昌寨 你心头一紧 ...

  •   早上七点三十。
      出发前,他们又一次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这一次,院长和政委的表情是严肃的。
      “巴昌寨是一个少数民族山寨,很可能发生一些出乎你们意料的事儿。但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必须记住,你们是军医。这意味着,你们不仅是一名医生,更是一名军人!救死扶伤,是你们的义务。保卫祖国和人民的利益,也是你们的责任!明白吗?”
      院长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这样的力量是神圣的。陆筱媛仔细的将每一个字刻在自己的脑子里,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然后大声喊道:“明白!”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祝你们凯旋!”
      “保证完成任务!”
      每一分子的空气都变得意味深长,她预感到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正如院长说的,虽然他们是军医,他们的工作是医生,但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清楚的知道,“我是军人!”

      孙凉一个人开着车,路过医院。不知为什么,他在下一个路口,调头了。

      孙凉走进医院大厅,却看见陆筱媛三人匆匆忙忙的出来。陆筱媛也看见了他,她示意邓诺和方泠泠先走,自己停了下来。
      孙凉走过来,“怎么,出急诊?”
      “不是,医疗帮扶队。”
      “帮扶队?去哪儿?”
      “巴昌寨。”
      巴昌寨?孙凉的心里有一点异样。
      陆筱媛继续说:“得去三个月呢。那个,王鼎顺,已经移交给林医生了。有事你可以找他。院长和政委都已经交代过了,他一醒就会马上通知你们。”
      孙凉点点头,“注意安全。”
      陆筱媛奇怪的看了孙凉一眼,正想问,就听见方泠泠在外面喊,“陆医生,快点,大家等着呢。”
      孙凉知道陆筱媛的疑惑,他也知道,巴昌寨离边境线直线距离不足40公里,是他们重点警惕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一路上,外边的风景掠过,就像放电影一般。车窗开着,风夹杂着山的清新迎面吹来,这样的感觉,就好像醉了很久的酒,突然之间就醒了一样,说不出的畅快。同行的医生护士们聊着闲天,似乎是要去赴一场美丽的晚宴。
      一路的颠簸之后,终于可以看见寨子了。寨门的外面三个人早早地等候在那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三四十岁的样子,微胖,头发稀稀拉拉的,脸上是一副油滑的笑容。站在中间的那位,年纪稍长一些,约摸五十多岁,穿着彝族的民族服装。古铜色的皮肤,透着山民那种健康淳朴而又沉稳的气度。挨着他站着的是一个穿T恤的年轻人,头发因为发胶的作用而根根挺立,手里夹着的烟是在陆筱媛他们走近以后才踩灭的。
      “一路辛苦了。小地方,偏僻,别见怪。”中间的那位长者很热情。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穿白大褂的说道,“我姓王,是寨子里卫生院的院长。”说着他伸出手来和大家握手。“这位,是寨子里的当家人,你们可以叫他瑞叔。”那位长者对大家点点头。“这位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是他家的公子。”长者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看得出他不满意王院长的这番评价。“你们好,我叫扎古,在边境那边做生意,其实也没什么,就倒腾一些旅游纪念品,嗨也就是一些土特产。这次刚好回来进货。这是我的名片。”说着,递给大家。——兴发旅游纪念品有限公司。
      接过名片,医疗队的医生也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胡斐,中心医院的。”“二院,许鹏威。”“我叫陆筱媛,116军院的。”“116的邓诺。”“116的方泠泠。”……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还是很晒人,大家走进寨子。
      和其他人一样,陆筱媛第一眼就看见卫生院,因为这一栋三层的小楼和满寨子的彝族民居瓦板房比起来实在是太抢眼,太突兀了。
      王院长边走边解释道,“我们的卫生院是前几年市里出资建的。这种现代的小楼和彝族的民居的确是有些不太和谐,但是更方便医疗活动,那些仪器总得有地方放吧。也这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卫生院才会建在寨口的位置,和寨民的房子有那么几百米的距离。咱这寨子不大,也就那么一百来户人家。当初建 卫生院的时候,在二楼三楼还留了十来间的病房,现在居然都空着。”
      “那好呀,”邓诺一向是活泼又机灵,“那说明咱寨子里的人身体健康啊。”
      大家笑了,空气里多出那么一丁点轻松。

