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迷途》落莺

14、努力挣扎

　　第二天一早，文谦真的向关肃摊牌了，“父亲，我希望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傀儡，”说到傀儡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惠子是我喜欢的女孩，请您不要再去伤害她，您再这样，会激起我对您的怨恨！”望着从小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儿子，今日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跟他说恨。关肃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文谦的目光宛如射出的一把把飞刀。从文谦口中说出的恨把得叔也给惊着了，他赶忙向文谦使眼色，这个时候的文谦已不再是需要暗示的小男孩了，他心中充斥着摆脱束缚的决心与期待。他觉得以前是自己没有对父亲言明，这才导致父亲习惯性的横加干涉，父亲的独裁与霸道他以前体会不明显，但自从遇到惠子后，这种体验愈加明显。他要用这个直观的方式清清楚楚的表达出来，文谦迎着父亲恼怒的目光，说完他整理了很久的心里话后转身离开了。关肃的脸僵硬得如一块腊肉，现在不光是静儿的幸福，就连他的权威也受到了挑战，他的愤怒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四面八方倾泻而来。
　　一宿未睡的方萍实在不忍看到文谦的痛苦，虽然她不知道文谦在关肃的书房说了些什么，待文谦走后，她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阿得见夫人有话要对老爷讲的样子，很自觉的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方萍有些颤抖，在这个家里，在关肃面前，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话语权，她活得很卑微。但为了文谦，她还是鼓足了开口说话的勇气：“老爷，求求您，求求您成全文谦，他好像很喜欢那个姑娘，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他这么的痛苦。”“你说什么？”关肃满腔的怒火正无处发泄，他随手抓起书桌上的一个摆件扔向方萍，尖锐的摆件砸在方萍的膝盖上落下后发出刺耳的响声。
　　顷刻间，血从方萍的膝盖上涌了出来，这个女人顾不上疼痛继续说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您别怪罪他，求求您成全他吧，老爷，求求您！”关肃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她难道忘记了他当年是如何收留她的，又是如何在她的哀求下收留那个孩子的，她如今又跑来哀求，这让关肃厌恶不已。他极度鄙夷的向她吼道：“出去，给我滚出去！”听到屋内的声响后，阿得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进去，听到老爷的吼声后，他硬着头皮敲门而入，看到方萍膝盖处被血染红的旗袍，阿得吃了一惊：“夫人，您怎么受伤了，我扶您去包扎吧。”方萍回头看了看关肃，失望的在阿得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文谦从家里出来后直接去了致远的报馆，惠子再留在德汇太危险了，他想了很久，觉得如果致远愿意，惠子在报馆工作也不错，他要妥善安排好惠子。
　　清远毕业了，沈道成没同意二姨太让清远去自家商号做事的请求，又拗不过那个女人的唠叨，于是便让清远随致远在报馆熟悉事务，清远负责处理读者来信等杂活。与其说是出来工作，不如说她是出来彰显自己身份的，她有她母亲一样的市侩，她是沈家的小姐，喜欢也享受别人对她的恭维。本来工作上的事情就不多，闲暇时间就见她在报馆里游荡，致远只要她不来骚扰，其他的也任由她而去。
　　文谦行色匆匆地而来，就这样一不小心的撞到了正处于游荡状态的清远，文谦心里装着事，这种轻微的擦碰也未放在心上，继续往致远办公室走去。沈小姐对这个撞了人还不道歉的冒失鬼大为火光，转身跟上他打算臭骂一顿，以解无名之火。文谦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跟致远寒暄，清远就闯进来指着文谦怒气冲冲的说：“你是什么人，撞到我没看见吗？”文谦诧异的回过头去。“不得无礼！”致远呵斥道，“文谦，这是舍妹，你别介意。”他说完又对清远说：“这是德汇洋行的关少爷，你还不快道歉。”清远打量着文谦，他高高的个子，生得一张俊朗的脸庞，但眼睛里却透漏出深深地忧郁，就是这样的忧郁让她有了莫名的好感与好奇。更何况他是关家少爷，青岛地界上出了她父亲，能排上号的也就是这几个家族了，他是关家唯一的儿子，就跟哥哥一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清远脸上的愠色早已不见了踪影，她温顺而又含羞似的向文谦表达着歉意。文谦心不在焉的摆摆手，这让沈小姐心中感到有一阵的不痛快,无奈致远让她出去，她略带着些许愤愤不平的情绪退了出去。
　　文谦把惠子的遭遇与他跟父亲的谈判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致远，关肃的做法让致远感到惊愕不已，不想距离他上次看完惠子，这期间她又经历了一次变故，他的心情变得跟文谦一样糟糕。“问问惠子，她愿意来我这里做事吗，报馆最近也是要请人的。”致远脱口而出。他还来得及说出口的想法居然与致远的不谋而合，这让文谦感到很是意外，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辞谢了致远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洋行。得叔见文谦回来，立马迎了出去，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文谦见状也明白得叔的心思，还没等得叔开口，他淡淡的说了句：“得叔，我会处理好的。”说完径直走到惠子身边，拉着她便出门了，得叔在身后急得直摇头。
　　惠子被文谦带出来时毫无心理准备，出来后她才慢慢恢复常态。文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缓缓的说：“惠子，我跟致远说过了，他的报馆也在请人，不如你去致远的报馆做事吧。”“你这是在让我离开吗？”惠子面无表情的问。文谦赶紧辩白：“不，不是的，前两次的……”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我担心你有危险，而这个危险却是我带给你的，我不知道如何劝服我的父亲，我甚至都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不能让你卷进这危险的旋涡，不能让你出事！”“文谦，我想留下来，”惠子恳切地说。这个结果在文谦的意料之外，他一时语塞。“如果有机会，我想见关老爷，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惠子试探性的说。“这个，这个大约不太可能，我父亲他腿脚不好，避世多年从不见外人。”“这样啊，关老爷他受过伤吗？”“听说父亲年轻时受过伤，只不过那时我还小，确实没有印象了，这些还是听得叔说的。”“关老爷为什么对素未谋面的我怀有如此大的怨恨？”文谦摇摇头，“父亲做事随性惯了，很多事情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所以惠子，你还是离开这里才算安全。”“可是，我做错什么了？”文谦接不上话。“文谦，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我会好好做事，也许这真的只是个误会。”“惠子……”“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这样做吗？还是说其实是你不愿意让我留在这里？”“我当然希望你能留下来，可是……”“我会很小心的，但你要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惠子的固执让文谦感到无奈而又担忧，但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的困惑所在。父亲为什么要针对惠子？他还会这样做吗？惠子的安危成为了文谦最大的思想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