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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黑白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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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又一个日夜。
不止是鬼使黑,鬼使白也完美的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子夜两眼发直,生无可恋般倒在桌上。嘴里飘出一个白惨惨捂脸做惊恐状的灵魂,十足彰显现在的状态。
——仿佛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那两个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订单要不要,设计图看不看啦?
辛辛苦苦做份工作怎么就不按剧本来呢?
遇到客户放你鸽子怎么办?急,在线等。
子夜抹把脸,慢吞吞将面前的两个卷轴卷起。
定制类的东西本来就很麻烦,既要符合客户的要求,又不能偷工减料砸了自己的招牌。必须环环相扣,才能高效完成减少成本。若是朝令夕改,完成途中就容易出现各种问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半成品上更改是不如初品的,就像是新衣服和打补丁的衣服的区别。因此,为了避免重复修改,设计图得到客户的点头这一步不能少。
通常来说,子夜也没指望所有客户能准时准点。
他的客户是妖怪,准时?笑话。
能遵守这些基本规则的妖怪,子夜扳着手指算过,判官,大天狗,铁鼠,妖狐,一目连,鬼使白和一些萌萌哒的小妖。前几者是有自己的行事标准,后者更多是性格使然。
但是,现在可以把鬼使黑鬼使白踢出行列了。
鬼使黑鬼使白的风评其实相当好的,只要不直接触到霉头,兄弟两非常好说话,或者说非常宽容。厉害的大妖魔会看在“冥府”的关系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弱小的小妖偶尔去寻求帮助也会得到回应。
要战力,鬼使黑手脚麻利一镰一个丝毫不拖泥带水。
论做事,鬼使白态度严谨心思缜密按时按量不抱怨。
多少势力想过挖冥府的墙脚,可惜没能成功。
就是因为鬼使黑鬼使白信誉太好,子夜才会对他们缺席感到生气。假如换成酒吞童子——大爷你又在哪里喝醉了?爱来不来吧。
“唉,去提醒下吧,也许是事情太多忙忘了呢?”随口给找了个理由,将两个卷轴往衣袖里一塞,子夜刚踏出店门立马原路返回退了回来。
轻抚着一副挂着的画卷,子夜叹口气:不能擅自离店啊。
况且,他根本不知道鬼使兄弟在哪。
思考良久,子夜决定用另一种通知方法。
希望鬼使兄弟有按时睡觉的好习惯。
男孩很茫然。
我是谁?这是哪?我在做什么?
触目所及是遮天蔽日的树,枝桠层层叠叠交错,阳光穿过绿叶中的缝隙斑斑点点撒下,成束的光影宛如一张大网,静待猎物自投罗网。树下的乱石附着厚厚的青苔,勉强能看出一条通过日复一日的踩踏形成的弯曲小道。
抬手挡住直射向眼睛里的强光,眼睛又酸又涩,闭合时几欲落下泪来。身上各处也隐约有着痛感,男孩躲进树荫下,险些被绊倒。
树荫处是一堆堆放整齐的干柴。
“阿黑,你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稚嫩的声音由远到近,男孩四处张望,没一会儿就被蹦蹦跳跳似小鹿般的声音主人扑个正着。“看啊,一只小鸟!”
黑发黑瞳长相与男孩相似线条更显柔和的孩子献宝般举高双手。一只黄色羽毛的稚鸟团成一个球状,在男孩看过来时歪了歪小脑袋,“啾”的一声打了个招呼。
“我在那边捡柴火时发现的,小鸟一直跟在我后面哦。我靠近它它也不跑,一点都不怕人!所以我就把它带过来给你看,好可爱对不对?”
男孩——小黑看到小白——他家弟弟就想起来了他们正在半山腰上捡柴火,傍晚下山之前要赶回去,晚上的山林非常危险可怕。现在阳光正烈,怕是已经中午了。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小白下意识用双手捂自己肚子,脸上泛起红晕。小鸟扑闪翅膀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头上冒出金星,晕乎乎的。小白此时也顾不上它了,小黑正双手抱胸盯着他。
“母亲给你的饭团呢?”
