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是少年》本是山中客

7、Chapter 7

　　女生体育委员向她们四个人跑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班男生和别的班打篮球呢。快去看！”

　　四人憋了笑，忙说晓得了。

　　杜世安拉起坐在操场上的清欢：“走走走，去看看。”

　　清欢想起自己初中路过学校操场，被飞来的篮球打中鼻子，顿时就留血了。后来就对篮球有了阴影。只要看见有人打篮球就走得远远的。

　　“怕什么，我们在远处看不就行了。”

　　清欢抵不过杜世安热情招呼，被她拉了去。

　　“叶淮礼加油！叶淮礼加油！”

　　“陈景然加油！陈景然加油！”
　　..........

　　她们还没靠近篮球场就听见女生的震天的呐喊声，为男生助威呐喊。

　　操场被围了一圈，只漏着零星几个角落。

　　“这么多人！所有上体育课的人都围过来了？”杜世安嘀咕，寻思着哪个角落看比较清楚。

　　“世安，这里。”赵岩她们发现篮筐后面还有点位子，招呼杜世安和清欢过去。

　　清欢一看到是篮筐后面，头皮更是一麻。她们也是心大，这里不就更容易被篮球打到？！

　　“陈景然快抢球啊！这么磨磨蹭蹭！”杜世安刚走跑过来就看到对方将篮球在左右手中互换，明显是要晃晕陈景然。杜世安一着急就说了话，声音还有些大。结果陈景然一惊，就被对方晃了过去。

　　陈景然懊恼地看了杜世安一眼。

　　杜世安立即就禁了声，挺不好意思的。

　　篮球比赛进行得很是激烈，还有几个老师在旁边作指导。好像和自己班打篮球的是艺术生，其它的清欢都不知道。

　　艺术班打球落了清欢班好几分。站在清欢旁边的好像是艺术生，此时终于退下了平时的娇弱，个个急得在旁边跳脚。也有一些妹子双手做成喇叭状，朝着男生喊加油。

　　清欢：......艺术生的妹子真是不太一样啊......个个都彪悍...

　　男生在清欢所占位子的另一端打得火热。清欢不懂篮球，跟着瞎闹，看见杜世安她们拍手就跟着拍。她盯着那颗球转，球传到哪她就看那，脸都来不及看。终于在几个人的传递下，篮球终于向她们这个方向跑来。

　　清欢顺着拍打着篮球的手往上看，那张脸撞进她的眼里，笑容忽然凝滞，世界仿佛都没了声音。动作也成了默片里的一眼，只有动作，声音全消失了。

　　那个人朝她跑来。

　　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和面前的男生渐渐重合，只不过面前的人眉眼全长开了。但音容样貌和小时候无一般二至。一样的阳光灿烂，一样的纯真爱笑。

　　她张嘴,无声地喊了他的名字：“小风。”

　　季风瞥了前面的人一眼，像是着了魔一眼眼睛再也移不开。正欲投篮的手一顿，篮球像抛物线一样，掉落在地上，弹起，落下，弹起，落下......

　　*
　　清欢所在的小镇叫东乡。东乡最有名的一座山叫龙门，山上有个龙门寺。小时候她听村里的老人常常说一些当地的神话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多久？”小男孩靠着姐姐的腿，姐姐蹲在地上。天真又较真地问。

　　老人见有人打断她的话，有些生气，睨了那小男孩一眼，就差说真没家教。年幼的清欢很早就懂得看人的脸色，抓了抓那个小男孩的手臂，让他不要说话。

　　老人又接上：“......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两条龙。一条是白色，一条是黑色。就像世间万物一样，有对人好的东西，一定有对人坏的东西。黑龙是一条恶龙，凭借着自己的法力就对百姓胡作非为，不是干旱就是洪涝。有一天黑龙得知百姓从不修建寺庙祭拜自己，白龙却有一座辉煌的寺庙，烟火兴盛......”

　　她话说到一半又被打断：“那条白龙做了什么？别人才给他修庙的？是不是降雨之类的？就像是《西游记》里的东海龙王。”

　　“诶诶，谁家的小孩。你姆妈没教过你不能打断别人家说话啊！”老人气得不行，装模作样得要在他脑袋上敲两下。

　　清欢连忙护住小男孩的头，往后退了退。露出一口白牙笑：“阿婆继续讲，继续讲。”

　　“......于是那年夏天，他就变本加厉地惩罚人类，人类最终无法抵住干旱，就去求白龙降服黑龙。两条龙在天空中斗法整整三天三夜，每个人心中都惶惶不安，生怕降服不了黑龙。最后，白龙拼劲最后的力气，以己身与黑龙相撞，撞在了一座山上。两条龙都死了，白龙化作了一口清泉，山也被撞出了一个窟窿。为了感谢白龙所作的一切，并且为了防止黑龙能够投胎，在两条龙死去的地方见了一座庙来压制黑龙......”

