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死讯 ...
-
沈希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留下,就这么走了。
几天以后,当沈玲鼓足勇气回到姐姐的家,发现门锁密码换了,电话关机。她站在房外,看见各个房间的玻璃都被窗帘遮挡——这是沈希的习惯,如果长时间不在家就会把窗帘都放下来,遮得密不透风。
沈玲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不知该提起还是放下,姐姐这一走了之是打算秋后算账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去死?
希望是后者吧,沈玲走向车库,庆幸的想多亏留了把车钥匙下来。
直到沈希消失两个月,沈母有事找到沈希才发觉事情不对。沈玲被烦得没办法,只得去找苏寅。
这两个月苏寅一直没联系过她,沈玲不甘心,恨不得抓住每一丝机会贴上去。
从那日以后,苏寅不回她讯息,也不接电话。她要见苏寅必须通过预约,两天后秘书通知她到盛世总部,她只有十分钟时间。
沈玲特意打扮妥帖,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场。秘书多一分钟也不通融,约好几点见就必须精确到秒。
今天阳光正好,苏寅身着铁灰色的修身衬衫,黑西裤,优雅随意的站在窗边喝咖啡。窗外的蓝天很美,却不及窗里人夺目。
“找我有什么事?”苏寅语气淡淡,听起来没什么精神,仔细看他眼睛下方也有了疲惫的痕迹。
沈玲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委屈起来,泫然欲泣的样子楚楚可怜。
“阿寅——”
“别这么叫我。”苏寅眉头动了一下。
“……”沈玲默默的掉眼泪,“我姐姐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只能来求你。”
苏寅冷笑了一声:“她要走就走,我怎么找得到。”
沈玲咬着下唇,犹豫着该不该把沈希病重的事说出来。大脑飞快的计算得失,最后还是决定隐瞒下来。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沈玲委屈道,“那看来就在周大哥那里了,苏董打扰了。”
苏寅:“慢,沈希一直不在家?”
沈玲:“是的,大概是气坏了,家里换了密码我也进不去。我是听物业说几个月没见到姐姐,才想到来找你的。”
“她没回家也没去你妈那里?”
“嗯,我妈也在找她。”
苏寅乌云罩顶的脸色连窗外艳阳也驱散不了,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先别走,我帮你找她。”
“……谢谢你。”沈玲计谋得逞,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的粘着苏寅了。
苏寅雷厉风行,立刻找人打探周辰的下落。沈玲被允许待在办公室里,一边看苏寅办公,一边等消息。
半小时后传来消息:周辰一个多月前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去了美国。
“查了航班,跟他同行的还有沈希,没有返程信息。”下属汇报完毕,垂下目光,此时谁也不敢正视老板尽布阴霾的脸。
“查,立刻给我查到他们在美国哪里,做了什么,我必须要知道。”
苏寅的雷霆之怒波及到了门外的秘书室,想到茶水间摸鱼的人听到怒吼纷纷又把屁/股粘回了椅子上。这段时间他们精神饱受折磨,老板的怒气值终于被推到最高/潮了。
下属许诺两天内发回消息,苏寅一言不发拿上外套就走,留下沈玲独坐在办公室,面临走留都尴尬的局面。
苏寅哪也没去,就坐在地下车库的车里。他不想见人,受不了有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明明已经决定抛弃这个女人,为何还有被戴绿帽的羞耻?
如果查实他们俩……那就把奸夫杀了,剩下的那位……苏寅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手立刻红了一片。
“沈希……”
当夜苏寅就等不下去了,让人买了去美国红眼航班的机票。落地时没下榻酒店,而是住进了市郊的一套小别墅。
那是他当年读书时住的房子,没有女人去过,是苏寅心间的净土。此刻他独自一人待在房间,竟生出了遗憾。如果早点带她来这里定居,会不会彻底抓住那女人的心?
苏寅在此等了又等,终于等到沈希的消息。
原来沈希一到美国就住进了医院,但由于美国私立医院对病人的隐私保密很严格,短时间查不到。
她住了一个多月才出院,又于两周前去了德国。如今线索断了,只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却不知他们在哪。
苏寅冒出了个荒谬的想法,沈希不会是怀孕了,住院保胎……还是打胎?
