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灼灼明月 ...
-
第二日一早起来，江煜只觉得自己头晕乎乎的，迷迷糊糊地看到落地窗前有个人影，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只有模模糊糊的片段，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她很有可能喝断片了，四肢百骸里都涌上一阵酸软。这倒是提醒了她，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瞬间有一点警醒了，“没错一定是我睡了他，一定是我色心太重，不过是睡了个男的嘛，深呼吸，潇洒一点！”她心里的旁白倒是挺多的，内心戏还挺足，到底是戏精啊，戏精。
几乎是闭着眼睛下床想要去卫生间洗漱，今天虽然没别的公事了，但是中午要和同事们会合回上海的，赶紧溜了才是正经事。
“起来了，昨天晚上精力挺充沛的呀，怎么早上就跟坟头里爬出来似的。”秦鑫的嘴不是一般的毒，江煜之前还觉得他的声音粗粝中有一点沙哑还蛮性感的，但是现在，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唯一的反应是捏紧手里的水杯，她不敢保证下一秒这只杯子会不会朝那个人飞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晚上还挺主动的呀！”秦鑫倒是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这个女人媚起来完全就像一只野猫，昨天晚上一直想要占据主导，不依不饶地折腾了半个晚上。现在倒是贞静地像个姑子，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十五分钟之后我在楼下等你。”秦鑫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就是打自己的脸了，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江煜洗漱完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昨天晚上穿的旗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真丝的面料被揉的皱巴巴的，高跟鞋散落在地上，盘扣也被撕扯掉几颗。她微微有点惊讶，自己是不是太生猛了，讲真第一次什么的她完全是不在乎的，和这样让人舒服的对象完成这样一件事说实话她其实是赚了。但是她想想自己浪荡的样子，胸前还有男人留下的红印，好像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呢。
正当她犹豫地下楼的时候，秦鑫已经等在楼下了，“刚刚十五分钟，走吧，陪我出去走走，算在服务费里。”说着就自己往外走了。
江煜只得小跑跟上，走两步跟上了她又不敢跟他并排走，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落下两步的距离。江煜觉得自己像个丫鬟，对，地主家少爷的丫鬟！谁让他是大爷呢，只能伺候着，夹着尾巴做人也是不容易的。
一路走过来空气倒是让人舒爽，早上这个点湖边人也不多。到底是烟雨江南，初夏清晨空气里是淡淡的草木香气，怪不得“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这种闲适而不焦躁的感觉和申城是不一样的，恍恍惚惚真有天上一日人间千年的错觉。所以人家说这里是天堂，想想也是有道理的，时间仿佛在这里会多作停留，叫人觉得偏心，真想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余生。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江煜自己想得出神，地面的青石板突起一块，一个踉跄就撞了上去，堪堪抓住秦鑫腰间的衬衫，当然，手上还有一点肌肉的紧实触感。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怎么，没摸够啊。”言语间仿佛带着轻蔑。
江煜赶忙站直了把手拿开，心有讪讪，刚刚怎么就平地摔了，看来小脑功能是真的不好。
“前面就到了。”秦鑫好像再跟空气自说自话，往前就拐进一个院落。
说是出来走走，其实是到了一个喝茶的地方。整个院子是仿古的建筑，粉墙黛瓦，好不诗意。妙的是坐在院落里就能看到湖边的大片荷叶，虽是初夏，没有莲花过人头，荷叶也已经长得很好了，偶有荷花冒出头来。又是树影白墙黑瓦映衬之下，面前有沏好的龙井新茶，端起来一闻香，二入口，睁开眼，眼前就有人间盛景，“重湖叠嶂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是江煜从前最爱的柳三变的词。
如果面前没有这个碍眼的人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江煜突然打量起面前的人来。秦鑫正端着茶杯，斜睨着眼看她，仿佛要把她的心思看穿了去。
他端着茶杯的手骨节修长，皮肤算不得白皙，小臂露出半截，没有太突起的青筋，但是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看得出是时常锻炼的人。他脖子上的喉结随着咽下茶水的动作动了几下，眼神往下走就碰到系着扣子的衬衫的胸前，合身的衬衫贴着肌肤，勾出有些起伏的线条，江煜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喝水的动作都十分色/情。两秒之后脑子里轰的一声，她下意识地挪开眼，因为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并且嗤笑了一声，这下高下立判了。
她便不再动别的心思，眼前这个人对她来说太过危险，好像是橱窗里的精美糖果，包装卖相样样都好的，但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也许那糖果是裹了糖衣的毒药呢，在边上匆匆路过看一眼就好了，她从不奢望有完美的人来爱他，即使那只是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她也要把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再盖上一层自卑的外衣，说自己是不配的。
江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就九点多快十点了。对面的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司机在外面等着了，自己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手中的茶杯扣在石桌上一声闷想。
