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万岁到！》姑苏梅岭

3、第二章

　　第二年，大业元年，夏。
　　吐谷浑王城，伏俟城。
　　伏俟城内，一如既往，商贸往来，十分热闹。
　　这座王城东连鄯州，南可至天府之国，西至若羌。特别是在如今的天下，铁勒侵占西域，迫使高昌臣服。中原政府无力控制和西域的商贸，河西走廊商贸混乱，东西商旅往来多取道吐谷浑祁连山。伏俟城就是这条商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
　　几个少年骑着马从王城外跑出，从人群熙熙的市集上纵马而过。来往的商旅都忙不迭的躲闪。只有那些王城的人民，从石头搭建的房子里探出脑袋，或是避到路旁，冲着其中的一位红发少年大声呼喊“大王子”。
　　吐谷浑是鲜卑慕容氏的后裔，鲜卑人多红发，身材高大，眉目深邃，皮肤苍白。当年的慕容吐谷浑带领着族人，一路跋山涉水，在马匹的神秘指引下，来到青海，建立了这个中部丝绸之路上有名的游牧国家。所以，吐谷浑人善马，而且只要家里不是穷的叮当响，就会买上许多马。
　　那位少年便是吐谷浑现任国主吐谷浑慕容伏允的唯一的孩子，吐谷浑唯一的小王子。
　　当年还是王子的慕容伏允被质于铁勒，和西域乌孙国的赤谷城城主的女儿结为夫妇，一年后生下了龙凤胎。赤谷城城主为了女儿，暗中帮助慕容伏允逃回吐谷浑，最后在内乱中杀死了争夺汗位的弟弟视伏，夺得汗位。
　　可惜后来吐谷浑和铁勒交战，王后和年幼公主被杀，国主迎接小王子回国。之后数年都未曾再娶，也被传位佳话。
　　那群少年骑着马，飞奔出城后，便纵马向青海边跑去。
　　“慕容骥，等会儿，咱们比比，看谁的马更快！”一个金发少年大声喊道。
　　“沙迦，你放弃吧，没有人比我的马更快了！”前方一个十一二岁的红发的少年回眸大笑。
　　“沙迦，你都输给我多少次了，放弃吧！”那名红发少年骑着一匹半大的骏马，面庞有被晒黑的小麦色，他穿着对襟翻领胡服，一头耀眼的红发高高束起，腰上的几条蹀躞带上系着兽纹金带扣，其中两条带子上还挂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那金发少年俯身马背上，抽了马一鞭子，很快便从后方追超了上来。
　　慕容骥也不心急，他端坐在马背上，只是傲气地一笑，看着金发少年的身影追上自己，跑出数里后。他才冲着那金发少年大呼道：“我追上来了！”
　　说着，他俯下身子，用力夹紧马腹部，他身下那匹枣红色的马就如同被拉紧的弦上的弓箭一样，猛地蹿了出去。慕容骥俯在马背上，随着心爱的骏马的动作起起伏伏。
　　因为父王只有他一个孩子，就十分宠爱他。这匹马是外公从乌孙的千里宝马里精心挑选，送给他的。跑起来就如同闪电一般，慕容骥给它起了个名字“闪电”。
　　闪电虽说还是一匹半大的小马，但已经可以一日六百里。将来势必可以扬名西域的好马。凭借着这匹马，慕容骥赢遍了青海周围所有的少年，所以他每次和人赛马，总是让别人先跑，但是闪电每次都会不负众望，取得胜利。
　　沙迦是父王身边得力助手沙图的儿子，他母亲是来自萨珊波斯的金发碧眼大美女，沙迦可以说是周边少年中长得最俊俏的，武功最好的。
　　但是他有一样老是输给慕容骥，就是他的马奔雷永远跑不过慕容骥的闪电。他的马是他母亲故土波斯的宝马，放养在青海生骢驹，得来的“青海骢”。哪怕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骑马上，他也只能看着闪电的背影，无可奈何。
　　这一次，也不例外。在沙迦跑了不过二十里的时候，闪电就如同一道旋风一般，超越了他的奔雷，跑到前面去了。
　　吐谷浑是半个游牧民族，有自己的城郭，却不常住。大部分时候，除了做生意的人，吐谷浑的人都在草原上，喂马牧羊，行动不定。
　　从王城到青海，不过四五十里，若从东门而去，只用二十里。很快，慕容骥远远的看见了青海平静的海面。
　　在王城附近住的人，大都到青海从事生产。
　　沙迦还没有追上来，于是慕容骥就沿着长长的青海湖慢悠悠的转着。
　　夏末的微风吹动着岸边的草，扬起了慕容骥发际散落的碎发，他的脸长得很像他父王伏允，包括长长的眼睛，英气的眉峰，他的眼睛眼尾不挑，还好眼睛却够宽，虽然不惊艳，但显得很俊秀。眉眼中有着鲜卑人的印记，但是外公却说，他挺拔的雪峰般的鼻子却像极了他已故的母亲。
　　周围的牧羊人都认识这个鲜卑吐谷浑家的小王子，都热情的呼喊他，告诉他，可汗的去处。虽然有了自己的王城，但是这些牧人更习惯于称呼他们的王为可汗，王后为可敦。
　　慕容骥一个人走了好几里，沙迦才从后面赶了上来。两人沿着岸边，并肩而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在青海边的牙帐。
