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枫叶有关的故事》何时烬

14、第十四章

　　在以前大四要毕业的时候，衣一看见校园里清一色的稚嫩面孔，想到自己即将离校，一时间感触良多。她多么想要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用考虑未来，不会害怕失去，每周都有周末可以期盼，每天也都有夜晚可以缓解白天的繁重。

　　可是一天军训下来，衣一再也一点不羡慕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累人。按照以往，就算到了十二点她都有些睡不着觉，可是现在她洗完热水澡后只想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静待困意袭来。

　　也许是因为大学是她人生中的转折点，她才对这段日子始终难以忘怀。自己学会了独立，和爸爸的关系缓和，认识了大歆，也认识了都名。拾回了亲情，收获了友情，还得到了爱情，尽管最后付之一炬。

　　得到与失去，生存还是毁灭，别人几十年或在一辈子里，而她都在短短的四年里经历了个遍。

　　她有遗憾，也许每个人都会有遗憾。衣一遗憾自己由着性子和都名分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他喜欢的回忆。他一生都在忙碌，小时候不辜负家里人的希望，成年后又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拼搏，大学毕业时，本应该是他好好停下来，享受生活的时候。可他那么爱她，义无反顾地为她的幸福而选择从事其他行业，最后倒在了回来的途中。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什么都不能做，就像时钟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也抓不住他离开的身影。她只能做到像广袤平原上的孤木，任由着风吹雨打，也许某一天枯萎的根就再也支撑不起花开叶茂，彻底绝了生机。

　　尽管生活有多么不如意，对世界的看法又是多带有成见，生活还是在继续，明天一觉醒来，面对的还是那一个昨天让你痛恨的世界。

　　军训的噩梦总是无法摆脱，也就刚开始那几天天气还算不错，微风清凉，多云而不见炎热的太阳。可是夏日的尾巴从来不让人失望，为了学生安全学校不得不延迟了下午的开训时间，不过晚上却也相应延长了训练的时间。

　　渐入秋季，夜晚降临的时间缓缓提前。太阳下山后，余晖耀得天边的云朵红彤彤的一片，倒映在眼中，唤起了亮艳的色彩。耳边又传来树叶被风儿吹动的飒飒响声，可是风声一过，周围又变得嘈杂琐碎一片。

　　吃完晚饭后的同学们慢悠悠走进操场。看着他们，衣一仿佛真的回到了大学的时候，每天所要做的只是想如何让今天过得有意义，只是关心今天的课上完后晚上是看一会书还是看一部电影。不用去担忧烦恼那些现实问题，只是对未来充满着憧憬。

　　是不是她被一系列的现实撕得太粉碎，没能完整看见这个世界上背后隐藏的美好，衣一这样想。

　　“集合。”

　　虽然明面是说训练的时长没变，其实也还是减少了。晚上只是将白天所学习的内容复习几遍，所用时间只不过几十分钟，余下的所有时间便是还算有趣的拉歌环节。

　　自从离校工作以后，衣一再也没有参加过这么大型的活动，甚至小型聚会都没有怎么有过，很难想象以前那么活跃的她成为了一个喜欢独处，沉默寡言的人。

　　可是现在，她搂着顾歆的手臂大笑个不停，忘乎所以，拉歌的时候完全融入这个集体，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跟着大家一起唱。

　　她本就是一个喜欢闹腾的人，似乎那样她才觉得她的生活属于她自己。或许是因为为了掩盖自己对生活遭遇的不满，强迫让着自己的精神得到满足，透支未来的快乐来对抗过去的伤感。可是当她未来的希望耗尽，她最爱的都名再也出现不了在她的世界里，天平的砝码毫无疑问也就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似乎不仅仅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或许还是她在这份感情中有太多的愧疚，她所付出的爱比不上他对她的分量，他在那个地方是冰冷的，寂寞的以及彷徨的，她有什么资格来享受快乐，把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没睡么？”大歆听到对面床上被子里有哭泣的声音。