江煜心里也没别的想法，回去就回去喽，跟着蹭了一晚湖边的小别墅，还看了清早的湖景，算是没白来一趟，只是这个人不要再找她的麻烦就好，毕竟小辫子还捏在人家手里。
回申城的第二天银行卡里就多了一笔钱，江煜看到短信通知，着实有些吃惊。平时在会所，哪怕是最头灯包房的客人给小费也没有这么大方的，两万，这个价钱可是赶上小外围了。有钱就收着呗，只当人家是财大气粗，有钱无处花，过来撒在她身上多好。
其实江煜这两年在会所上班已经存了有一些钱了，加上平时客人给的小费，自己卖酒的提成，开去七七八八女孩子的花销，也能多下来一点。这些钱也不多，但是应该够自己研究生的学费了，当然秦大爷的钱也是锦上添花。她想再过几日就辞掉会所的兼职，如今她也不是当初走投无路到想结束生命的少女了，她已经一点点成长起来，现在至少她可以保证自己有能力找到正当的工作养活自己，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走在阳光下。她从来没出过台，不管客人开再高的价码，她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但是这次跟秦鑫，她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越了线。这是她自愿的，可对方也给了钱。江煜从来不是什么清高的人，跟钱过不去干嘛，她原本就色心起了要办这个男人，现在还有钱收岂不是更好，反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台，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脑子里还残余着那晚让小姑娘脸红心跳的画面。
但是秦鑫好像不是这么想的，这个女人好像不是那样三贞九烈，说了不出台，那天晚上确是那样主动，所谓“身体诚实”，这么一来，好像还是自己被占便宜了。自己手里倒是还攥着人家的小辫子，可他也不是喜欢抓着把柄予取予求的人，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片段。对他来讲那是前所未有的交融体验，和大学女朋友分手后也交往过不少女孩子，长得好看的，身材好的，爱钱的，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有，甚至有一回圈子的某家少爷包了一艘游艇停在黄浦江上，盛情邀请他去开外围大趴踢。但是他知道所有这些好像逢场作戏一般，人人都带着面具，要么是虚与委蛇，或是赤裸裸地条件交换。
有人问，你是否曾想念过一个人，想念，他这样冷清的人是不懂想念的，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从未想念过谁，除了他年幼时早已过世的母亲。父亲对自己要求甚高，所以即使是家里唯一的小孩，未来继承父亲全部的人，他也有过辛苦的日子，一个人去国外留学，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和房东讨价还价，时常也要自己动手做饭，生病的时候也要一个人去医院，除了和自己隔着一个美国大平原的子昂之外，他没有什么多的朋友。好在加州的冬天不是那么冷，他在学校草皮上晒太阳的时候常常喜欢抬头看清爽的天空，那样的天空仿佛清澈透明的湖水，让人心绪宁静，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总给人安定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选择来加州的原因吧，他中意这里舒适的气候，温暖的阳光。
后来在纽约就大不一样了，纽约的冬天还是挺冷的，每次暴露在室外空气里的时候他都不得不裹紧自己的大衣。每周定时四五次的健身房是要去的，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练出来的体魄和在真正严酷外界环境下打磨出来的野性是不同的，所以纽约的寒风挂到脸上依然会让他觉得心里发冷。子昂那时也在纽约念书，他们便常在一块儿，一起喝酒泡吧，一起熬夜爆肝赶论文，一起去金融街实习，在不同的公司里受到不同类型上司的赏识。后来他因为父亲的身体突然出了一些状况不得不回国，那时候他在一家私募基金公司已经能独立带团队做项目了。
子昂还是继续留在纽约，留在那个“大苹果”城市。但是秦鑫回申城之后发现其实两座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是每天洪流般流动不息的人群，人群的脸上一样没有过多的表情。尽管在这里他不需要再挤地铁了，但是他每天坐在这里都可以看到为了生活奔忙不息的人群。当然，在这个城市里，他几乎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剥削者了，他也不会因为看到什么劳苦大众之类的而生出悲悯之心来，对他来说这一切只不过是客观事实规律罢了，没什么好可怜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位置，一个人凭自己的本事过配得上的生活，这是他从来没有改变过的观点。
秦鑫这几天偶尔会翻到手机里江煜的联系方式，那份她的资料还放在他办公室桌子右边的抽屉里，上面压了一盒那天从杭州带回来的新茶。和往常一样他没什么应酬的时候总是在公司待到很晚，倒不是因为有美艳女秘书，他要做到完全掌控全局就要自己了解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要牵一根线在自己手上，这样子，未来的局势才会更加稳固。
他的领带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只穿了一件衬衫，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对面沙发上。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今天车子也没停到地下室，就停在楼下路边，他走下楼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别安静。也是，这个点了，也不是旺季，加班的人也是少数。他心里嗤笑自己，却在无意识的抬头间看到头顶悬着一轮明月，那只玉兔今晚十分地圆润，散发着清冷的光，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恍惚是一种又看到纯净加州天空的错觉，又是瞬间眼前浮起女人媚眼的错觉，鸦片香水的味道若有似无地浮起，仿佛是那轮明月在勾人。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不禁苦笑，来开车门就呼啸而去，引擎的轰鸣声让人分散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灼灼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