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是少年》本是山中客

2、Chapter 2

　　晚上教唱军歌。不知道是不是全国所有学校军训都是教《团结就是力量》，反正清欢的初中就是教这首，高中还是这首。

　　马上就有学生起哄：“教官，这首我们都会唱，你换首呗。”

　　“那你给我唱唱看。”教官指着闹得最厉害的。

　　站起来的是马滔，大家对此人都印象深刻。清欢在刚开学没几天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此人十分的逗比爱表现。

　　班主任趁着自习课的时候就让有意竞选的学生上台演讲。马涛第一个上台，竞选班长。刚说的第一句话就与众不同。

　　“大家好，我姓马，叫马滔。我爸爸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就是让我在滔滔不绝的江水中洗澡......”

　　“......”

　　“唱得不错，那我就换首难的。”

　　生龙活虎的陈景然白天被太阳晒蔫了，到了晚上眼皮就在打架，困得不行，想睡觉。

　　“清欢啊，我睡会儿，你给我打掩护。”说完两只手臂支撑在桌子上，手掌盖住眼睛。清欢的身子往前挪，挡住了景然。以前初中的时候，景然坐她后面，没少为他做这些事。

　　闫教官在黑板上写完歌词，转身对大家说：“我先教大家唱一遍，然后大家一句一句学，曲调比较简单。”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好，现在一句一句学。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 ......

　　闫教官一句一句地教着唱，同学们也一句一句跟着学。幸亏清欢和景然坐在第四组，教官只在第一组和第二组的走道里徘徊，没有发现景然已经睡着了。

　　大家唱了几遍遍都沉默着，不知道干嘛，教官也没有任何指示。闫教官站在讲台上，巡视了一圈。脸却有些发黑。

　　手指了指，“现在就让两个同学示范一下。第二组倒数二排的那个男生，第四组倒数第四排的男生。”

　　清欢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被发现了。

　　叶淮礼微怔，完全没料到教官会叫自己上去。

　　要问叶淮礼最讨厌什么课，他肯定会说音乐。初中的时候，每学期都有音乐课考试。老师要求每个学生上讲台唱歌，书本里或者流行歌都可以，真不会唱就唱国歌。这个时候往往就是叶淮礼最头疼的时候。每次唱完歌就黑着一张脸。

　　刚刚自己嘴张开跟着唱，但没有发声。看来是被他知道了。

　　闫教官往清欢这边看过来，陈景然依旧没有反应。清欢用手肘轻轻推他，陈景然忽然被人从梦中推醒，一脸睡眼朦胧，拉高声音问她：“晚自修结束了？”

　　全班哄笑。闫教官黑着一张脸，不耐地看着陈景然。

　　清欢无奈：“叫你唱歌呢，黑板上那首。”

　　叶淮礼站起来：“报告教官，我不会唱。”

　　“不会唱才让你上来唱，唱几遍就会了。快上来。”闫教官一本正经，催促着他们两个。叶淮礼想着反正有两个人，自己声音轻点也没什么关系，就离开座位。

　　杜世安憋了一肚子的笑，手握拳头，对着离开座位的叶淮礼说：“加油！”

　　叶淮礼：......

　　闫教官见这两人都站在讲台上，为他们开了个头：“军港的夜啊静悄悄，预备，起。”

　　两人都气沉丹田，在教官说出“起”那个字时，脚后跟都差点踮起来。两人都张着嘴，却都没有发出声。样子十分滑稽。都等着对方唱，自己跟着。

　　“怎么了？都哑巴了？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唱不好就去跑10圈。”

　　“预...备，起。”

　　两人刚才都以为对方会唱歌，打算跟着对方唱，结果都是破收音机。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唱。叶淮礼的脸更加臭，陈景然到现在还是恍恍惚惚，懵着一张脸。

　　结果两人刚开口唱，班里的同学都受不住这公鸭子般难听的声音。使劲地憋笑。清欢实在受不住，低着头，不敢看台上的两人。逼着自己不继续听下去，想等会儿回寝室要干的事情把他们两人的声音从脑海中赶走才略微好一点。

　　叶淮礼和陈景然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闫教官对着他们说：“声音再响点，没吃饭？”

　　结果在歌曲高潮的部分，景然声音陡增，破了嗓。像是一块均匀的布，突然撕裂了。叶淮礼没了声音，一脸奇怪地看着陈景然。此时，全班哄堂大笑，杜世安笑得蹬着腿。

　　两人在哄笑声中走下来。陈景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脸得意。回到位子上，眯着眼对清欢说：“这次没练好，我回家多练练。”

　　杜世安看着叶淮礼，诚挚地说：“没事儿，刚才那男的比你还搞笑。你没怎么丢人，比初中唱歌好听点。”

　　叶淮礼：......

　　早上出寝室的时候，肖群群在寝室里就告诉室友，今天的暑假里最热的一天。据说打破了20年的记录。清欢打算多涂一些防晒霜，翻了翻书包，才记起昨天把防晒霜给了陈景然。杜世安就把自己的借给她。

　　清欢她们已经在练走方阵。闫教官嫌她们一群人走得不整齐，练习了好一会儿抬腿。才没休息几分钟，闫教官就让他们站军姿。

　　清欢从草地上站起来就发现肚子隐隐作痛，但是感觉不强烈，忍忍就过去了。

　　温度果然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热得出奇。即使是穿一件最轻薄的衣服，只要去外面走一圈就浑身湿透，就热得难以呼吸，更何况在太阳下训练了好几个小时的学生。清欢笔直地站在那儿，身上的力气却一点点地消失，好像稍微一动就会跑掉更多的力气。

　　南方有这样热的天气一点也不寻常。恍惚间清欢记起念小学的时候也有一年暑假非常热。池塘边的柳树叶蔫了吧唧，像是被吸干了汁液，软趴趴地耷在树梢头。

　　那时家里只有一台电风扇。有一个小男孩躺在竹床上睡午觉，睡得很是不安稳。哼哼唧唧地滚来滚去：“姐姐，我快热死了。好热啊。”

　　“等会儿，我给你扇扇子。”不过，叫我姐姐干嘛？

　　清欢拿来毛巾扇子和水。用湿毛巾擦了一遍小男孩的身子，然后用力地扇风。水蒸发再走体表的热量，小男孩凉快很多，在嗡嗡地电扇声中慢慢睡着了。清欢热得两颊都是汗，她一手抓着扇子扇风，一手往前探，想去拿前面的湿毛巾擦汗......

