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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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拂过荒烟。绿意姗姗走过，覆盖隆起的蚁丘，不过二十来天，便连成一片草尖摇曳的漫漫旷野。檐角风铃叮铃作响，晴天娃娃笑眯眯地晃动白衣。农家儿童在田野里奔跑，放起纸鸢。晴天一碧，燕子滑翔，屋顶偶有鸟雀停驻。放学钟敲响，私塾放学归来早，言行举止克己循礼的儿童回到自家庭院，耳闻门外叫声，搁下纸笔，打开扇门，庭院早等候的玩伴朝他摇摇手里的线辘和风筝，儿童咧开嘴，复归天真烂漫的本性，经大人同意便一道飞奔着去了。
快乐总是短暂。因此，乐之前紧贴了一个快字。先人哲思，惟至一定时候，方能体悟其意。泽雅熬着一双鲜红的眼，将纸张丢入药炉，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干净。其身后恍似站立两道虚影，影子般淡去。春季，暖阳，屋外的阳光透过朝南的窗牖，于屋内投射出温暖柔和的斑块。泽雅站起，佝偻身子，手蜷成拳放到嘴边，压抑地咳嗽。开门的刹那，清风灌入，杏花三月阳春雨，扑面沾衣。虎口处黏有血腥，泽雅看上一眼，拢入袖中。
青阳和煦，却刺得他睁不开眼。水珠折射光亮，一丝一毫微末的光亮在他看来，都是新奇陌生的。久雨，逢见晴天，心里升起一点快慰，围墙外吵吵扰扰，围墙内风息花影，圈出两个世界。这场病要痊愈，快不得，慢不得。那边一切顺利。拜托黑晴明的事，也在完成当中。他能给的，业已尽数交付。成败如何，都该收场了。
适逢此时，东风叩动门扉，斑驳的朱漆、老旧的木栓，连同门角的蛛丝一齐剧烈摇晃，筱原泽雅移交注意予那扇被风鼓动的东侧院门。院门旁放置一瓮老旧的水缸，里面盛满无人搭理的绿水浮莩，蜘蛛在门与缸间搭桥建网，风行水上吹起片片涟漪。院外的吵闹、风里延伸的长长的风筝线，却已悉数停止。莹白凤蝶的翅膀纤细轻盈，它旁若无人般，翩然悠然地绕过墙头的芬芳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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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逛一圈村庄，进入城中，没发现我到底要寻找什么，留恋什么。也许便如织纱所说，我是好久没出黑夜山，闲得发慌了。世上的人，性子大概没有绝对的吧。比如，喜欢孤独的人，偶尔也会留恋人群的热闹；喜欢热闹的人，有时不喜欢喧嚣。我独行于黑夜里，怀念着春祭日的人群，与那未曾探寻出一角的过往。我问自己：这是何必？何必贪恋，何必留恋，何必执着？人走人道，鬼走鬼道，我既已死，有什么放不下的、仍待完成的事呢？我默默地在心里叹口气，对沉睡中的织纱道：“我们回家了。”
回家，下意识说出口的话。
我赶往黑夜山途中，适逢神乐七歪八倒地往山顶走，两双水灵的大眼睛没在看脚下的路，眼光抬得高而远，这般好高骛远，无所顾忌，其脚下没少磕绊。奇怪的是，每有磕绊，她身上便升腾起至清至柔的红光，似一只手拽着她，不叫她倒下。黑夜山弥漫黑气，我离得它越近，身上精力回归越速，而不显疲乏。与之相随的，灵力浮在皮肤表层，同黑气相融，生出一副奇怪模样，看似戾气横生、妖力大涨，实则身体如同破洞的水缸，盛的灵力堪堪止于末端水准，不可提高。
