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万岁到！》姑苏梅岭

2、第一章

　　大周天和，元年。
　　大漠中，几个骑兵正一前一后的奔跑着。
　　前面是几个穿着明光甲铁勒骑兵，后面追着一个少年。
　　他们飞奔着，卷起大片大片的沙土。
　　突然间，那几名铁勒骑兵停了下来。反而掉转头扑了回来，那少年心道不好，调转马头，往回跑。不知何处，钻出几名铁勒骑兵，一拥而上。
　　.....................................
　　全身火辣辣的疼。
　　难道我还没有死？史万岁心中暗暗的想。还是被救回来了？然后他怀揣着一丝希望，睁开了眼睛。
　　上方是一块布料，对，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的布料。很明显不是沧州刺史府里的床铺，虽然他从小跟随父亲为了战事奔波，对吃穿用度毫不在乎，但是他府里最破的柴火房都没有这么破旧！
　　难道被抄家了？他心中想着，爬了起来，撩开床上的破床幔，外面原来是大天亮啊！不出他所料，这房子破的简直不能忍！他走出屋子，外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的一块院子里，还紧巴巴的种了好几畦菜。
　　史万岁惊呆了，这么穷啊！
　　这个时候，这小院子的门开了，所谓门，其实就是一个树枝扎的小柴门，挡在门口，欲盖弥彰似的。这玩意儿能防贼吗？史万岁腹诽。
　　他头疼得要命，只记得自己十七岁那年，追杀一群铁勒骑兵，铁勒人天生漂泊，居所不定，竟然误打误撞跑入了铁勒的势力范围。然后他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挤出了自己的身体。突然间，自己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武功精进了不少，竟然奋起反抗，杀死了几十名突厥士兵。
　　这股力量实在可怕！
　　这三十年来，他一直愤愤不平，不肯喝孟婆汤，重入轮回道，飘荡在天地间，满心愤懑，想要重回自己的身体，但是......
　　门口进来一位阿婶，穿着打满补丁的大褂子，看见了史万岁，喊了一句：“阿建，你醒了？”
　　史万岁：“......”我给你个眼神，你自己慢慢体会。
　　阿婶继续：“听说今日那史将军要被砍头啊，大家都去看热闹去了。”
　　史万岁：“.......”砍头这么好看吗？
　　阿婶：“听说你昨日和隔壁的阿牛打了一架，血都流了一地。”
　　史万岁：“.......”什么阿猫阿狗的，大婶，你在想些什么？
　　阿婶看了他一眼，最后叹了一口气：“哎，可怜的孩子。”
　　史万岁忍不住了：“阿婶，嗯？”
　　他一说话，就立马察觉了不对劲，额，这声音，怎么这么娘啊？总之完全不是他史万岁，未来的兵马大将军的王霸（八）十足的声音。
　　怎么说呢？他孩童时期，也曾经拥有非常温和，清脆的嗓音.......然而，没办法，武将的世界里，交通全凭马；说话全靠吼。
　　史万岁心中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他抬起了手，嗯，皮肤很白，嗯，非常嫩，满手淤青，重点是这真不是他的手！哪怕是在他少年时代，他也是每日勤于练武，满手厚茧子，但是从来都是他史万岁，把别人打得吐血求饶，从来没有自己的被摁在地上踹啊！
　　阿婶转进院子里，窥了史万岁一眼，见他傻楞在那里，偷偷拔了把青菜，最后说道：“阿义啊，你还是去看看吧。那个史万岁大将军，今天就要在菜市口斩首了。”
　　“.......”史万岁在次惊呆了：“什么？！”
　　史万岁：“这个将军叫什么名字？”
　　阿婶：“史万岁。”
　　史万岁：“.......！”
　　史万岁冷静了下来，
　　阿婶提了把菜，转身准备从那小柴门出去，这时候--
　　阿婶：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柴门轰的打开了，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从她面前呼啸而去，直奔刑场.......
　　阿婶：“菜市口在那边！”
　　一大清早，这条通向法场的路就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如果要说今日被砍头的人，那可是有名的很。这位大将军一生起起落落，曾位极权臣，也曾被贬为敦煌戍兵。“千里走单骑，万军杀一人”，就是说他镇守敦煌时候的盛景。
　　这些长安城里住的人，什么没有看过，但是这样一个闻名的大人物，还是吸引了人们倾巢而出，万人空巷。整个路上都是人挨着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在万人注目下，囚车在千呼万唤下，终于缓缓驶来。
　　史万岁穿着一身白衣，昂着头挺着背，站在囚车里。周围是一排排的士兵，前面行刑官骑着一匹马，摇摇晃晃的走在前头。
　　史万岁看着两旁拥挤鼎沸的人群，这些人全部都露出了看到奇怪生物的表情，一个个推嚷着，像是潮水一般，又好像什么可笑的困兽。
　　“哇啊啊啊，他的眼神好恐怖啊！”
　　“好吓人啊！”
　　史万岁：“.......”