      瑞叔和扎古先回去了,王院长带大家去卫生院放行李。
      卫生院边上还有一栋平房,相对于边上的卫生院就显得破旧得多了。门前还竖着一根旗杆。“那就是寨子里的学校吧?”
      “对,只有一个班两个老师。一个是本寨的贡玛,五十多岁了,也就初中文化。另一个,姓祝,是个支教的大学生,真是了不起,在咱这呆了四年了。四年呀,不容易呀。”
      越走越近。透过窗子,看见些高高低低的课桌,大家都沉默了。都是城里长大的年轻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总不是滋味。

      早已放暑假了,一个年轻人从学校的教室里走出来,仿佛是对老友的慰问,“来啦,一路辛苦啦。”
      “这就是祝老师。”王院长对大家介绍。
      这时一个孩子的小影子从教室的门口闪到屋后。
      “怎么,孩子们还没放假?”邓诺眼疾嘴快。
      祝老师回头看看。
      “又是诗玛?”王院长问。
      祝老师点点头。
      “这个孩子呀,也真是可怜。”王院长叹了一口气,一大家解释到,“那个小姑娘叫莫依诗玛,十岁了。孩子她爹病死了,她妈也自杀了。爹妈死了以后,就剩一个表哥,又到外地打工了,就只能跟着她表嫂子。”
      “爹妈死了以后,这孩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说话了,也不哭。成天抱着她的那个小娃娃,怎么都不肯放手。不是在寨子里乱逛,就是呆在墙角。”祝老师接着王院长的话,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那个眼神,嗨,作孽呀。”
      大家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邓诺呆呆地出神,他比医疗队中其他的成员想的都更多,是的,他打定了主意。

      晚饭是在瑞叔家吃的,瑞嫂也是一个热情淳朴的女人。在这间传统的彝族瓦板房里,火塘是待客的中心区,就像现代公寓里的客厅茶几。三块象鼻型雕花锅庄石架锅,塘火终年不熄。大家围坐在火塘边,丰盛的彝族特色菜赶走了大家一路的疲惫,米酒浓郁的香气飘满了不大的瓦板房。彝族人热情好客,在彝寨,有客必有酒。
      “扎古,”喝了酒的瑞叔很高兴,“客人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么?”
      “这个,”扎古的脸上有些尴尬,他低声在瑞叔耳边嘀咕,“阿爸,这个,本来安排他们住在贡玛家,可是贡玛的儿子儿媳妇昨天回来了。就,最多就只能腾出两间屋子。”
      瑞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怎么行!”
      “呃,那,那。”扎古不知说什么好。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没关系的,我们住在卫生院里好了。”陆筱媛打着圆场。
      “不行。你们是客人。”瑞叔的话简短而有力,透露出他的性格。
      “这,不好吧。”扎古的话却是另一种有待商榷的语调,他更害怕的是父亲的责骂。
      “没事儿的,要不然让胡医生和许医生住在寨民家,我们仨住卫生院,不要紧的。住在院里,还更方便,真的。”
      最后,没有别的办法,瑞叔同意了陆筱媛的建议,却狠狠地瞪了扎古一眼,闷声喝了一口酒。

      晚饭后,喝多了的瑞叔让扎古送大家回卫生院。其实,王院长也住在卫生院里,他住二楼,而陆筱媛、方泠泠、邓诺选择住在三楼。上楼的时候,陆筱媛还不忘嘱咐方泠泠,“泠泠,这次带来的药品器械你都有清单吧?”
      “有。”
      “好,这次带出来的东西你负责管理,每一次使用都要登记,和我们在院里一样。回去之前还要移交呢。”
      “陆医生,你就放心吧。”
      陆筱媛笑了一下,“那行。好好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静静地躺在床上,这间由病房改成的临时宿舍并没有陆筱媛所熟悉的,那种病房里应有的84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一种浓浓的太阳味儿。十一点,整个寨子已经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吱吱的蝉鸣,并不恼人。

