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枫叶有关的故事》何时烬

16、第十六章

　　历时一个月之长的军训生涯终于在这周五落下了帷幕。

　　已经有不少天真的孩子对即将而来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衣一不禁想到了自己，她大学的四年过得很充实，除却大三尤其是大四缺少了他的陪伴而显得有些遗憾外，她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总体还算很满意。

　　想到都名，上次她在军训的时候偶然见到过他后再也没遇见过，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依旧是余子阑学长来给她们送的水和一些解暑药物。说到余子阑，衣一不由笑了笑，她想到那天之后的第二天，不少胆大的女孩向他八卦他和都名的关系云云，使得余子阑差点跑到当时每一个在场的女孩面前解释说他性取向是正常的。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耳边突然传来大歆的声音。

　　“嗯？”衣一一脸茫然，“去哪？”

　　“篮球队聚餐啊，前几天群里不是通知了吗？”大歆扶额。

　　“哦~”

　　衣一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军训完的周五晚上篮球队要聚餐，欢迎队里的新成员，顺便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各自认识一下。

　　“一定要去吗？”衣一问。

　　“怎么了？”

　　衣一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事，跟奶奶说好了今天回家。”

　　大歆继续扶额，她发现了，衣一什么都好，就是记性不太行，还总是喜欢走神。

　　“可是他们都希望你去。”

　　“为什么啊？”

　　大歆嘿嘿一笑，“大概是因为你比较好骗，大学生活三防要点，防火防盗防学长。”

　　“那我还是回家好了。”

　　“别啊，我倒是想要看看谁敢碰你，我一个月没活动了，现在手脚有些发痒。”

　　“......”

　　感情大歆是把她当作诱饵，借此想找人帮她巩固一下之前因为军训而有些生疏的跆拳道功夫。

　　终究还是无法抵挡住他们的热情邀请，衣一只好打电话给奶奶说明天再回去。

　　抵达他们约定好的集合地点，衣一完全没有想到聚餐会有这么多人，整整有二三十个，这只是部分，大多是大一新成员，剩下的也都是队里的主干力量。

　　之前衣一有想到过，一般篮球队队员的身高都较常人高些，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高，除了男队无一例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外，就连女队里她都算是比较矮的了TVT。

　　大家也都对这个看上去完全不像会是打篮球样子的女生格外照顾，物以稀为贵，本来篮球队女生就少，其中女汉子又占了大多数，真正的女生大概也就她一个。有一位略微喝醉了的学长不小心透露了自己这个内心的真实想法，结果被好几位学姐使劲灌酒，最后不得不跪地求饶，嘴上大喊女侠饶命，结果又被挨了揍。

　　衣一叹了口气，女侠，不就还是间接说学姐们是女汉子么，她的这位师兄怕是以后难以找到女朋友。

　　聚会上这种情况层出不穷，原本刚开始还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抹去，显得其乐融融。

　　本来说好保护衣一的大歆也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很快与他们称兄道弟，相谈甚欢，如果不是时代背景不允许，恐怕他们就要拉帮结伙，桃园结义，共上梁山泊了。

　　刚开始也的确有不少人找衣一喝酒，不过都被她以茶代酒，一一拒绝。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她的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八岁，早已经在社会染缸混迹了多年。

　　衣一的酒量其实一点也不逊色于在场所有人，但她并不爱好喝酒，只是她不得已借酒消愁，不然无事可做，她也实在找不到其他办法解决。

　　很快，在场还能保持清醒的没有几个人了，整个场面仿佛群魔乱舞，疯人乱语，闹出了不少笑话。几个之所以还有些清醒的过来人无一不是在等待这个时候，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来。被发现后，也不得不被迫加入了“战局”，十几分钟后，他们也成为了主角。

　　提前感知到了事情的不妙，衣一早就找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她不喜欢酒的味道，很久以前是，现在也是。她喜欢以前的自己，讨厌现在的自己，想要改变未来的自己，但那只是她想，她做不到。

　　趁着无人注意她的时间，衣一悄悄离开了房间，想要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以前她总是不懂都名为什么喜欢宅在家里或者画室，也总是拒绝和她去参加聚会，现在她看着自己路灯下的影子，她也不知道从何时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可惜刚没有走几步，天空就缓缓飘起了雨丝，衣一下意识转身往回走，但马上又想到他们出来聚会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带雨伞，而且他们这个时候的状态也允许不了他们再做别的事。

