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8、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小东西”俯在那人身旁，脸蛋下巴被伸来的手指逗弄，那几根手指的指甲很长，有的套着从大唐贩运而来的精绘甲套，酸涩的眼如临大敌般盯着这些甲套，他有些惧怕，常不自觉往后仰，可一旦察觉自己的下意识，他便更加稳住身体，不敢移动分毫。听得来人禀报信息，说到兄长的死亡，他内心大恸，甚至憎恨，憎恨那被称为“食发鬼”的往世人。
　　原以为任务失败会令那人很生气，未料得他听完微微一笑，叫管家照旧处理，然后就抚摸着他的黑发，在等待。
　　等待的人来了，卑躬屈膝，腰背弓得老低。一个很老的“老人”。“小东西”知道主人的作风，很少有这样的“老人”能一直随侍他的左右。他们二人一问一答，说了些他不懂的话。但他可以活下来，即便小时不懂事，尚且还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老人与那害死哥哥的食发鬼，生前是亲人关系。他不懂，他是真的不懂，眼前的这人何以做到那般冷漠，似不经意地谈一只飞过的蚊蝇。
　　主人抚摸他的头发，问他：“知道我为何留着他吗？”主人挑起他的脑袋，自语道：“因为我喜欢他。他与我很相像。唯一决定不同的，即是他的处境，他的处境逼迫着他对别人狠绝，对自己也狠绝。迟早一日，若给他机会，他定会反叛我。我留着他，是想看看，他如何反叛了我。”他如逗弄猫儿一般逗弄手下的童子，笑自胸腔发出，危险得很。“你可与他多走动走动，叫他教教你。”
　　童子心里咯噔一声，忙伏地恭敬道：“他存了这样的心思，叫主人看破，说明不论他如何折腾，都逃不过主人的眼去。小子忠于主人，确是万万不可能与他为伍，纵使交谈半句，也觉难以抑制因其不忠而产生的愤怒。”
　　他感叹一声，“……看来我是老了。”感叹声未落，他一把将童子抱起，放置盘坐的腿上，爱怜地探过衣裳抚摸童子瑟瑟的躯体。等到一定时候，童子颤着手自发脱下裹得并不严实的衣裳，乖顺地伏在那人的腿脚之上。
　　寒冷。春日已至，天气迟迟未能回暖。寒冷的风萧瑟着一切，在我背后推动，刮得我七歪八倒，直至我回到了黑夜山。黑夜山一如既往不见光明，此地无风、无星、无月，死寂难捱。如果没有仍活着的叫我感到熟悉的生物，黑夜莅临，此处即为地狱。恶草覆盖了山头，溪水断流，一路行来，南方的村庄不见炊烟升起。东方的太阳依旧高挂，却照不进黑夜。几日来，皮外伤踪影全无，而心头的那处伤口不见痊愈，不断地溃烂。头痛欲裂，我停下脚步，停在黑夜山的界碑处，阴影光明交替，织纱蹦跳而来，跳到我肩头，感慨我不在的日子，神乐被人抱走，他于睡梦中被人丢到东面山道，差点没被晒死。
　　平日我总嫌它吵闹，现下我却猜度它饿了许久，声音渺渺飘忽，几乎将我催眠。昏沉中，我朝肩头轻拂，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回到久违的洞中，随之感叹一声，放心地睡死过去。意识泯灭之前，织纱尖利的嗓音险些刺穿了我的脑仁。
　　“你背后烧出了好大一个洞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