      十一点,云贡市还是灯火通明。
      “醒了?——好,太好了。吴院长,谢谢您啊。——嗯,我们现在可以见他吗?——好的,嗯,我们马上去。——嗯,行,谢谢啊。”
      孙凉挂了电话,“皮仔醒了!”
      “真的?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问他了?”向海江激动地站起来。
      孙凉点点头,“大林,我们去医院了。小陈还没回来呢,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皮仔住在一间独立的病房里。林医生亲自带孙凉和向海江进去,自己又马上出来了。
      “王鼎顺,对吗?”
      坐在病床上的人微微点点头。
      “还记得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车祸。”皮仔的语气很无奈。
      “不错,还没迷糊。”孙凉说,“留着一条命,总该做些什么吧。”孙凉扯了两张凳子,坐在病床边。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
      “你所知道的全部,”向海江掏出他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就从你自己开始说起。”
      皮仔今年二十一岁,初中毕业以后,就开始打工,因为有赌博的恶习,负债累累。后来,听说出国做生意能挣钱,他就去了M国,亏得一塌糊涂,又找不到工作。就在社会上游荡,在赌场碰见了几个卖毒品的,就给他们当了马仔。
      “你跟你的上线怎么联系?”
      “我们是单线联系的,都是他找的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好像有人叫他‘冯哥’,每次他都会戴一顶灰色的鸭舌帽。我也很奇怪,他每次都能找到我。我真的只给他们带过两次毒品,总共大概有五公斤。大部分都是帮他们带消息,有时候帮他们跟点人,跑跑腿。”
      “你觉得你的上线是大老板吗?”
      皮仔想了一会,“像,又不像。”
      “什么意思?”
      “他的级别肯定很高,下面有很多马仔,口气很大,他说了就算。但,我总是觉得他不像。如果他是大老板,那他为什么要亲自来见我?而且,嗨,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像。”
      向海江的笔记本上,鸭舌帽被画上了一个圈,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你这次来干什么?”
      “来见一个代号Z先生的人。”
      “Z先生?”
      “他们本来是安排我们在购物广场上见面的,但我去了两次都没见到他。第三次就出事了。”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听说他新开了一条运毒通道,已经运了两次,第一次是假的,第二次上面看没出什么事,就运了真货。这次他们派我过来,就是让我跟着他。一方面,给他当帮手,一方面,也是监督他。”
      “这条通道的路线你知道吗?”
      “不知道,”皮仔摇摇头,“但那次我偷听上线打电话,好像有过一个什么寨子,我也没听清。但我知道,他们有一个货仓,货要先统一运到货仓,在发到外面去。你们知道的,一条通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货仓。这条通道刚开不久,原来那些通道都有好几个货仓。”
      “其他的呢?比如这个Z先生有什么体貌特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皮仔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满脸痛苦。
      孙凉和向海江对视一下,“好吧,今天就到这儿了。好好休息,还想到什么再跟我们说。”
      皮仔没有说话。
      孙凉和向海江正准备走出病房。
      “我会被判多久?”皮仔的脸色煞白,声音低沉,“我会死吗?会吗?”皮仔看着孙凉,眼睛里充满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配合我们,判的时候会考虑从轻的。”
      “我会死吗?”
      “好好休息吧。”孙凉和向海江抽身离开病房。

