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之域》丁兮

6、莫汀—惊险

　　十一过后，早晚温差开始大起来，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尤为舒服。咖啡店里播放着一曲曲轻柔的音乐，两个女子坐在靠窗处，尽情享受这阳光充盈的午后时刻。
　　“这么说，这个裴晓菲在景烨还没有回来请你吃那顿饭的时候，就已经找过你一次了？”冯婉如喝了一小口咖啡，在自己的账本上细细地记录着每笔账款。
　　莫汀点点头。
　　冯婉如撇撇嘴道，“景烨人倒是不错，但他这个女朋友……”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虽然也是为了男朋友的工作，但……我真的不太喜欢。”
　　莫汀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当时倒也没有完全答应她，只不过刚好朋友的老公是建投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正好他们也招人。顺水人情，干嘛不做？”
　　冯婉如笑道，“看来，你和景烨倒还真的有点缘分。”
　　莫汀用咖啡勺搅着咖啡，然后放下咖啡勺，摆了摆手道，“有什么缘分。不要说人家年底就要结婚，单是我年长他八岁就是没有缘分。”
　　冯婉如辩驳道，“那我菲姐还年长谢霆锋十一岁呢，人家不是照样在一起了。”王菲可是冯婉如的女神加偶像，她每次提起王菲，都用的是我菲姐。
　　莫汀听冯婉如这样说，突然想起景烨也曾经说过这个话题。当时王菲和谢霆锋刚刚复合，她在办公室读这条新闻，摇了摇了头，随口叨唠了一句，“如果我是王菲，我一定不会跟他复合。”
　　当时景烨跟她还不太熟悉，他们甚至都没有说过话。但他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莫汀抬头惊异地看着景烨，可能没有想到，她简单地咕囔了一句，没想到会有人回应，便沉吟了一会说，“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跟一个还不到四十岁的男人……”她没有再说下去，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就算在一起，也不应该再次结婚。”
　　景烨笑道，“其实我觉得姐弟恋还挺好的。”
　　后面她跟景烨是否再说过这个话题，她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转过头来微笑着跟她说的这句“其实我觉得姐弟恋还挺好的。”当时阳光照在他脸上，那是多么年轻的一张面容啊。
　　……
　　冯婉如看着莫汀发呆，在她面前摆了摆手，笑道，“发什么愣？想什么呢？”
　　莫汀回神笑了一下，回应冯婉如刚才的话，“或许吧。姐弟恋也挺好的。”
　　冯婉如见状，机灵地笑道，“要不，我去给景烨说说，你喜欢他的事？看看他的反应？”
　　莫汀笑着故意轻轻打她，“别。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可不想在这方面给自己背十字架。”
　　冯婉如笑道，“唉，有的人啊，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苦啊，也只有自己知道。”
　　莫汀笑道，“我心里苦什么。我对景烨，完全是一种欣赏的喜欢。这种喜欢，不在乎是不是能够在一起，只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幸福。”
　　冯婉如点点头道，“也是。咱们两个在这里谈论他，他说不定这会正抱着媳妇亲呢。”
　　莫汀哈哈大笑。
　　日子还在平淡地过着，公司依旧是清闲的。莫汀工作回到家里，依旧能看到邻居的那个男子留在阳台上的粉笔字，但她自从那次开始之后，一次都没有再去过阳台。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她又一次接到了景烨的电话，景烨告诉她，他十二月中下旬结婚。
　　她笑着跟他道喜，“恭喜。”
　　他说，“改天我把喜帖给你。”
　　她爽朗地回答，“行啊。”