　　“快睡了。”衣一轻轻应了一声。

　　几天的相处下来，大歆对于自己这唯一的室友可谓是百感陈杂，她的生活习惯和性格很好，以至于她们见面的第二天便能如同闺蜜般相处。可是大歆又看不透她，她一个人时候总是会发呆，落寞的情绪也掩盖不了，比红楼梦中对林黛玉的描绘更甚。不是矫情，相反她还很坚强，这几天军训中所有的项目她都坚持了下来，一点也没抱怨，很复杂，感觉她的内心里承载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应该能够承载的东西。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歆记得前几天衣一还挺好的，只是默默的发呆，晚上由于太劳累很早就上床睡觉，也没像今天这样。晚上军训她们拉歌的时候衣一就坐在她的旁边，她很认真的唱着军歌，其他同学表演的节目她也很认真的在看，并且笑得很开心。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很让人捉摸不透，也难以理解。

　　“没事，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可是她的声音听上去根本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很柔，可又带着凄凉的冷意，不刺骨，而是缠绵般的丝丝环绕，让人情不自禁的难受。

　　“嗯，你也别多想了，快睡吧。”既然她不愿意说，那自然也就不必多问，有时候留给她独处的空间更加胜过安慰的话语。

　　不一会，大歆还是不放心，轻声又安慰了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天肯定会比今天过得更好。”

　　明天？

　　衣一顿了顿，她还有明天吗？她对于未来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吗？以前小时候总是想要长大，想要脱离爸爸的生活，想要一直待在奶奶的身边。后来她学到的知识多了，知道了奶奶和爸爸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直到遇见了都名。未来是什么？未来不就是以后的生活，是以后在生活中陪你度过一生的点点滴滴。在她看来，未来太多太宽泛了，对她来说，未来就只是都名。他是她未来所有生活的核心，是主干，是牵引滋生整个未来生活的枢纽。只要有他在，她的未来就会依伴着他成为参天大树，装得下整个世界。

　　可是现在呢，都名，她的未来，现在又在哪里呢？

　　已经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都名，她的男朋友，她未来的丈夫，本应该和她携手走完这一生的人，怎么就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见了呢？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她是那么的爱他，那么的想要和他结婚，想要和他每天都在一起，想要每天醒来都能够看见他那令人心安的面庞。可是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她爱他啊，很爱很爱他啊，真的很爱很爱他啊，怎么突然间他就没了呢。

　　想着想着，衣一终于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再次狂涌了出来。

　　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名先生不应该这样离开的，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她又能够怎么办呢？她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她想要做什么来弥补，但是根本就做不到。

　　次日，军训完去食堂的路上有不少学生社团或在招人，或在宣传活动。大歆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加入了篮球队，衣一想到今后会很无聊，也跟着加入了篮球队，尽管她早已知道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甚至可能还会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路途上所有的横幅传单等衣一她们早已经看过了，所以也就没有打算在这里作过多的停留。在即将走到这条路尽头的时候，衣一却是缓缓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大歆疑惑的问。

　　“有一个画展。”衣一伸手指向她们左前方大概四五米的一个海报，在一群红色横幅中显得独树一帜。

　　大歆顺着衣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幅海报比起周围其他标语显得十分简约，色系简单，主题明确，是在宣传美术学院一位同学的个人画展，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都名？”大歆嘴上咕哝道，似乎她有些眼熟这个名字。

　　“唔......”她想起来了，这几天她在学校贴吧以及群里闲逛的时候看到最多的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这个，“一一，你知道他？”

　　大歆说完不禁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白问了，她都算是比较少关注这类八卦的人了，就连她都知道了这个叫做都名的人，那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了吧。

　　衣一就是看到这个名字才挪不动步子的，昨天晚上她不知道口中呢喃了多少次但就是怎么也都抓不住的这个名字。那对她来说，是五年时间里还算比较正常的情况，有时候她就是会因为白天的某个瞬间而勾起了对他的回忆，在夜幕降临时她会再次想到继而泣不成声。

　　她早已知道了这个事实，并且一定程度上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有的时候她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她就会借此来麻痹自己，幻想他还存在她的身边，宣泄一些她在这一段时间里累积的情绪。
　　看似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其实她也早已在另一个世界醒来并且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跟他同名同姓的这个人了，看到他的名字，她还是难免会精神恍惚，毕竟他们不仅仅名字相似，面容相像，就连对待她的态度都是与他如此相符。

　　对于这个人，衣一心里很复杂，是他爱的都名但又不是。有时候她觉得是他，可明明他又不是他。但是天底下怎么会有完全相似的面孔甚至性格的两个人，所以有时间她就会想到他，这个世界的他，也许他就是他。

　　可是衣一理智告诉她他不是他。

　　“不知道。”衣一轻声回答，然后迈起步子，迅速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