　　老人讲完故事 站起来伸了伸腰。

　　老了，身体果然不行了。故事已经讲完，她一脸不耐烦地把小鬼头都轰走。自己平时爱讲几个神仙鬼怪的故事，镇上的小孩子下午没事一溜烟地跑来听。

　　下午还要磨面粉做白米果呢。老人转身进了木房子里，也不敢还停留在原地的一对姐弟。

　　小男孩欲哭：“姊姊，我再也不敢喝那个水了。那秃驴都给我喝了好多好多。”

　　清欢也这样想，自己也不要喝庙后面的那口井水了，喝的都是龙血龙身啊，谁还敢喝？

　　她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恩，不喝了。走，我们回家吃点糖解毒。”

　　话里满是认真。

　　小男孩正欲站起，却因为蹲的时间太长，又跌倒在地上。泪眼朦胧，奶声奶气地说：“姊姊，你背我走，我中毒太深了，爬不起来了！”

　　站起来的清欢，又背着他蹲下去。等小男孩爬到她背上复站起来。清欢颠了颠身上的小男孩，感觉还是太轻。这几天小男孩一直都是病恹恹的，要和妈妈说一声给他加肉才好。

　　*

　　曾经有段时间，清欢特别想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她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家人疼爱，亲戚称赞。她也想和一群孩子上天入地，捉泥鳅螃蟹，嬉戏在青巷弄堂里。

　　可是啊，每每她向他们多走进一步，多讲一句话，小孩子都避之不及，远远地逃开，像是怕得传染病一样地躲着她。大人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故意压低那不屑的语气：“真是晦气。”

　　他们的声音低沉，却一丝不漏地传入清欢的耳朵里。

　　大人就是这样，以为孩子都幼稚，不懂俗世。偏偏在他们面前说一些难听的话。可是小孩子哪里会不懂呢。即使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他们的语气和表情无一不在刺痛小孩子。

　　她知道这句话在骂人呢。

　　终于有一天清欢在镇子的桥上看见几个女生在跳皮筋。

　　“读书苦，读书累，读书还要交学费，不如参见黑涩会，吃喝嫖赌样样会......”

　　这是当时最流行的跳皮筋顺口溜。顾邦国有次听见清欢在自己门口一个人跳皮筋的时候说了这个，气得在她头上敲了两个栗子。

　　清欢见她们玩得开心，鼓足勇气：“我可以和你们玩吗？我和别人玩都能赢，救别人一命。”

　　那几个女孩子忽然不跳了，带着戒备的眼神盯着清欢。

　　清欢被看得难受，想找话说，动了动嗓子却说不出话。

　　“我妈不让我和你玩，我妈说你们家人都有病，会传染的。”

　　清欢走进一步，想解释自己从没生过病。却被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推倒在地上。

　　早上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潮湿一片。清欢跌在地上，衣服都脏了。

　　清欢哭着跑回家，找到妈妈：“姆妈，他们都不要和我玩。说我生毛病了。”

　　清欢记得她没有得到妈妈的安慰，反而红了眼眶，眼中带着怒意。只是不知这是气清欢还是那帮孩子，不一会姆妈的泪珠就掉下来了：“欢欢，你要争气啊！”

　　后来清欢再也不去找他们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童话书。然后跑到弟弟的房间里讲故事给他听。偶尔会跑到镇子上的马路边上，坐在石头上看一辆辆小汽车经过。

　　久而久之，镇里的人都在传村东头的老顾家的两个子女，一个小药罐，一个神经病。

　　*
　　龙门寺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寺庙。特别是放假的时候，每天都有不少游客大老远从城里赶来上香拜佛。

　　那年的春天天气特别好，听别人说是难得的好气候。那天来上香的老人比以往还要多。清欢不解，在马路上烂了一个老婆婆问她。可是老婆婆是个耳背，听不懂清欢说什么，幸好这个老婆婆身边还带着一个小鬼头。

　　“我奶奶说今天初一，又是文殊菩萨的生日。今天上香，菩萨就会保佑你。没人和你说么？”

　　清欢摇摇头，不再跟着老婆婆走。

　　清欢奶奶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受委屈的时候跑去奶奶身边，而自己外婆就从来没见过了。她曾经听别人说过自己是有外婆的，但是言平和外婆闹矛盾，导致自己也没机会看过外婆。清欢母亲就更不会了，她连正月里都不会去拜菩萨。

　　言平背地里咒骂过菩萨，清欢躲在门口听见的。她说世界上哪有什么菩萨，要有自己怎么活得还这么艰难。

　　那么谁还会告诉清欢今天是初一，还是文殊菩萨的生辰？谁都不会。

　　她想跟着去瞧瞧。

　　她还想问一下这个文殊菩萨是《西游记》里的哪个呢？是光着头，大着肚子装成瓜农的那个，还是大战黄风岭黄毛貂鼠精的那个？

　　那时是早春，虽说天气晴朗，但风还是冷的。顾清欢一个人站在路边，吹着冷风，想这个问题。

　　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对劲，因为没有一个人关注过她。

　　她得解决这个问题，家里没有《西游记》这本书，而且电视上也没有放，小孩子和大人都不会告诉她。那就去问菩萨吧，大家形容一个人善良都说菩萨心肠，菩萨应该会理她，会告诉她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