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眸》红蟹

5、占卜

　　几天下来我发现自己在这里吃穿用度都是由墨竹负责照顾，院里还有两个小丫头帮衬，但也是做些粗活，并不负责我房里的事。通过她们这阵子的对话我只隐约知道父亲是员武将，能征善战，不过现在天下刚刚平定，他暂时没有用武之处。老人家还算专情，只娶了一妻并无妾室，所以子女不算多。除了要进宫的妹妹，就只有我了。
　　除了这些负责照顾我的丫头，这里只有那个叫雨枫的丫头常常来，看情形她应该我的母亲房里的丫头，每日必是受命看我的。父母本人一直未曾出现，想想我这个女儿此时并不及另一个值得关注，虽然都是亲生骨肉，毕竟那个是待选入宫的秀女，如果一旦被册封成了皇上身边的人再想相见恐怕不易了。而我可能永远都得留在他们身边，再者，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痴儿这么多年也肯定让他们心力交瘁了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衣食都是人家免费提供的，还是怀着感恩的心等待时机吧。
　　话说回来装傻也不容易，谁也不可能每时每刻保持紧张状态，只要稍不留神就可能前功尽弃。在得知二小姐离府进宫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之后，我便尽量保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行事作风，以免行差步错，耽误了正事。好在负责照顾我的墨竹不是一个闷人，不需要人搭话自己就能说上半个时辰，否则在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继续生活下去我真的离疯不远了。
　　墨竹不在的时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的各种花草已经成了我每日的必修功课。下午我依例如此，忽见一个天仙似的小姑娘进了我的院子，这孩子生的长颈、削肩、细腰，高挑身材，眼中透出的神采让人见之忘俗，走到花圃旁倒把我这一园子的花都比了下去。看她的衣着气度，我猜定是我那就要进宫的妹妹。一直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反正这个身体原来也不会做什么，房间里根本没准备镜子。每天净面又都是墨竹帮我，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也没法说什么，既想演戏，总得把功夫做足——今儿看了倾国倾城的天仙妹妹，想来我这付皮相应该也不至于太差吧。
　　她来做什么呢，我急急躺回床上，非常时期我可不想横生枝节，躺下去装睡绝不会错。听她遣退了丫头径自进了门，我微眯着眼偷偷打量她，见她定定看了我半晌后方悠悠说道：“姐姐，我明天要进宫了，今日别后再难相见。我不知该羡慕你还是恨你，像你这样活着少了多少烦恼！可若你不是这样，这回应选的人又怎会是我，我知道不该埋怨你，可是我真的好恨！为什么你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等你走后我会一天比一天正常，看你是要进宫的人了就不和你计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正常了好替你入宫？我又不是佛，干嘛自动下地狱，没理由自找罪受不是。（蟹子：大姐，你可是死神哪，本来就该在地狱呆着地。伊冉：死远点，再多嘴把你送下去先！蟹子：得令。抱头鼠窜中…）
　　她继续喃喃自语道：“我真的不想进宫，我想一辈子守在他身边，可惜再不能了。”
　　哦！这小丫头原来是有了中意之人，此番入宫自然是不情不愿的，这种话又不好对人直言，我这个痴傻的姐姐倒成了最好的倾述对象，至少我不会泄露她的秘密，她要的原也不是谁的宽慰，不过是临行前发泄一下抑郁之情吧。我一向瞧不起喜欢窥人隐私之辈，今天却也被动的做了一回自己都不齿的偷窥者，无意中得知了她的秘密，我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我这个天仙似的妹妹如此动心。
　　唉，美人就是不同，淡蹙蛾眉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见犹怜。换做十年以前，我或许会头脑发热的挺身而出，成全一段佳话。可如今我自顾不暇，实在没有余力帮你，理清头绪之前我无意再多趟浑水。妹子，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送走了天仙妹妹，家里气氛多少有些沉闷。我则一如既往的盘算着怎么恢复正常才最稳妥，也不能人前脚刚走我跟着就好，这太奇怪了。我越想越焦躁，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虽然不愁吃穿，可我到底干嘛来了，折腾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当米虫么。默然，我要如何寻你，望着眼前的小院落，我开始后悔了。一切都不在掌握中，前途未卜啊，卜？对啊，我怎么忘了占卜这回事，不知道易经八卦在这个幻界是不是也适用，姑且先试上一试，反正也没别的路好走。
　　我在房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半个铜钱，连这种基本道具都没有，这个大小姐当的也够可以了，真郁闷！转身走出房门，随意挑了六朵花，然后看了看影子的朝向，心里大约得了时辰，数着花瓣摇出了个“屯”挂，用挂在震，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怎么会是这一挂，我心里不由犯了核计，这六三原意是指追鹿而没有虞人做向导，只能白白进入林子，君子应有预见性，不如舍弃不追，一味前往必招致遗憾。现在得此挂应是示我必须洞察细微、保持清醒、该舍即舍，在未得到有力后援前不宜涉险。虽然贴切，但也明显寓意着短时间内我是不能有什么大动作了，这种日子还得继续。
　　一边维持着弱智大小姐的身份，一边我开始着手私下留心寻找可用之人。不论将来事情怎么发展，我不能没有可靠贴心的自己人。身边的墨竹心直口快，虽然性子良善，但是关键之时难堪大任。过些日子雨枫我是一定得想办法要过来的，说起来那个丫头一张圆脸，大眼短鼻，还有两颗小虎牙，长的倒有八分象原来的我。越想越觉得她就是那晚我遇到的那个鬼。如果默然说得都是真的，她对我来说绝对意义非凡，也应该是我可以信赖的人。另外，我下意识的想补偿她。
　　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无趣，我却有些渐渐喜欢上它，轻松随意，远离是非。我清楚的了解对我而言，现在的生活一如火上的温水，容易让人在危机之前放松警惕，松懈斗志。原来在职场上天天都要面对各种不同的人和事。每每胜了难缠的人，平了难搞的事，我都会有种如同嗜血般的快乐。绝非我天性喜好争胜斗狠，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来了这里之后虽得到了暂时的宁静，可来这里的原因注定了我以后的生活不可能一如今日的平静安宁，所以这新家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既是精神享受，也是斗志消磨。只怕长此以往，我将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