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外的黎明》汉南

6、第 6 章

　　林祎隔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人怎么样了，一进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是人不在了，林祎有点沮丧，好不容易这大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就算那人不说话，起码有点人气。然后又想，他的身体现在乱跑还是很危险，也不知道走后怎么样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那人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有点拘束，就屁股下那么一方寸的地方，不敢乱动，就怕挪出去了。一看到林祎下楼，就站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用朝鲜话跟林祎说了几句，林祎反正是没听懂，他更紧张了，又把话说了一次，林祎苦笑了一下。

　　本来能听懂的就不多，他说话还带着浓重的北朝鲜腔，林祎更是听不懂了，见他有些着急，那么高的人，憋得脸色通红，努力的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林祎跟他说，先吃饭吧。

　　林祎往厨房走去，那人看着他的背影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跟着过去。到厨房一看，果然，林祎又傻站在那里，思考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那人拿过林祎手上的火柴，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灶台，意思是：我来吧。

　　林祎简直找到救星了，眼睛闪闪发光，把干草也给他，那人看着林祎的脸，有些怔忪，之后摇摇头，在旁边找了张纸，把干草铺好，然后点着了纸放进干草里，林祎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弄的，反正火是生起来了。

　　那人就现有的材料，做了一餐朝鲜式早餐，说实话，林祎并不是很习惯延边的饮食，一直在调试自己，林祎知道两人的沟通应该是个体力活，决定吃完饭跟他沟通一下。

　　那人指了指自己：“xi-an jun”

　　林祎猜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指着他说：“贤俊。”

　　他点点头。

　　贤俊今年27岁，是北朝鲜平津人，三个月前，他把攒了几年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家里，一份带在身上，平静得不想一个准备出逃的人，把最好的衣服和一只钢笔装在塑胶袋里，在一个深夜从图们江渡江到中国。

　　当时还有其他几个人，但是上岸之后，就各奔东西了，贤俊想通过中国去南韩。

　　一般脱北者要么留在中国东北地区，要么经云南进入缅甸去泰国或经广西进入越南，继续往南直到柬埔寨。但绝大多数还是选择去韩国的，毕竟同根同源。

　　贤俊打算去韩国，听说那边赚钱比较多，他要去赚钱，然后把父母和一个弟弟也带去韩国。

　　中国有很多专做偷渡生意，帮脱北者去韩国的蛇头。

　　脱北者从中国去韩国有几个途径，往北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穿越中蒙边境的茫茫戈壁和少量的草原，集聚地出发前，组织的人会先给他们假的中国身份再三叮嘱，任何一个人给抓住了，其他人也必须继续前进。

　　他们会穿新潮的衣服、带上拉杆箱或双肩背包、女生还要化妆，假装是韩国的旅游团。一路从延吉坐火车到哈尔滨东站，途中几次转乘到内蒙古的牙克石市，西行直到中蒙边境再开始步行穿越，靠双脚跋涉。

　　另一条是要么从沈阳坐火车到呼和浩特，再到二连浩特，然后步行越境。这个路线也十分凶险，运气不好的话，要么被中国边防警察逮捕，要么迷失方向，在缺少粮食和水的情况下，很多人不幸的丧生在一毛不拔的原野上。

　　对于没有钱的人来说，蒙古路线是最佳选择。蒙古政府在朝鲜难民问题上采取中立立场，同意朝鲜难民自由选择前往第三国。一旦被发现会被直接遣往韩国的情况多的是。所以，在蒙古被逮捕实际上也相当于你已经到首尔了。

　　事实上，贤俊在延边的这几个月，已经有人联系他，愿意帮他去韩国，但是相对的，到达韩国以后，韩国政府发的‘安家费’一半要交给蛇头。

　　林祎知道他没有说全了，贤俊还是不敢直视他，为了用尽可能简单的朝鲜语跟他说明，讲解过程也是磕磕巴巴的，但是其实他很冷静，很有条理的规划这些东西，想来他从准备出逃朝鲜就在心里演练了千百次，烂熟于心，也就只能祝他好运了。

　　贤俊说他知道可以去哪里找蛇头，跟林祎鞠了个躬，准备启程。林祎叫住他，从房间里拿出几张一百元的人民币给他，90年代的几百块人民币跟天一样大，贤俊到中国这么久，对人民币有了一点概念，说什么都不收，最后林祎只能收拾一些吃的给他。

　　贤俊将装着全副身家的塑胶袋打开，把吃的小心翼翼的放进去，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祎站在医生的角度，觉得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是不适宜马上舟车劳顿的，但是没办法，蛇头不等人。毕竟贤俊现在是特殊情况，只望他自求多福吧。

　　人一走，房子里又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味了，本来打算明天再去医院的，还是下午过去吧，反正也只是去熟悉一下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