　　清欢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上却冒着冷汗，嘴唇泛白。她的耳朵像是被裹了一层塑料膜，教官讲话的声音也变得不真切。前面站着穿迷彩服的同学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接着变成无数个。在视野变黑，摔倒在地之前，清欢抓住了那个人的迷彩服。

　　*

　　清欢抓住了面前的湿毛巾。将湿毛巾在脸上敷了一会儿，拿掉之后，坐在电风扇前面，别提有多凉爽了。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那个人的声音仿佛是山间清凉的泉水，带着一丝清冽。

　　“顾清欢，顾清欢，快醒醒，醒醒......”

　　有人将水灌进她的喉咙里。清欢呛了一口，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教官和老师围着她。

　　“没事吧，同学？”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手里拿着一瓶水和餐巾纸关切地问她。

　　刚才呛水有点换不过来，清欢别过头，咳了几声。

　　“没事。”清欢只是觉得累，不怎么想说话。

　　“没事就好，先休息一会儿。估计是中暑了，有没有想吐？”班主任站在一边问清欢。女老师是他请过来的。想来还是男女有别。

　　“没有。”

　　“没有就好，等会要是在不舒服就去趟医务室。幸亏你抓住了前面的叶淮礼，不然你面朝地摔下去，脸就要破了。”

　　原来自己前面的人事叶淮礼。

　　“那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归队。”

　　清欢点点头。周围地老师都散开了，叶淮礼打算喝口水再归队。

　　清欢刚要开口和叶淮礼道谢，却觉得两股之间一股热流流了出来。脑袋“轰”地一声，像是要爆炸。

　　大姨妈来看她了！清欢早算过这个月的大姨妈是月末，刚好是军训结束。估计这几天天天吃冰，大姨妈就提前来了。这就导致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

　　清欢初中不是一所很好的学校，除了几个好班外，其他几个班级都是鱼龙混杂，不乏混混之辈。这些班级的很大一批人都考不进普通高中，只能进一般的职校。清欢经常听到班级里喜欢八卦的女生聊天，说哪个女生又被男生欺负，从那个女生的书包袋里翻出卫生巾或者哪个女生来大姨妈漏了出来。这些男生又怎么充满色气的声音调笑女生。自此以后，清欢每次来大姨妈都会把卫生巾藏在书包的最深处。

　　这该怎么说出来。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漏出来吧......

　　清欢尽管知道女生来大姨妈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她还是和大部分女生一样，初高中的她们就是莫名地觉得羞耻。

　　眼见着叶淮礼就要归队，不说真得不行。清欢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名字。叶淮礼从她面前走过，又撇过头看见清欢的脸红得像番茄。

　　难道又中暑了？

　　“你中暑了？要去医务室？”说完就朝她走过来。

　　清欢一怔，随即摇摇头：“没有。谢谢你...刚才...”

　　叶淮礼点点头。见她没事又转了身。

　　反正豁出去了，不然等会儿军训更尴尬。

　　“麻烦，麻烦你能帮我叫声杜世安吗？”

　　“.......”

　　叶淮礼归了队，大家在练左右转。有几个同学分不清左右，闹了好些个笑话。叶淮礼和教官说了一声，杜世安得了令连忙跑到清欢那边去。

　　“向左转！”

　　叶淮礼朝着清欢的方向转，看见杜世安背着自己的书包，扶起清欢往学校教学楼那边走去。

　　*
　　学校领导为了防止更多的学生中暑昏倒，于是就叫停了下午的军训，改为自修。清欢和班里的一些人没有回寝室，趴在桌子上午睡。

　　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教室里的空调开得低，清欢被冻醒。陈景然吃完中饭直接回了寝室。清欢环绕四周，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同学，大家都在睡觉，这才从书包里抽出了一张卫生棉，放在口袋里。

　　走廊上静寂无人。清欢走在被太阳烤过的楼道里，身上的凉气立刻蒸发掉，暖洋洋的，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上厕所要经过楼梯口。

　　叶淮礼从寝室回到教学楼，走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清欢的背影划过墙角，迷彩服外套打在墙上，叶淮礼刚好看见卫生棉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清欢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东西掉下了。

　　叶淮礼看着墙角边上的卫生棉有些愣住。粉红色，薄薄的一张躺在阳光下。

　　呃......要喊吗？会不会很尴尬？

　　“同学？同学，你的东西掉下了！”

　　清欢听见有人在喊同学，不自觉地转回头，就看见叶淮礼一脸尴尬地叫她。

　　“你的东西掉下了。”叶淮礼指着地上的东西，语气平稳，脸上若隐若现地有着一丝红晕。

　　清欢顺着他的手指看着地上的东西，瞬间去摸自己口袋，果然掉下了。叶淮礼不等清欢说话转身逃也似地走了。

　　“我...谢谢...”清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想说自己真粗心，又想说谢谢叶淮礼同学。但是不管说什么，清欢都觉得无比地尴尬，幸好叶淮礼离开了，自己也不用说话了。她甚至都觉得现在的太阳太热了，烤得自己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