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12、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神乐睁开眼皮，眸子前多了几块乌黑的遮碍，她的眼珠眼皮动动，它们也跟着动，就像黏在上面一般。乌黑斑块的周围是刚睡醒似的朦胧，四五团火浮着柔光。眨眼瞬间，有一两盏飘忽来去。耳朵也是，可以听到它们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轰轰的响，伴有耳鸣。“我在哪里？”内心彷徨生怖，神乐口里不自觉问了出来。
　　灯笼鬼听闻平板清冷的陌生嗓音，惊喜地凑到神乐面前，“你醒了啊？”
　　“灯笼鬼？”
　　“唔，你认识我们？”
　　“知道你们的名字。”神乐倚靠巨石，浑身酸软无力。她心下判断，凭借半途偶尔清醒的意识，似乎看见了某只穿紫衣的鬼怪与黑气腾腾的山。山顶上有人唤她。她与穿紫衣的鬼怪，似乎……打斗了一番。然后……然后发生什么？她四处望望，粼粼波光，岩石，能听到水滴落的响音。“我好像……被不知名的鬼怪抓到黑夜山。这里又是哪里？”
　　“食发鬼的洞府哦。”灯笼鬼立直躯体，道：“你呢，现在是食发鬼的猎物。乖乖呆在这里，莫乱跑动，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哦。”
　　“食发鬼……”神乐默然，“近来民间传说的，以头发为食的鬼怪吗？”
　　“阿勒……”灯笼鬼回想当初被俘虏的场景，支吾道：“他，确实有一头乌黑美丽的长发。”灯笼鬼发现自己对食发鬼了解不深，鬼怪吸食灵力，至于吃不吃头发，尸鬼的头发怎么得来，个中内情，他半点不知晓。琢磨如何回应，一停顿遂没了下文。
　　神乐悠悠地等，也不催促。她蓦然抬眼，道：“外面有人来了。”
　　“什么？”灯笼鬼匆忙掠到洞口打探，负责放风的朋友吃了一惊。洞口林木凋萎，不少被食发鬼伐去。是以，两百米内空旷无遮碍，一眼就能望见敌情。外头依然无风无月的悄然旧景，鬼影人影并无一只。灯笼鬼察觉自己被神乐耍弄，略感羞恼，待回洞府问个明白，未料，神乐就站在它背后，幽幽地盯着前方，然后在他们声嘶力竭的尖叫当中，抬起螓首。忘川的红，黄泉的黄，地狱冥府的紫红鬼气，混合如一缕轻烟滑翔消逝。它们来自同一方向，神秘阴森的黑夜山山顶——与她有因缘牵扯的归宿之地。“食发鬼遇见了很强大的对手。”神乐道。像在应和她的猜测，响亮的人声震得众鬼心惊胆战：“食发鬼，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快点给我滚出来！”
　　灯笼鬼们大叫，四散奔逃，唯留一只傻不愣登的，飘在原地。另一只逃跑的回来，扭臀碰碰呆愣的朋友，悄声紧张道：“快走了，先走了。”
　　随后，一声惨呼传来。笼中烛火炸裂腾起，几乎点燃灯身，灯笼鬼这才发觉：它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遵守承诺。想逃，身子却动不了，迷糊中跟随伙伴们做了背信逃跑的事。余烬蒙了竹架棉纱一层灰色，猛然亮起的笼中火瞬而细若一线流萤，恍然间就要被风吹灭。风？黑夜山无风无星无月。哪儿来的风？它猛地一抖寒颤，直至发觉身边少了一人。
　　神乐正往黑夜山顶走，直觉告诉她，她该去那里。且行且停，如跪钉板。她需要能人异士助己一臂之力，上山之路，少了什么？……晴明，晴明的声音。她回过头，山道之上，晴明一行人在与食发鬼，还有一个陌生人，说话。晴明的狩衣佩色是彰显尊崇的五彩，青衣银发的身影缓慢走向她，黑夜微光般，照亮她的世界。当初，于黑夜山初逢，晴明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从未改变。
　　当时的晴明，与她一样茫然。不知自己的过去，不知自己将去往何方。偌大的阴阳寮，就他一个人类，和一只守礼却迷糊的镇宅式神。檐角风铃声声，身着青色狩衣的男子盘坐于回廊地板之上，周遭的风吹得很温柔。他走到她跟前，轻缓地蹲下身子，平视着她，柔和的嗓音随着和风吹开了枝条上的豁口，豁口处生出点点嫩芽。“此地乃上京安倍阴阳寮。我叫晴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