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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哀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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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瑜知道慕央已死的消息的时候,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话说那日慕挽之应约独身前往秦山派陈秦约定的地点,慕央被捆在一根立着的木头上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血肉模糊,神志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不要杀我”,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旁边围着一众好事的行人,都离得远远地引颈伸脖地瞧着,推推搡搡比集市还热闹。
那慕挽之看到慕央人不人鬼不鬼,当即发火,对陈秦提出的苛刻无理的要求概不理会,抽剑就朝着陈秦沙去。陈秦也像是抱着想死的心来的,竟然嘿嘿一笑把那慕央一剑捅死后,对着慕挽之大吼:“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说罢,把插进慕央身体里的剑拔出,顿时血涌如注,陈秦把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就撒手人寰了。
慕挽之此刻已经失去理智,竟然将秦山派满门都给灭了。
南瑜道听途说了不少,心里实在不好受。茶不思饭不想,成日郁郁寡欢,她心里总是将慕央的死划到了自己头上:要是她不带慕央出去,要是她不去追林玉,要是她及时回来找她……说不定就不至于酿成大祸。
她想去看看慕央,但是不知道墓在哪里,和慕挽之不太相识,而且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颜面去见他,所以去问梁缺了。
梁缺把她带到了东州外不远的偏僻地方,竟然真的有一处新墓。南瑜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还那么小的丫头,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于别人的仇恨之中,难道仇恨真的有那么重要,可以把人的性命视作无物吗,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甘愿吗?
南瑜没有哭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任凭眼泪流淌。天渐渐黑了,他们就回到了东州,街上的行人很少,稀稀拉拉几个,都是闷着头赶路。南瑜虽然哭过一场心理却没有痛快,只是闷着头低头走路。
梁缺道:“你也没必要太自责,人生有命,富贵在天,那丫头命不好,怪不到你头上。”
南瑜像是没听到一样,也不回答。
梁缺想把话题扯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南州?”
南瑜动了动一定麻木成浆糊的脑子,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梁缺低头侧眼瞥了她一眼,心想,南瑜或许根部就不适合在这江湖里生存,周围有亲近的人想要她的性命,竟然可以毫无防备和察觉。或许是从小被宠爱长大,当真以为这世上没有坏人吧?不过这也是每一个人的命,由不得谁。
路上有人匆忙从身边走过,南瑜低头没注意就被差点撞到在地,那人不但没道歉,还一脸不耐地说:”想死啊?走路不看路啊!”南瑜像是被骂醒了一般,幽幽抬起脸,露出泪痕交错的脸,神情恍惚地看着那人,也不说什么。那人暗骂一声:“出门碰到个傻子!真是不吉利。”
南瑜被骂了也不恼火,等那人走远了,才轻轻开口:“梁缺,你有过绝望的时候吗?”
梁缺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就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南瑜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我从来不觉得我有多幸福。”
梁缺腹诽: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你这样的。
南瑜接着说:“但我最近发现了……原来那样的日子竟然是那么奢侈的。”
梁缺心想:果然痛苦才能让人清醒。
南瑜轻笑,像是嘲笑自己:“我以前……我爹就我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孩,但也把我当做心肝的,我娘更是不用说了,桑澜也是迁就我的,我成日不学无术,耍性子,我爹娘也不舍得骂我,有时候我做的过分了,撒桥耍无赖也就混过去了。直到我爹还在的时候,我都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应该是喜欢我的,也都是宠我爱我的……呵呵,很傻是不是?但我那时候真的是那样认为的。”南瑜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到此处已经有些哭腔。
梁缺叹口气,没再继续在心里和她唱对角戏,只是安静听她说。
南瑜稍稍恢复好情绪,接着说:“我爹死了,我一直不肯相信,我总觉得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躲着我,像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样。但是所有人都说南逊死了,南逊被害身亡了……我就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心里闷得难受,好像有什么永远消失了。好像就是从这时候……不,不对,应该是更早些,和阿玉在一起的时候,就什么都开始变了……呵呵,原来我以前是活得那么恣意开心,但是没有这天间和地狱的对比,我又怎么能察觉到原来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生活都是那么……好。我……我现在好想见我娘……”
梁缺说:“那就早些回去吧。”
南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也没那么傻,我知道东眈像害我,留在这里就像是等着被害。但是他越这样,我越是觉得我爹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梁缺心想:这觉悟来的还挺快,说:“那你更要回去了,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人为刀俎你为鱼肉的,还不如早些回去。”
南瑜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梁缺心说,这句话还真没说错,自知之明有了,觉悟也跟上了,实属难得。
南瑜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梁缺道:“你可以帮我吗?”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也在查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看你上次去东大房间,就说明我们的目标还是有相同的地方的……我不会多问你别的事。”
梁缺淡定说道:“你不怕我也是来害你的?”