　　其实，对于莫汀来说，景烨真的只是一个值得欣赏的人，所以景烨结婚以及幸福生活，她便觉得很是欣慰。想过去一起在公司工作，曾有天一个清洁工阿姨早上打扫卫生，看到第一天刚来上班的景烨走进莫汀所在的办公室，还以为景烨是莫汀的弟弟。后来清洁工阿姨跟莫汀笑着说，“你们两个长的虽然不太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们两个很像，又没见过那个小伙子，便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再次见到景烨的时候，是十一月底。他是专门来送喜帖的。那天正好是个周末，他们约在了莫汀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莫汀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是早上十点左右，她正好在外面晨跑回来，便匆忙穿了一条仔裤和衬衣外套赶去赴约，但她过去时，景烨已经早早坐在那里了。她就知道是这样，所以不能在收拾打扮上耗费太多时间。
　　景烨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皮夹克，坐在靠窗口的沙发上。即使坐在沙发上，他也腰背挺的笔直，而不是凹陷在沙发里。这种坐姿，都是莫汀喜欢的状态。
　　莫汀走了过去，故意笑着打趣说，“先生，这里有人吗？我能坐在这里吗？”
　　景烨抬起头发现是莫汀，失笑不语。
　　莫汀笑着坐下来，掏出手机看时间，道，“我想……我没有迟到吧。”
　　景烨笑道，“是我早到了。”
　　莫汀笑道，“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来了很久。”
　　景烨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表示默认。
　　服务员走过来点单，他们各自要了一杯咖啡。这个点，正好是上班的高峰期刚过，店里基本没有什么人。
　　待服务员走了以后，景烨将自己身旁的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喜帖和一大盒德芙巧克力放在桌上，推到了莫汀面前。
　　莫汀“啧”了一声，笑道，“德芙巧克力当喜糖啊，大手笔。”
　　景烨低头但笑不语。其实莫汀哪里知道，他给其他人分发的喜糖都是普通的阿尔卑斯徐福记等，唯独给她的，是这盒大盒的德芙巧克力精包装，而且还是他今天早上特意买来的。
　　莫汀将喜帖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将喜帖和巧克力重新装在景烨递过来的牛皮纸袋里，放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笑道，“好，那我就收下了，到时候我一定过去，给你包个大红包。”
　　景烨笑着，良久，他真诚道，“谢谢你，莫姐。”
　　莫汀笑道，“装个大红包就谢的这般真诚啊。”
　　景烨失笑道，“我是说我工作的事。”
　　莫汀假装恍然，“哦”了一声又“啧”道，“客气啥。我也是顺水人情。你就不要见外了。”
　　景烨正色道，“我虽然跟莫姐共事了没几年，期间因为总在工地，也没有相处多少时日，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默契良多。此次莫姐又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只是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谢意。”
　　莫汀道，“其实你真的很不错，像你这样的人，去哪里都会赢得一片掌声，只是国内形势不算很好，像我们公司那样的大型国企单位，一般都让一些没什么能力和文化但是有后台有背景的人给抢占了，不过社会不像我们父辈那一代了，只要努力，还是会出成绩的。”
　　这句话几乎说到了景烨心坎里，他想，为什么莫姐不会因为我这样的工作看不起我，而裴晓菲却总因为我工作不够光鲜而怨怼我。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裴晓菲是他女朋友，而莫汀毕竟跟他不相关，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他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莫姐你的男朋友也是总是像我一样四处找工作，莫姐还会跟他结婚吗？”刚问完，他就后悔了，但话出如水，覆水难收。
　　然而这句话却并未让气氛尴尬，或许跟莫汀无所谓的笑容有关，她笑道，“当然。为什么不？”
　　景烨听罢却不知该说什么，他脸色有难以察觉的发红。正好此时他们的咖啡和糕点上来，将景烨的这份尴尬很好的缓解过去。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彼此的工作。
　　眼看时间到了快正午十二点，景烨提议去哪里吃饭。莫汀说，“不了吧，我还得回去呢。今天周末，准备在家里做饭洗衣收拾家务。”
　　景烨听罢笑道，“莫姐还会做饭？”
　　莫汀笑道，“开玩笑。”
　　景烨笑道，“以后有机会尝尝……”
　　他说完又发觉自己说的不妥，正觉得尴尬时，只听莫汀爽朗笑道，“行啊。”