　　囚车一路摇摇摆摆，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响着。
　　“爹啊！”突然在人群的某个角落，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众目睽睽下，一个锦衣男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路狂喊着，一路拼命的拨开前面的人，往囚车扑来。
　　行刑官张大人惊呆了，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疯子！快把他给我拦下去！”
　　那锦衣男子被推下去了，他身后钻出一个穿着破麻布衣的少年，蓬头垢面的，从乱乱的头发下看着他。
　　这个少年就是重生后的史万岁，他得知自己的身体就要被推到断头台后，就立马冲了过来。
　　上辈子，他身为史万岁的时候，十七岁那年，曾经骑马追杀突厥士兵，直到追入了铁勒的地盘，还浑然不知。直到，被一群铁勒士兵围困住，力战而亡。
　　这么多年，他一直当个孤魂野鬼，就是想要夺回身体。
　　不知怎么的，竟然让他捡回一条命，还重生在这个少年身上？何况......何况，自己似乎还有这个少年的一点记忆。
　　对，他回忆起来，这个少年是个孤儿，昨日这个少年因为垂涎几块肥肉，偷偷去隔壁摸了几块肉，被隔壁杀猪王屠户的儿子王大牛一激，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可是这少年，身无半两肉，就被那个长得熊一样的大牛给摁在地上，打了个半死。
　　那，如果自己是那个少年，为什么自己又记得身为史万岁时候的事情呢？而且，他记忆也很模糊，对于史万岁的人生，记得一半，丢了一大半。
　　问题来了，自己究竟是史万岁，还是这个叫叶大剑的少年？亦或是，都是。
　　推攘着，囚车到了刑场。
　　一排犯人被押送着上了自己的断头台。
　　高台下，这些犯人的家儿老小都哭成了一片，只有史万岁，只有家仆陪伴。
　　高台下，史怀义冲着史万岁号哭：“爹啊！”
　　史万岁一人负手傲然站在行刑台上，蓦然看见有人冲着自己哭号，喊着自己“爹”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台下，那个少年嘴角也是抽搐不止。
　　史怀义哭啊哭啊，以前史万岁在他面前的时候，从来都要求他坚强勇敢，不能掉一滴泪。今天算是把从前没有掉的眼泪，一此都掉了个够。
　　这时候从人群里，又跑出个人来，跟在史怀义往史万岁跟头一跪，也嚎啕大哭起来。
　　史怀义也没有仔细看，拉着这人的衣角，抹起眼泪鼻涕。谁知，他抹着抹着，那人哭号了几句，竟然爬起来，跑了。
　　史怀义左摸右摸，也摸到第二个人，只好自己强忍着，把鼻涕眼泪都收住了。
　　“午时到！”行刑官大喝一声。
　　一旁的卫士，奏起鼓来了。鼓声冬冬，敲动着每个人的心。
　　高台上，史万岁被按倒在断头台上，这个凹槽，不知道带走了多少人的生命，掉了多少个脑袋。
　　台下，哭声震天动地。
　　台下那个少年倒把眼泪都咽回去了，上辈子光顾着愤慨，什么都不知道，眼睛一闭，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史万岁一生，杀人无数，千里一骑，追得那铁勒四处奔逃。他手中的一柄七环大刀，不知勾走了多少人的脑袋。这一次，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身子，脑袋身子分家，真的是万般滋味，无法言说。
　　夜里，一道身影潜入了房里。
　　那个身影看着床上的身影，手中挽了一个圈，结了一个符，往床上的少年身上一戳。
　　一个影子从少年身体里脱了出来。黑发金眸子，满身红光，那红艳艳的火光围绕他身体，飞舞旋转。史万岁看着自己的魂魄，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不速之客。
　　史万岁：“司命，你耍我！”
　　司命苦着脸说：“这可不能怪我啊，你原先的肉身今日确实已经阳寿尽了。况且，我给你的这个肉身，身体素质好，年仅十五，没有父母家儿，要不是昨日原先的主人被打死了。还不好找这么一个肉身拿来给您续命啊。”
　　史万岁：“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没有投我入女身啊？”
　　司命痛苦万分：“小仙虽说偶尔犯糊涂，但是绝对不会搞错了男女啊！”
　　史万岁说：“那为何我一入这身体，就半分法力都没有，而且连记忆都模模糊糊的。”
　　司命作揖：“您先前游离这个世界，看到了太多不能凡人看的东西，这身体也不过是个凡体，故而记忆都记不清了。”
　　史万岁点点头，左思右想最后低声问道：“那......她呢？”
　　司命看了他一眼，黑发少年垂着眼眸，想着心事，显得有点忧郁。这个少年先前死得不明不白，阳寿未尽，估摸着前辈子还是个被贬的仙体，居然违抗轮回道的法令。做个孤魂野鬼，怨气冲天，为害一方。先前看他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般，邪气无比，眉眼间的戾气，满身的业火。
　　司命回答：“很好，前世善心泽后，今生命里福泽齐天。”
　　史万岁再次点点头。
　　总之，前尘往事尽云烟。终于给了他一此机会，不再做孤魂野鬼。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