南瑜其实已经叫人查了梁缺和慕挽之的底细,知道他们都是从北方来的,属于不同的小门小派,以前,慕挽之和梁缺师出同门,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此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而且这些个月看来,梁缺像是来玩的纨绔子弟,也没发现他对南州,对自己有什么仇恨的。
南瑜说:“相信人总要有代价的。我们可以一起查分享得到的消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怎么样?”
梁缺对自家长老交给自己的任务实在没什么把握可以查出一星半点,想着以后这些日子也就是随便玩玩,就索性答应了,说不定还可以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南瑜看到梁缺答应,不禁笑了笑,惨白的脸上浮起虚弱的笑容。
梁缺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心想:她不会晕倒吧?
下一秒,南瑜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一般,真晕了。梁缺觉得他今天很可能命犯烂桃花,伸手穿过南瑜的腋下接住她发沉的身子。
梁缺想了想打算把人先弄回客栈再说,扶住她的肩头,自己转了个身,期间迅速换手从背后扶住,把手上的力撤回,让南瑜靠到自己的背上,然后往上一提,把人背到了背上。
还挺沉。
这还是梁大公子从小以来第一次背人,小时候他都是被人背的,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是个长了腿的残废,走几步就喘不上气,跑几下就晕倒,那时候,慕挽之就是每次都充当他的代步马车,走哪儿背哪儿,不少小孩还在暗地里说他是得了腿疾,慕挽之小时候就冲上去揍他们,然后受罚的时候确是一个人,因为梁缺的体弱多病局势免于一切责罚的免死金牌。
再后来,师傅特地让他修习了不少强筋健骨,调养生息的内功,身体也就渐渐好转了,但,慕挽之也离开了。
南瑜在他的悲伤也不安生,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爹,一会儿又卯足了劲捶他打他。
当梁缺考虑怎么把她扔下去的时候,南瑜突然安分了。
梁缺心里冷哼:这人不会属狗的吧。
突然南瑜双手绕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带着哭腔开口:“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梁缺突然一愣,心里的某个角落竟然柔软起来。这句话,曾经他也说过呢。可是那人还是从未回来了。
或许是那些可笑的回忆在作祟,梁缺突然对南瑜狠不下心来了,还莫名觉得同情可怜,就像看到了自己一样,那种感觉,他曾经也那么深深刻刻地体味过,那么熟悉,又怎会不懂?
回到客栈,梁缺把南瑜放在了沈灵的床上,沈灵一脸不乐意地说:“你怎么把她也带回来了?”
梁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她今天就跟你睡,明天就会走的。”
沈灵一叉腰,耍起性子:“不要!”
梁缺觉得有些累,低声说:“别闹。”
沈灵继续叫到:“我没闹!我就是不和她睡,你让她滚出去!”说罢,去拉扯南瑜的衣服,想把她摇醒。梁缺伸手抓住她的手,或许是怒气上心头没控制好力道,沈灵觉得自己的手几乎都要被折断了,梁缺又突然松开手:“已经很晚了,今天就这样睡吧。”语气里含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沈灵像是没听出来一般,揉着被抓红的手腕,狠着脸说:“她不走我走!”
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用力关上了客栈的门。
安五一直在屏风后面,此时听到动静,立即到梁缺身边:“公子,要不要去追沈灵?”
梁缺说:“让她去。”说着看了安五一眼,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是你想追,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