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万岁到！》姑苏梅岭

6、第五章 “今年敦煌

　　差不多十年前，隋，开皇九年。
　　西北，高昌国。
　　一处破败的府邸里，稀稀拉拉种了几棵树，大多都枯死了，张牙舞爪，形似妖魔。
　　一个小女孩裹着一件破棉袄站在土坯的院子里。
　　她傻乎乎的笑着，用手扒拉着地上的土。
　　“等我把这里的土松了，我就可以把这里的树全部都救活！”小姑娘手里捏着一个小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刨着地上干裂的泥土。
　　“然后，夏天阿娘、阿干和我，”她傻乎乎的笑着，一边扳着手指头，数到了三，突然她乐了：“还有阿爹，阿爹回来就可以，可以和我一起养树树了。”
　　她看着空气，露出缺了门牙的嘴，笑着。
　　空中，没有一个人。
　　白莎莎站在她背后的房内，透过门缝，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心中凉到了极点。
　　竟然，竟然是疯的吗？白莎莎冷冷的想着，转身离开了门。
　　空气中，一个黑衣的少年回头瞥了白莎莎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允哥哥，你说是不是啊？”小女孩睁着一双棕色的瞳孔，眨巴眨巴的看着少年。
　　少年浑身的红莲业火翻腾转动，映着他琉璃一般的眼眸泛着妖异的光芒，他满头的黑发也随之摇曳，拂过少年上挑的眼角，停在他裂开的嘴角旁。
　　正常人看了他一眼，恐怕都要吓到没命了，这小姑娘倒也是胆大包天。不过这孩童的眼睛果真是比狗鼻子还要灵光，竟然能够看见他的魂魄。见这个小姑娘追得紧，史万岁懒懒的答了声：“是。”
　　小姑娘不依不饶：“你说真的吗？”
　　“真的。”史万岁露出犬齿，吓唬她。
　　“好啊，好啊。允哥哥最好了！”小姑娘欢呼雀跃的跳起来。
　　傻瓜，史万岁抄着手，心中暗想：你不知道妖怪的话不可以信吗？
　　这年，距离少年史万岁被夺体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十年，重新回到身体的信念早就磨灭了。他四处游走，到处作祟，吓坏了不少人。
　　史万岁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明明是想要做个大将军，如何，又变成了这类靠吓唬人才能被重视的妖祟了呢？
　　当然了，作为妖魔中少有的良心派，史万岁难得不会吓唬小孩，因为小孩的眼神最清澈，可以看清世间的妖魔鬼怪。他多是避着小孩子。直到--
　　史万岁隐身路过一家人，里面坐着一个女子，因为成年人看不见他，他便飘进屋内，摸出几个橘子吃了起来。
　　“啊啊啊！妖怪啊！”然后一道尖利的嗓音下了他一跳，差点把橘子一口咽下去。
　　那个女子杏眼圆瞪，削葱般的手指指向了史万岁的方向。
　　史万岁：“......”
　　这个人怎么可能看得见他？史万岁咽下了橘子，心想：莫非这女人有阴阳眼？可是，这女人身后明明还站着一个断头妖怪啊？
　　史万岁挑挑眉，那女子身后那没头小妖怪终于看见了他，吓得不轻，一溜烟，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女子吓得快晕倒了。
　　史万岁霍地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这是他变为厉鬼后获得的一项大技能啊，每次他张开嘴，都会吓尿多少人！
　　那个女子不负众望，眼白一翻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切。”史万岁看着地上的人，觉得甚没有意思，然后他又咔咔咬碎了几个橘子。
　　“喂，司命！”史万岁嚷嚷起来，跺跺脚。
　　一道光一闪，一个青衫老头捧着个小本子出现了。
　　“万岁大爷，小仙真的很忙，”不要随意把我呼来喝去好吗？司命简直有苦难言。
　　史万岁道：“司命，这个女子是谁啊”
　　司命看看地上的女子，又看看他，最后翻翻命簿：“柳清漪，年二十有五，”他又看看史万岁，凑近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这一生，本是你的命中姻缘，可惜啊。”
　　史万岁：“........”
　　司命又道：“因为事出有因，你也不在阳世了，这女子便另寻了他人，嫁娶。”
　　史万岁：“.......”
　　司命补充了句：“但是这姑娘阳寿还有数十年，你又没有入轮回，你们的姻缘线就还没有断去........”
　　史万岁：“姻缘线？”
　　司命挽了一道符咒，点点史万岁的手腕，一道红线出现在他的左手上。史万岁顺着这线看去，一条长长的红线绕着他的手腕飞出了窗户，接着另一道红线又缠缠绵绵的从窗外飞入，缠在那女子的手腕上。
　　史万岁沉默了，他瞄瞄自己手上这条红线，最后起身而立，右手一挽，拔出一把七环大刀，司命大惊失色：“不可！不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史万岁的刀声霍然而至，燃着熊熊烈火的刀一下子就将这细细的红线斩断了！这条断成两半的红线，短的一端连在史万岁手上，长的一端连在那个女子身上，恰好一阵风拂过，这长长的红线便越变越长，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史万岁将自己手上这道红线往手挽上面一缠绕，这道系着他的红丝线就乖顺的贴在他自己的手腕上，好像一个精致的护腕一般。
　　史万岁看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司命：“.......”
　　史万岁冲着司命拱手：“多谢大仙！”
　　司命艰难的笑道：“哪里。以后若是想通了，要重回轮回到，尽可以找小仙。”
　　史万岁懒洋洋的点点头。
　　斩断了自己和凡间最后一道牵连，史万岁觉得轻松万分，走路都可以飘起来。
　　他飘过千山万水，玩得十分开心，有一次，他坐在高墙上吹笛子。
　　“哥哥，哥哥！”
　　史万岁左看右看，没有人。
　　“哥哥，哥哥！”
　　史万岁再四下看去，嗯，墙角下站了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看见他的目光，开心的咧嘴笑起来：“哥哥，你的箫好好听。”
　　史万岁：“......”
　　“这是笛子。”史万岁板着脸。
　　“哥哥，你的弟子好好听。”小姑娘改口。
　　史万岁：“笛子。”
　　小姑娘：“底子。”
　　史万岁：“笛子。”
　　小姑娘：“低子。”
　　史万岁抓狂：“是笛子，不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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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着自己小时候听过的笛音，慕容骥对着木十二说道：“你的箫声音很好听。”
　　木十二轻轻的笑了一声，抚摸着手中的玉笛：“王子怕是记错了吧，这是笛子。”
　　慕容骥的目光转移到笛子上：“好玉！”
　　木十二：“这是蓝田出产的美玉，精品不亚于和田。有些精品甚至价值连城。”
　　慕容骥沉默了半晌，中原人一向都挺奇怪的，听说隋朝皇帝推崇简朴。这些年那些中原的使臣都是布衣加身，饰品也多是牛角羊角，看起来清贫，实际上，他们家财万贯，手握重权。就像这个木十二，他们一行，虽说是商客，但其实和关陇的那些世家脱不开关系。
　　“你吹的曲子是你自己作的？”慕容骥道。
　　“不是。”木十二横笛吹了一声。
　　“这曲子，只不过是敦煌每年大傩祭祀的时候的驱魔音而已。”木十二笑意盈盈：“怎的，小王子有意思？”
　　慕容骥：“不过是随口一问。”
　　“今年敦煌的祭祀，小王子可有意思？”木十二说。
　　慕容骥心痒痒的纠结起来，这敦煌可是大隋的城市，而且还邻着铁勒。
　　最后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