　　牙帐旁围了一群人，潮水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慕容骥和沙迦也跟着挤进人群里，原来是两个少年在比试武功。
　　一个很明显是胡人的，长得像只熊一样的，叫做是连魏，是吐谷浑少年辈很出名的武打高手。另一个长得眉目俊逸，身材颀长的少年，慕容骥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他是胡人还是汉人。只因为他长得黑发黑眸像个汉人，但是眉目非常的深邃，脸上带着胡人和汉人两种特征，兼具锋利和柔和，非常好看。
　　是连魏的武功很扎实，地盘非常的稳健。那名陌生的少年，几次绊他的腿，想要让他失去平衡都失败了。但是是连魏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被按住脸上吃了好几拳，青了几块。别的，就不知道了。
　　慕容骥和沙迦和是连魏比试过，自然也知道是连魏的功底。都站在一旁看好戏。
　　是连魏在几次被揍脸后，愤怒了，终于忍不住旋身而起，飞踢向那个黑发少年。那个少年却得意一笑，不退反进，慕容骥都没有注意到他是怎样闪到是连魏身后的。那少年按住了是连魏的胳膊，半空一个漂亮的过肩空摔，只听“砰”一声，是连魏就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即使是草地，也被这力度震动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部都大吃一惊，有的人赶忙上前扶起是连魏。
　　“承让，承让。”那个黑发少年微微一笑，用中原的礼节拱拱手。
　　“中原人？”慕容骥皱了皱眉毛。
　　“我来！”沙迦大喊一声，从慕容骥身边走了出来。周围的人全部都欢呼起来，谁都知道大将军沙图是全国最强的勇士，他的小儿子沙迦，是少年辈武功最高的人。
　　那个少年也看出来者不善，不过他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反而显得更加期待起来。嘴角挑起一个挑衅的弧度。黑发黑眸，看起来勾魂索魄。
　　沙迦撸起窄袖，将抹额系飘带拂到背后。然后取下腰上蹀躞带上的匕首丢给慕容骥，慕容骥低声说道：“小心。”沙迦点点头，面对着黑发少年。
　　那个少年静静的看着沙迦和慕容骥的动作，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
　　沙迦有点愠怒的挑起眉毛。
　　这时候牙帐的帐门开了，一个大汉走了出来，看了看周围：“王子到了吗？”
　　“阿克！”慕容骥喊了一声。
　　“你进来。”阿克招招手：“哎，那个汉人小子你也进来！”
　　沙迦看看阿克又看看慕容骥，冷冷的哼了一声。那个汉人少年却满脸带笑的进入大帐去了。
　　慕容伏允在妻子白莎莎去世三年后，娶了自己弟弟的妻子光华公主为可敦。慕容骥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后母。吐谷浑的官制遵循的是汉人的制度。两人钻进牙帐，一眼便看见了太傅杨老头也站在牙帐内。和老杨头站在一起的还有一群汉人。
　　老杨头是曾经北周宇文家族的谋臣，可惜宇文氏族后来被北周权臣夺取了江山，立国号隋。宇文皇族被涂满族，血染长安。老杨头连夜逃亡，最后结识了尚未当上可汗的王子慕容伏允，伏允登基后被吐谷浑任命为太傅。
　　老杨头为人很狡诈，智谋多端，简直滑不溜手。不过他有一点是不肯妥协的，那就是回中原。他也不怎么喜欢中原人，也从未听过老杨头提及过去。今日，老杨头竟然可以带着一帮汉人站在王帐里。慕容骥觉得十分罕见。
　　慕容骥进来后，就被这些汉人，翻来覆去暗中打量。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慕容伏允状似不经意的询问道：“阿骥，想不想去中原学武功？”
　　他心中疑心顿起，于是他问道：“为什么要去中原？”
　　慕容伏允也没准备继续坚持下去，就说：“如果你想去，这就拜了这位老师傅吧。”他最后补充：“当然，不去也行。”
　　“我不去。”慕容骥说：“我先下去了。”
　　慕容伏允点点头。慕容骥就转身离开了。
　　慕容骥出了大帐，外面的人都散了，沙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听见后面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刚才打败是连魏的那个黑发少年。
　　因为刚才老杨头的介绍，他知道这个少年是大周前昭武校尉卢寄望的徒弟，弟子中排行十二，又称十二公子。
　　“十二公子。”慕容骥冲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