　　他们聚餐的地方距离学校并不远，她想也许她趁着这时候雨还小，她可以走快些回到学校拿些伞回来。

　　秋季的雨软绵绵的，不像夏季那般猛烈。衣一回到学校的时候雨也只是比之前大了少许，学校路边有不少可以遮挡雨的树木，她可以稍稍减缓步伐。

　　不像傍晚边出门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小伙伴上，她一个人难免就会左顾右盼。远远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海报，因为天黑看得不够清晰，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随着与它的距离越来越近，衣一的脚步也就越来越缓，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是都名个人画展的海报，与前段时间她看到的那张海报风格相似。她往旁边的那栋楼里看去，亮着灯，还有零碎的几个人正从里面出来。

　　衣一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不想跟这个世界的都名有太多的牵扯，可是她刚转身迈出第一步，她突然想起了以前她问过他的梦想是什么，她还记得他回答说想要办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画展。

　　可是后来他去当了演员。

　　因为她，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如果没有她，也许他早就可以举办自己的画展了吧。

　　作为他的女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头号粉丝，衣一自然对他的画的理解和欣赏只仅次于他一人。他的画不同于古典派的安格尔，也非抽象派的波洛克，他的画能让人看懂他画的是什么，但当你满怀信心点评的时候又总是会和画中的寓意千差万别。他的画容错率也很高，每个看他画的人总是会有不同的神情和神态，陶醉在他的绘画世界里。

　　衣一看他的画有一个习惯，她比较喜欢在晚上来欣赏他的作品。不同的时间段看到画中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她尤其喜欢晚上在他的画中得到他藏有的一丝温柔，才是他内心的真实体现，即便是那么一点，也足够她受用以后漫长的一生。

　　作为一名从小接触服装设计的学生来说，衣一自认为她是有着不错的审美理念，对于美的事物她也是有向往有追求的。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她经常跑到画室里陪他，借看望他的理由，尽情而贪婪地享受着他的容仪盛宴，一次他终于察觉到了她来画室的目的，他质问了她。

　　被洞悉了内心想法，衣一当时根本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两只水汪汪大眼珠子左右来回转动，想要拖延时间，以便就此揭过，奈何他一点不为所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十分佩服她自己的机智，那时她的眼睛刚好瞟见他的画，一脸真诚的回答说：“我想学习画画。”

　　他眼中略微讶异，不过很快平复，淡然道：“那一一先随便画一幅，我看看水平。”

　　衣一完全没有想到，她原以为他只是会手把手教她画画或者让她一个人拿着笔和纸自己学着画，那她完全就可以借此机会敷衍了事，光明正大觊觎他的五官。

　　但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都名居然在短短几秒钟时间想出了对策，让她自己挖坑自己还跳了进来TVT。

　　见他稳操胜券般看着她，衣一心一横，不就是画个画吗，她设计服装的时候也画过不少图纸，有什么难的，她那么聪明，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等等。”

　　衣一觉得自己画画状态渐入佳境的时候被他无情打断，她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完全无视她的抗议，他问：“一一今年几岁了？”

　　衣一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也没多想，下意识回答：“十八啊。”

　　他修长的身躯往前一倾，凑到她的面前，仔细地打量她。

　　衣一心里一紧，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霸道，这就要吻她了么？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为什么你的画这么幼稚，喜羊羊与灰太狼？”

　　几秒钟的时间里仿佛过去了几辈子的时光，她心颤颤地准备迎接她的初吻，却不曾想到耳边传来的是他对她所画内容嫌弃的评价。

　　睁开眼，衣一看见他的目光早已不在她身上，而是回到之前的位置，还在仔细端详她的画，似乎还想要从里面找出更多他认为幼稚的内容。

　　虽然她并不是真的要打算学习画画，她也清楚自己的水平，知道忠言逆耳，但还是难免会心里难受，况且这句话还是从她的男朋友口中说出来的。心里有些黯然，原来他并非那么完美，与她期待的样子是有那么些差距。

　　唉，果然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等下，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她的名先生似乎还是察觉到了她情绪有些不对。

　　“喜欢就喜欢吧，喜羊羊也算比一些不知名的怪物要好些。”

　　“......”

　　嗯，是没有那么差劲，只有更差劲。

　　衣一沮丧的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一一。”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她抬起头，嗯字音还没有发完，她的唇就被他完全堵住，连带着她的心，填得满满的，一丝不漏。

　　“你不需要学习画画，我不缺，你要学习的是如何做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