“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苏寅掀翻了桌子,但无论他的怒火如何滔天骇浪,沈希远离的行踪仍旧是越走越远。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网上不知从哪儿传出一张沈希的照片。是苏寅都没见过的——她安祥闭目,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脸颊消瘦,在淡淡的彩妆下绽放出莹莹的肤色。美得如梦似幻,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随后传出令人震惊的消息,沈希,原名沈云,已于20XX年X月X日因胃癌逝世于瑞士。
为了证实不是谣言,同日律师对外公布了沈希的遗嘱。除了一笔母亲的养老基金,其余资产全部对外捐出。并附上好友周辰悼词,就算是为沈希一生画下了句号。
新闻像原子弹一样爆炸,迅速覆盖所有版面,消息推送到各台手机。最初看到这条新闻的人都下意识看下今天是不是愚人节,在接连第二条,第三条后才终于确认了真相。
苏寅昨天夜里应酬太晚,又喝了酒,早上被人唤醒时面色十分阴沉。
助理并不多说什么,直接拿平板给他看。
苏寅:“……”
睡眼惺忪的双眸逐渐聚焦,眼睛恨不能将屏幕看穿。指尖急不可耐的一页页滑过去,翻到最后一页,苏寅怔怔的抬起头,对着虚空喃喃道:“这不可能,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可能……”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任平板摔在地上。连脱鞋也顾不上穿,一个劲的在床头翻翻找找。
助理看不下去了:“董事长,您是在找手机吗?”
苏寅转身呵斥:“不要废话,马上给我联系周辰,我要见他。”
助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电话,拨打号码,半晌:“打不通,这会儿估计找他的人很多。”
“找到他的人,绑到我面前来!”苏寅已然暴怒,礼仪教养纷纷抛在脑后,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狂躁症患者。
助理冒死劝了一句:“曝出这么多消息应该不会是假的,您要找沈小姐应该去找她的家人才对。”
沈希的家人?苏寅猜测他们恐怕跟自己一样,也才刚刚知道消息。
无论如何沈希不会骗他们,那里是苏寅最后的希望了。
等来到沈希父母家,小区早已被记者挤得水泄不通,苏寅不得不动用警力才顺利进门。
家里不仅有沈母,沈希的哥哥嫂子妹妹,还有律师,甚至周辰也在。
人都齐了。
沈母已经泪流满面的瘫倒在沈超怀里,沈玲不停的用纸巾抹眼泪,一家人仿佛沉浸在无尽的悲哀当中。
苏寅进门时周辰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与律师最为平静。
“你小子把沈希藏哪里去了?”
苏寅一见到周辰便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去提他的领子就往墙上撞。好在周辰早有防备,扣住他肩膀,两个男人就在这么十几个平方的客厅里扭打起来。
周辰的伤心没表现在脸上,但都抓化成了对苏寅的恨:“你有什么资格找云云,她的病都是被你气出来的,云云是被你害死的!”
“你放屁,沈希没有死,你骗我!”苏寅一脚踢在周辰肚子上,周辰痛呼一声倒地,吐出了一口血沫。
刺目的血迹摊在洁白的地砖上,似曾相似的场景唤起了苏寅记忆,那日沈希和沐子芹打架,她就是这么吐血晕倒的。
周辰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对望着自己怔怔出神的苏寅冷笑:“想起来了吗?沈希那时经常呕吐,受到刺激还会吐血。她跟我这种咬破嘴皮的不一样,血哗啦啦的往外倒,伴随着疼痛的痉挛。”
他眼神里是同归于尽的残忍,钉在苏寅身上,想把沈希发病时的切肤之痛都让他感同身受。
“我带她去做手术,失败了。做化疗、放疗,还是扩散了。”眼泪顺着眼尾潺潺流下,周辰置身在回忆里,“云云哭着求我,不治了,让她有尊严的死去。”
“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到半年,沈希说放弃治疗,乘她还有人样的时候美美的拍一组照片。拍完照过后,她哭了一夜,第二天把照片全烧了。”
周辰回想起当时的日子,就像久无人居的房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让她不要放弃,可那两个星期实在太痛苦了,癌细胞扩散到身体各处,日日夜夜疼得睡不着觉……于是我帮她联系了瑞士医院,最后那天,她穿上了婚纱,没有哭…”
“她病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苏寅,“我不信,她的墓在哪里?”
苏寅越是表现得冷静,周辰笑得越是残忍:“信不信由你,反正你永远也见不到云云了,包括她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