　　景烨刻意抿了一下嘴唇，不知为何，他觉得跟莫汀在一起，可以很自然、很放松，而且自己哪怕话语有失，莫汀似乎也会很好地化解。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情商高。他想起过去他们一起共事时，每当工程会议开的快要吵起来时，莫汀就会说一句话，很奇怪的是，她每每一说话，会场就会立刻安静下来，而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总会让气氛缓和下来。他曾经还问过她这是为什么。莫汀随意地笑道，“可能是因为工程会议上都是男人，一旦有女性发音，他们一定会安静下来认真听。”末了，莫汀又补充一句，“看来，建筑工程也不是男人的专利吗。”
　　景烨自从22岁从大学本科毕业，工作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见过工程工作的女人，但是绝大多数那些女人都跟男人一样坚硬和凶悍，很少能见到像莫汀这样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的世界里依旧保持女性柔媚的。而且她大他八岁，工作的经历自然也不可想象，他有时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样的工作前提条件下保持这份女性自然的属性的。要知道，在工程工程干活的男人，基本都是最底层的人，虽然莫汀可能会结交一些上层管理人员，但跟那些人，也是不可避免的打交道的。而每次工程会议，那些男人都会抽烟抽的满屋子能见度极低。
　　他跟她在咖啡店楼下告别。这一带是这个城市的繁华区，也有大型购物中心，女友本来今天叫他逛街，景烨打算跟莫汀吃个午饭在叫女友出来，但看来此刻应该可以叫她出来了，便打电话给女友。
　　莫汀就住在自己公司附近，只消过一条江走十来分钟的路。她此刻跟景烨告别，提着那个牛皮纸袋，准备步行过江回家，谁想，她没走几步，就发觉有人跟踪了她。
　　她假装自己不知，绕道去了繁华的购物中心。那个人始终都在不远处跟着。但她不能回头。最后，她绕进了购物广场的一条美食巷，坐在一家店的户外，点了一碗小馄钝，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假装自己只是在照镜子。她看到那个跟踪她的人，在瞬间从后方闪到了一边。
　　那是个男人，不高、精瘦。穿一身运动装，戴一顶棒球帽。她的意识里自觉告诉自己，这种不起眼的男人，绝对不能小看。就凭他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就知道他绝不简单。
　　她慢条斯理地吃馄钝，想着怎样才能绕开这个男人。之后，她将纸袋放在了桌上，进了店里。
　　那个男人在远处只看到跟踪的女子进了店，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一分多钟后，老板走过来收拾桌上没有吃完的馄钝，他才发觉自己上当了。他跑过去一看，那半露半扩的不大店面，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却哪里还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她为了躲避他，甚至连桌上的纸袋和里面的东西都没有拿。为的就是故意给他造成假象。他看着呈L型的店面，推断她只能朝L型街区的这边离开，便向着这个方面追去。
　　莫汀确实从L型的街区这边离开。她快速闪进了不远处的万达广场里。可没多久，她便在二楼扶手处，看到那个男人出现在一楼大厅里。他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的脸。
　　此时，正是中午人来人往的热闹时刻，那个男人想往上跑，却无奈有众多人等干扰。莫汀很快便闪到了一家男装购物店里。
　　等那个男人跑了上来，发现二楼竟然没有了那个女人。他慢慢踱步，想在众多人群中找到她。快走到离走廊步梯不远的地方时，背后突然有人用胳膊卡住了他的脖颈，想要将他拖到走廊和步梯口。那个卡住他脖颈的人，力气大的像个男人。他想反抗，却始终无力。他有一刻的怀疑，甚至觉得这个人卡住他脖颈的人，不是刚才他跟踪的女人。可从身高推断，好像又是刚才那个女人。
　　他一只手维持着自己怕被勒死的危险，一只手想从后腰掏枪，那个人在他身后也用一只手与他博弈。最后，他摸到了枪，而那个人制止着他，最后，他没有防得住，打响了枪。
　　枪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打中了地板，但这立刻引起了大厅的骚动，人群开始尖叫、跑动、相互撞击和踩踏。而那个人在无法遏制他后，突然松开他向后方跑去。