      “头儿,你说皮仔会被判死刑吗?”向海江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怎么也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我们是警察,不是法院。我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怪怪的。”
      孙凉看着一盏盏路灯开到自己身后,“这很正常,你当警察不久。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被我亲手抓住的罪犯被判死刑之后的感觉吗?那是一个杀人犯,杀了一家五口,还有一个孩子,才三岁。虽然我很清楚他犯的罪有多么不可饶恕,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毙他一百回也不解恨。但你看到他最后的眼神,你又会觉得那也是一个生命。海江,虽然说法不容情,但是,一定要记住,我们心里必须是热的,是有感情的。如果没有了感情,冷冰冰的铁板一块,就算他再能破案,他也不能当一个好警察。懂吗?”
      向海江点点头,“头儿,我会记住的。”
      孙凉相信,坐在身旁的这个年轻人一定会是一个好警察,他看好他。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孙凉一走进办公室,大林就惊叹道。
      “我怎么说来着,”小陈打趣儿说,“咱局里那几条警犬算白养了,看咱孙队的嗅觉是多么的灵敏,我带着消息一回来,他就奔我来了。”
      大家都笑起来,孙凉拍了一下小陈的后脑勺,“你小子,欠揍啦!快说!”
      “本来要说的,给您这么一拍,怎么办,忘了!”
      “臭小子,油嘴滑舌,”孙凉坐下来,“赶紧的,别卖关子。”
      “再不说,就让你去养警犬。”向海江也来起哄。
      “行啦,”小陈清了清嗓子,“车找着了,在省道附近的一个小树林里,上面的指纹,经过比对,是一个叫马壮的人,是个瘾君子,以前送过强戒。”
      “还有他别的资料么?”
      “有,我调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就在派出所蹲着呢。我已经见过他了。”
      “噢?怎么回事?”
      “这个家伙昨天聚众赌博被拘了。”小陈解释道,“根据他交代,是一个高个儿男人找的他,让他租车解决一个人,并且给了他照片,告诉他时间地点。还有,开价很高。”
      “高个男人,叫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就见过一次面,后来都是电话联系的。”
      “号码?”
      “我查了,号码已经被废了。没意义。不过,我已经让他协助技术科的人做刑侦模拟画像了,估计明天就能出来。哦,对了,”小陈想起了什么,“这个 马壮还说他有一次和这个人打电话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彝语。”
      “彝语?”孙凉和向海江警觉起来。
      “这个马壮的母亲是彝族人,所以他听得懂一些彝语。他当时就问那个高个子是不是彝族的,结果他马上很生气,还威胁他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他就没再问了。”
      “彝族?”向海江说,“皮仔,也提到了寨子。”向海江把皮仔反映的情况告诉小陈和大林。
      “我们云贡市附近有两个少数民族山寨,只有一个彝寨,巴昌寨。”
      “巴昌寨。”很奇怪,孙凉的第一反应是今天早晨,陆筱媛她们医疗队去的也是巴昌寨。他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心里隐隐的有一种担忧。怎么会这样?
      大林建议,“要不咱明天去巴昌寨看看情况?”
      “不好吧,”向海江有不同的看法,“巴昌寨地理位置偏僻,很少有外人。就那么巴掌大点地方,我们这么一进去,我敢保证,不要五分钟,整寨子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又不傻,肯定打草惊蛇。”
      “也对,”小陈若有所思,“他们肯定是草木皆兵的。但我们也不能干耗着呀。”
      大家讨论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孙队,此刻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作为刑警队长,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计划;几乎是在同时,作为孙凉,他本能的否定了这个计划。
      “头儿,”向海江问,“有什么高招?”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孙凉的身上,听他们希望像往常一样看见他自信的笑容,然后听他说出一个绝妙的办法。但只一次,他们要失望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孙凉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先不急,等等看,明天再说吧。”

      这样的夜晚,孙凉怎么可能入睡?辗转反侧,他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边的那个拳击沙袋拼命地捶打。月光照得屋子里雪亮雪亮的,他停了下来。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但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命。如果,他自己的命,孙凉现在肯定不会这样犹豫。但不是,他输不起。万一出现什么差错……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赌,还是不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秒,他决定了——赌。即使赔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不能输。因为那赌注,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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