脚步停驻，我是一步也不敢朝前踏了。犹疑中，织纱叫道：“神乐身上的红光！”我顺着看去，红光蓬松，像被巨大的琉璃罩子罩住的小姑娘四肢呈现倦态，脸色愈发苍白。哪里来的怪光可以一路生生不息？凡人之躯，时间一长，可就废了。思及此，我踏步上前，一把按住神乐的肩膀，阻止她再往前走。她执着地迈动脚步，甚至不惜动手打我。心中恼怒发作不得，只得更靠近她，凭借坚韧的发丝制住她的手脚。小姑娘嘴中喃喃什么，两旁恶草受灵力滋养，晦暗枝叶恢复葱茏，敏感的耳尖恍然听到溪水一瞬流动的响音。须臾过后，神乐七窍鲜血喷涌，口中更是大口大口往外吐。纤细手指抵住她的下巴，我忧愁道：“别把我衣服吐脏了，好不容易清洗干净。”
刚猛的一声大喝穿过重重恶草，疾箭划破虚空，我一扭脖子，那道光似的箭支便穿发而去。这还没完，那射箭之人自言自语什么，蓦然兴奋起来，多重箭方向不同、力道不同，将我当成了练箭的靶子。
我很不开心。天知道，此等意气青年何时何地盯上的我。他是神乐的朋友吗？来不及思考，打不过的第一要义自然是跑。我揽住神乐的腰，反方向朝老窝钻去。未料后面箭矢无眼，冲着我的后脑勺和背心不屈不挠。无奈下，不得不变化方向，眼看渐渐偏离逃难所，烈风呼呼抽刮，我冲蚱蜢精大喊：“之前的陷阱，还剩几个？快指个路！”
“这个方向吗？两三个吧，当初你帮忙挖的呢。不过……”箭矢凌空，划过我的脖子，蚱蜢精吓得大叫，“不过”后面再没了下文。
自信自己挖的坑，绝对安全。我不等蚱蜢精叫出下文，亦然等不及它给出下文，猛然加速。几支箭矢如燃烧的火线，次次逼近，次次落空。衣袍幡然有若展翅的大鸟，穿林过险，猎猎作响。几个纵跃变幻之下，箭矢射空，我带着神乐投入了黑暗掩映的密林。
万籁俱静。我敲肩捶背，懊恼老腰都要跑断了。衣服四处乱飞，舞得跟鞭子似的。我左右照看紫霞衣，发觉无损，长长地松口气。逃跑途中，神乐身上红光渐趋暗淡，终至收敛，此刻身体支撑不住地软倒。我扶住她，将她安置到树下，眸光暼到林子间幽幽浮动几簇火苗——灯笼鬼一行为了吓鬼，老招数屡试不爽。蚱蜢精提醒道：“我们分头逃，请灯笼鬼们先护送神乐到窝里，照看一下。”
灯笼鬼哈哈大笑“被识破了”，飘到我们跟前，一副预备侃侃而谈的模样。
“灯笼鬼，拜托你一件事哦。”蚱蜢精趴在我的肩头，友好道。
“什么，什么，你是谁？”灯笼鬼变大数尺，叫道：“你、你怎敢趴在食发鬼的肩头呢！”
“这、这个笨蛋……把事情交给它，确实是我想多了。”
四五盏同仇敌忾的灯笼，在黑暗林子间太过显眼。林子里窥伺的猛兽小鬼纷纷退散。我瞥瞥那年轻人的方向，心忖：就算笨蛋，都会循着突然亮起的光找来了。力求速战速决，我慌而不乱地掩唇一笑，“你的意思，是不行咯？后面有人在追我，一个很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呢。”
灯笼鬼大舌头道：“追，追……”
“所以啊，我们现在分.身乏术，只能请灯笼鬼先生帮忙拖延下时间。”
“交给我，交在我身上好了！”灯笼鬼豪气干云，倏尔扭捏道：“你的洞府我一直、一直很想去……”它闭眼大叫一声：“不是那个意思了！我是说，凡是黑暗的地方就有我，照亮黑暗就是我的使命！我、我会负责把你的洞府点亮，等你回来……”
“笨蛋，人早走远了！”另一只灯笼鬼幽幽嘲弄。
“啊，啊，……是吗？”灯笼鬼低头看向倚树睡眠的神乐，轻喃道：“那么，先把这个小姑娘送过去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