　　他快速回身，发现刚才那个卡住他脖颈的人穿着蓝色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男式夹克，戴着一个包头帽子。这装扮让他依旧无法分辨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跟着他跑了过去。然而人群的涌动让他始终无法追得上那个人。就在那个人的背影往安全门方向跑去时，他知道自己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他慌忙中向着那个背影开了枪。
　　“砰、砰、砰”几声，人群更加骚乱、尖叫、踩踏、涌动，有人不知枪声响自哪里，朝他这边跑来，他又朝顶棚开了几枪，立刻打散了在中央挂着的一个巨大的“福”字。那“福”字轰然从高处落下，挂断了一路垂直而下的彩带、气球以及其他很多的装饰物，最终重重的砸在一楼大厅的中央地板上，发出了顿重的声音，接着，那“福”字分崩离析，而一楼大厅此时早已没有了人，只有二楼以及以上楼层的人群往楼下跑动。他大吼一声，道，“都蹲下，否则我开枪了。”
　　已经算不得多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随着那个男人的枪响，人们都吓的蹲了下来。而此时，那个男人就站在二楼唯一通往一楼的一条步行楼梯出口处，他抬眼向众多蹲下的人群看去，却发现刚才那个穿黑色夹克的袭击他人不见了。他没有来得及看到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当时穿的衣服，可此时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气急败坏，突然从那群蹲下的人中，拉出一个女子，大吼道，“出来，再不出来，我打死她。”
　　那个女子惊恐地开始大哭，两条腿都软了。她一边哭一边看向那群蹲着的人群中的一个男子，叫道，“小烨……小烨……”那个年轻的男子动了一下，那个拿枪的男人用枪指着他吼道，“不许动，否则我开枪了。”
　　人群都不敢动，人们都紧张地看着他们。那个被挟持的女子，也吓得不敢大声哭，只是一直在流眼泪。这时，一个在很边缘的人，悄悄地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刚站起来，那个男人就“砰”地一声，打在了那个男人的后背。随着那个逃跑的男人的一声惨叫，众人都抱着头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拿枪的男人大吼道，“谁也不许动，否则就跟他一样。”接着，他摇着手里的枪道，“出来。我数到三，不出来我就打死她。一、二……”
　　“慢着。”一个女子慢慢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她以半蹲半起的姿势，仿佛也很害怕。
　　拿枪的男人看到这个女子的脸，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要追踪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用胳膊快要卡死他的人，但是他还是道，“原来是你……”
　　那女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拿枪的男人道，“少他妈废话。”说着，就将枪对准了那个女子。
　　那女子紧张道，“别开枪。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只想告诉你，刚才人群涌动，大部分人都跑了出去，肯定会马上报警。没多久警察就会来这里。你不如挟持着人质赶紧跑。”她正说的时候，就听见老远响起了警车声。
　　拿枪的男人有片刻犹豫，而人群也开始异动。男人大吼道，“不许动，否则我开枪了。”人群又一次安静下来。
　　那女子依旧还是半蹲半起状，她小心而紧张道，“你挟持的这个女人，穿着高跟和连衣裙，怕是跑不远，不如，我和她交换一下。我想，你也不想让警察抓住……”
　　拿枪的男人看着这个女人，他依旧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而那个女人似乎也知道他的心思，小心地对他说，“不要怀疑，你挟持的这位，是我妹妹。”
　　那个被挟持的女子终于哭了出来，她梨花带雨地小声叫道，“莫姐……”
　　拿枪的男人终于相信了她的话，他说，“你过来。”
　　莫汀慢慢地向着拿枪的男人走去。
　　正当这个男人缓缓放开挟持的女子的那一刻，一个年轻的男人突然冲向了他。
　　“砰”一声，枪打了出去，人群开始发出了哄乱，警察也开始围截了整个商场，而那个持枪男人和冲向他的年轻男人，一起翻滚从步行楼梯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