“我…我吃了……对,我已经吃掉了。”视线不自在的撇向小鸟。总不能告诉哥哥,饭团被小鸟吃了一半,自己只吃了剩下的一半吧。哥哥会把小鸟烤了的QAQ。
“恩?”看出弟弟有事瞒着,小黑心里叹口气,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没有深究,把属于他那份的饭团拿出来,递给小白:“吃吧。”
“不不不,这是阿黑的,我不要。”
“拿着,我不饿。还有,叫哥哥。”饭团塞进小白怀里。
“阿黑,真不用…….”话没说完就被掐住了两边脸颊,左右一扯:“叫哥哥。”
“唔……各…咯。”
最终饭团还是进了小白的肚子。
小黑单手拎着小黄鸟的翅膀,面无表情:还是烤来吃吧。
大概是动作扯痛了小鸟,“叽叽叽叽”表示了不满后,小鸟啄啄小黑的手,小黑放开后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小白只是看着,欲言又止。
——他和小黑都知道,不能把小鸟带回去养。
他们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弟弟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小黑想了想,折树边长的茂盛的长草,不太熟练地编了只草蜻蜓。
卖相相当不好,蜻蜓身体歪歪扭扭,汁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挤了出来,一股青草的涩味。
小白却是欢欢喜喜接过。
“谢谢哥哥。”
小黑嘴角上扬,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比让你高兴更让我满足的事情了。
照顾你本来就是哥哥的责任。
弟弟。
场景在不自觉中转换。就像是舞台剧的布置,快速且悄无声息,当拉开帷布,又是一段故事。而台上的主人公毫无所觉。
小黑紧紧握着弟弟的手。
今日有大人物经过他们居住的山脚下的小村庄,早早便有人在村口张望,只盼能见见贵人的英姿,说不准能被吩咐几句差事,进而获得一些赏赐呢?
小黑带着小白跟随着人群。可是他们年龄小,身量还没长出,在人群中连脑袋也瞧不见。还得小心翼翼不被人推着踩到。
有随行贵人的武士驱散人群,闹哄哄的。
小黑小白不死心,他们爬上棵树,像小黑皮猴子抱着树枝遥遥张望。
牛车咕噜噜经过,车辙在泥土上留下深深辄痕,渐行渐远。
小黑小白见到车内人挑起窗纱一角。
看不清脸。但能见到那人露出的部分雪白的衣裳。
像冻死人的冬天飘下的那场白雪。小黑想到。
小白却喃喃:“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衣物呢……”
回去后免不了父母的一顿毒打。
谁让他们偷偷出门连今天的劳作都没开始做呢。
挨打完后,小白在一旁悄无声息的抹着眼泪,不能出声,不然又会挨骂了。哭完后,他还是很认真的跑去洗衣服了。
而小黑默默扛着柴火到院里去劈。
在这个家里,以前是父亲打母亲,小黑长到堪堪可以做些事时,就变成父母打他,逼他劳作。轮到弟弟了,小黑在一边冷眼旁观。
因为你最弱,所以你该被打。
小白当天哭的撕心裂肺。
边哭边扑向小黑,抱住他胳膊不放。鼻涕眼泪全落在小黑身上。
小黑忍无可忍将他甩开前,小白使劲睁大哭的红肿的眼睛:“阿黑…阿黑…好痛啊。”
“你之前...也是这么痛吗?”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
就像肮脏的泥土中开出了一朵娇妍无比的花。
小黑开始真真正正把小白当做了自己的弟弟。
劈着柴火,动作娴熟而缓慢,小黑告诉自己。
忍耐,忍耐。
现在自己和弟弟还小,离开家里怕是无处可去。
在家里,至少有饭吃,至少有衣服穿,至少可以长大。
长大之后——就带着弟弟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