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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碰撞回忆,初见蒲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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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莱,你发什么呆呀,轮到你了。”我身边的甄媛推搡了一下我。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捡起的那颗似曾相识的许愿石上,居然忘了要自我介绍。
“我叫来莱,来自古镇西城。”我强烈地在教室中寻找刚才让我心惊的那双眼睛,大而分明。
“我是蒲翼。”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用它锐利的颜色刺破我浓稠的回忆,门口那背着褪了色的帆布包,斜插着手,斜耷着头,斜着嘴角,还斜靠在门边的少年让人瞠目结舌。
“对不起,我迟到了。”他高挺得鼻子让人感觉不到他是在道歉。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挑了个离老师最远的位置坐下。在这个尴尬的年纪,我们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叛逆,但是却仍然很少见到真正的公然叛逆。
我茫然地回座,只隐约听到旁边的甄媛流口水的声音。
“溥仪?那个末代皇帝?名字真霸气!”甄媛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金鼎高中的第一天,阳光很扎眼,也扎醒了我脑海中那些沉睡的硬块。
老师出奇地平静,仿佛插曲只是几个漏拍的鼓点而已,只是女生的眼光都不安分地朝同一个方向射去,包括我和甄媛。
下课后,新认识的女生们嘴里议论的似乎只有那两个字,还嚷嚷着要派代表和他去搭讪,至少得搞清楚他的名字怎么个写法。
“你是全校第一考进金鼎的,你出马,老师肯定会给你点名册。”甄媛又捣鼓我的胳膊。
“蒲公英的蒲,翅膀的那个翼。”我脱口而出,这个熟稔在心头的名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虽然我未曾与他照面,但是到今天我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为他如此着迷。
“你认识他?”前排一个卷卷毛的女生诧异。
我抬头望她,真想叫她牧羊女,不过当下我就觉得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怎么可能认识,瞎猜的。”我用了一个最不靠谱的理由。
我很想偷偷过去,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一年前就上了天堂的姐姐,想交给他姐姐写的日记,姐姐写了一篓子都没有寄的信和那一艘模型船。他应该是记得姐姐的吧,那块许愿石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多看我一眼,人人都说“来蕾和来莱是最像的姐妹”。可是姐姐告诉过我,蒲翼只是对她有恩,如果将来有一天来莱可以见到蒲翼,一定要替姐姐报答他。
我不敢大胆偷窥,只能透过玻璃窗里模糊的反影来细究他的轮廓,他很高,但显得清瘦,骨架似乎很崎岖,不然不会有那样奇怪的坐姿,懒散而性感。
“来莱,冯老让你召集下列同学去她办公室开会。”我的面前跳出一个矮小的女生,递给我一张纸条。
“让我瞧瞧。”甄媛早就一把抢过去。
“看来是新一届班委出炉咯。”甄媛刚调侃着,竟发现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列在名单最后,不禁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开完会,我不仅戴上了班长兼团支书的帽子,还成了班主任冯老的数学课代表。刚要踏进教室门,就发现走廊的另一端,蒲翼亲密地搭着一个女生的肩膀,正面走来。我只是浑身跳电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
蒲翼在课堂里是犹如空气一样的存在,他觉得无聊会睡觉,会塞上耳机,会埋头奋笔疾书,唯独不会听老师讲课,更不会吵到别人。我用余光就能整理出他一堂课抬头的次数,他这股空气只要不碰到回答问题,绝对不会闪出火花,不论问题多简单,他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会”这样的否定词。
渐渐的,班里满脸油光的男生都暗地里叫他绣花枕头,只有女生,还执迷不悟地窃窃私语“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只有在下课后,他才真正称得上是如鱼得水,等待他左拥右抱的女生从一班门口可以排到十班门尾,如果不是有一些已经被他强撵出局的,恐怕这过道上寸步难行。
姐姐,你的初恋就是这样的对象吗?眼前的他居然肯为你挨下一刀?我用不解的眼神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蒲翼,却始终没有等到他回头望我一眼。
“蒲翼,你的数学作业已经一周没交了,冯老师她……”
“我从来没交过作业,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哦,那你的团费还……”
“我没入团。”
“嗯,那你的午餐费和校服制装费也……”
“我不吃营养餐,也不会穿校服。”
他截断了我的每句话,回答时竟然还盯着一本在我看来插图混乱,颜色艳丽的杂志。如果换作平时的我,也许我早已按捺不住脾气想要好好用我的利嘴抽他一顿,可是,面对眼前的他我六神无主,只能悻悻地走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想那么容易看透我!”他那凌厉的眼神在说话,由上而下盯着我,让我反而成为惶恐的那一个。
我垂下眼睑,指甲嵌入了作业本中,不敢与他对视。我这班长当得可真浑。
“来莱,这蒲翼又溜走了,今天是他负责擦黑板。”卫生委员抱怨道。
“好,我替吧。”我爽快地拿起板擦和抹布。
“来莱,那个蒲翼没整理完报刊杂志就走人了。”学习委员也向我反映。
“好,我会负责的。”我示意他不用着急。
“来莱,那个蒲翼好死不死丢了一本空白作业本给我。”英语课代表将本子扔在我面前。
“没办法,他是个惯犯,典型的无可救药型。”我耸耸肩,不过看了他封面上灵动的楷书签名,连我自己也吓一跳,妈呀,看这字绝对是个资优生。看来,他真是个怪胎。
我牢牢记得姐姐给我留下的遗言:如果碰到蒲翼,好好报答他。这不,我对他的付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居然连男生轮流扛水的队伍里也有我的身影。蒲翼,那个如果身在教室就永远冷漠的男生,回应我的只有冷冷的目光。
“嘉挺,昨天你为什么没有整理卫生柜就走人了?”我一看到教学楼下的卫生评定红旗挪了老巢,就匆匆赶回教室兴师问罪。
“班长,什么时候也帮我们义务劳动劳动嘛!蒲翼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为什么只许他有那么好的福利啊?”嘉挺挑衅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你和他不一样……”我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男生们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意味深长的咂舌声让我紧张,不知不觉的,无名指抠动裤缝的频率不断加大。
“因为……因为……他是被放弃的对象。”简单的一句话却被砍了好几个缺口。
看热闹的都像大合唱中的休止符一样,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半。我一转身,才发现身后有一双让人脊背发冷的眼睛。我那后悔劲儿楞是在喉咙口翻了个跟头,憋得涨红了脸,我终于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重。
蒲翼擦肩而过,不过那具有侵略性的高姿态让我惴惴不安。
“为什么我觉得你们两人对望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味道?”甄媛见我回到了位子上,立马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在我耳边嘀咕。
“是啊,火药味。”
“不对,不止不止!”
“你想暗示什么?”
“我这是‘明’示!如果你对他有兴趣,我一定不会加入倒追他的行列,只不过,想不到我们大小姐也是花痴这一国的。”甄媛冲我不怀好意地笑。
“有时间八卦还不如多背背单词。”我将一本英语书挡在她眼前,“声明一点,我决不会栽在他手里!”
“事实胜于雄辩。”甄媛用手挡去了书,神秘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