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迷途》落莺

6、德汇见工

　　一早《国民公报》发表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沈道成正与日本方头目佐藤一郎愉快的交谈着，距离纺织工人反日大罢工被镇压时间过去不久，这张照片的发表无疑让很多正义的民众感到愤怒无比。致远一直反对父亲跟日本人走得近，可他父亲总是以自己的无奈，迫不得已的态度相敷衍。这次被拍个现行，从这张照片上致远也看不出父亲有任何无奈与应付的模样，两人简直就是相谈甚欢。致远无心工作直接开车回家，沈夫人见儿子面带愠色，一直追问怎么回事，致远一边强颜欢笑安慰母亲一边径直走向父亲书房。随后书房内传来父子俩争吵的声音，不一会儿，致远摔门而去，气得沈道成破口大骂其为不孝子，沈夫人既拦不住儿子又劝不住丈夫有些干着急，二太太隔门而听幸灾乐祸。
　　今天是惠子第一天去德汇见工的日子，她带着宗叔的千叮咛万嘱咐来到洋行门口等待文谦。文谦今天一点也不马虎，早早的把自己收拾好，在车旁等待得叔一起去洋行上班，弄得得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
　　二人驱车来到洋行，老远文谦就看到在一旁等待的惠子，车刚停稳，他便跳下去向慧子打招呼，然后将惠子介绍给得叔。得叔凝视着惠子，内心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妥，这个女孩给他感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透彻。惠子看得叔的反应也明白了他的猜忌，于是将脸转向文谦，故作一脸茫然之态看着文谦。文谦上前推了推得叔说：“哪有人这般盯着人家年轻的小姐瞧的！”得叔没有理会，示意惠子跟着他一起进入洋行。
　　洋行的大厅里坐着六个忙碌的伙计，穿过大厅可以看到里面有三间房，得叔进了最外边的那间，看到里面的布置，惠子也猜到这应该是得叔的办公场所。得叔直接切入主题：“惠子小姐，你是在日本长大的？”“是的”“那为什么还选择回来？”“父亲年纪大了，愈发思念家乡，总念着落叶归根，我就决定跟父亲一起回国了。”“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去日本？”“我母亲去世后，家里穷，父亲一来想着去日本能够多挣些钱将我抚养长大，二来也是为了避开丧妻之痛的伤心地。”“惠子小姐原先的家在青岛哪里？”惠子一惊，因为她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这几天除了黄岛路跟她现在住的夏庄，她真说不出第二个地名，连老家原住址都不知道，必定叫人起疑，而且如果说这两个地名，万一被有心人向原住民暗访还是要露馅。得叔紧紧地盯着不吭声的惠子，惠子有种快要被人戳穿的感觉，突然她灵机一动，说：“刚回来的第一天，父亲就带我去看了我们全家原先住过的地方，可惜那里已不复存在了，现在被建成一座宫殿一样的舞场。”“哦，那是致远家的舞场。”文谦终于插上话了，他认为得叔勾起了惠子丧母的伤心往事，害得刚刚惠子一阵沉默的悲痛，现在自己终于找到时机打断了得叔的盘问，“得叔，您审完了没？”得叔虽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妥，且昨晚又答应了文谦，只得依了文谦，让他带惠子去大厅熟悉事务。
　　惠子走后，宗叔便出了门，他颤巍巍地凭着记忆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来到一座寺庙前，就是这儿没错了，可眼前赫然立着这么一座寺庙又让他觉得不像是真的，他想过这里可能是杂草丛生，亦可能是一座新房，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寺庙。宗叔抬头看去，寺庙的门头悬着一块匾，匾上提着寺庙的名字——安平寺。
　　宗叔环顾四周，路边有几个年轻的妇人和一个背着竹篓的老人走过，宗叔拦下了那位老人：“老哥，我离开这儿许多年了，最近才刚回来，今儿出来走走，不知不觉都迷了路，我记得这儿从前是没有寺庙的。”“老弟，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老人把肩上的竹篓卸了下来热情的应答着，“一看你啊，就是出去好多年了。你不知道，以前这儿住着一个大户人家，多少年前呢，大约过去快二十年了吧。二十年前这户人家的所有人一夜之间都被杀了，院子还失了火，烧得那叫一个惨哪。我那时就住这一带，至今还记得那火光冲天的场景。”老人停止讲话，仿佛陷入了回忆。宗叔紧紧握着拳头，“快走啊，快带静儿走啊，别管我！”这一幕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成为他这么多年无法触及也挥之不去的伤痛。
　　“老弟，你怎么了？”老人的呼唤让宗叔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下泪来，“哦，我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南方，刚回来觉得这儿风沙大，总是迷了眼睛。哎呀，年岁大了，这把老骨头吃不消了。”宗叔解释道。“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年纪也大了，想个事情都要老半天的。”老人附和着。“老哥，你刚说什么大户人家的，可这寺庙是怎么来的？”“哦，你听我慢慢跟你说，那户人家被杀后，连人带房子都烧得差不多了，听说死了八十几口人呢，谁还敢在这儿造房子住人不是，就一直荒废着。大约又过了七八年吧，有个大善人在这捐了一座寺庙，官府上的老爷们也是同意的。因为这死过那么多人吧，大善人说这个寺庙只供香客上香烧拜就不住僧人了。不过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来往的客商有时也会进去歇歇脚。”“原来如此啊，那个大善人可真是好心人，老哥你知道是谁不？”“这谁知道，别人都是这么传的。哦，他们说连这寺名也是那个大善人给取的。”说罢老人又背起了竹篓。“老哥，你慢点。”“哎，哎，走了。”
　　宗叔抬起头来又重新看看挂着的匾，谁捐的这寺庙？不过无论是谁，大哥大嫂还有那么多弟兄，可以在这寺庙里暂时得到安息了。“大哥、大嫂，我带着静儿回来了。请你们原谅我告别了十八年，为了静儿的身份不被起疑，所以还请原谅我暂时不能带静儿来这里拜祭你们。我们要追查当年的凶手，还请大哥大嫂在天之灵保佑，保佑静儿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