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20、情深几许

　　申城的霾可以说是很惊艳了，不知所起，一往而浓深。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在欧亚大陆上往东南一吹，铺天盖地的雾霾就笼罩下来，一天24小时，白天和黑夜的唯一区别就是天是灰的还是黑的。
　　站在陆家嘴三巨头（金茂大厦，国际金融中心，上海中心）下面抬头看，你看不到它们的尽头，目力所及是拦在半空的雾霾，潮湿浑浊的空气附着在冰冷的玻璃外墙上，又顺着地面微弱的空气流动钻进你的肺里。不需要配上全息投影霓虹广告就充满了未来和黑科技感，约等于，末世挣扎感。
　　这种大都市无法躲避的雾霾天气，无可避免地让人觉得丧。“丧”是什么，对江煜来说丧就是不想出门，社交恐惧症，拖延手上一切任务，死死卡住进度条，更不用说自己做饭，收拾屋子了。
　　最佳状态是披床毯子，抱个小枕头，安静地窝沙发上刷刷手机，看看闲书，然后过不了一会儿就有外卖小哥来送刚点的星爸爸榛果拿铁和抹茶蛋糕，甜点和热饮交融在口腔里，能够驱走晦暗天气卷起的心底的阴霾。
　　最近江煜下班后基本都是这样的状态，今天咖啡，明天奶茶，后天把秦大猫的茶叶找出来泡一壶正山小种，偶尔喝喝牛奶。秦大猫最近也是一阵忙乱，下班回来一推开门，黑暗里有娇小的身躯蜷在宽大的沙发上，赤裸的脚露在毯子外面，匀称的呼吸起伏着，像婴孩一般，空气里浮着若有似无的柑橘熏香的味道。他每次都是轻轻走过去，拿开她手上捏着的手机或者pad，然后连着毯子裹一裹抱到床上，再给她盖好被子。
　　江煜每次都很配合地睡得死死的，当然睡死过去也是沉沉的。有人伺候睡觉还帮忙盖被子岂不是美滋滋，但是现实是最近秦大猫工作日下班都很晚，两个人一早一晚也说不上什么话，公司里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搭话。
　　江煜这会儿觉得自己一颗复燃的少女心还没燃够呢就这样奄奄一息了，真是血亏啊。说好的热恋呢？人家失恋还至少熬三十三天呢，老娘这应该是热恋期啊！这“相敬如宾”地，搞得比老夫老妻，还要老夫老妻。
　　于是趁着周五晚上，天黑雾浓，秦大猫轻手轻脚过来弯腰给她裹毯子的时候，江煜突然伸手环上秦大猫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然后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发出窃笑声。秦鑫一刹那只感到有软软的东西贴上来，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一时顿在那里，随即就感到某人仿佛偷偷笑得很得意。
　　黑暗中低头对上某人晶亮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仿佛是黑夜里的精灵。眼神相交的那一瞬，秦大猫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星河，不是亿万光年外一群孤独自转星球的那种，而是月球一直环绕地球，相伴潮汐涨落那种，眼里不禁泛出笑意。
　　“最近吃的都是什么呀，快抱不动了。”随即手下一捞，又把江煜抱起来。
　　“啊，没啊，你看我天天点沙拉吃来着呢，可健康了。”江某人心虚地往别的地方瞟，不敢往上直视。
　　“喔，是吗，前天桌上那堆炸鸡骨头是鬼吃的咯。”
　　“嗯……我就点了一次炸鸡嘛，很久没吃了。”
　　“那昨天晚上剩了一半的芝士蛋糕呢？”
　　“唔…嗯…啊呀，对啊，我怕发胖所以才吃了一半嘛！”江某人还要据理力争。
　　“好了，我试试手感就知道到底胖了没有。”说着一下子松手，然后江某人一下子就坠在被子里。
　　“你！你！110！我要报警！”江煜手上还扑打着，专心扮演受害者角色，一副嗔怒的样子。
　　“手机给你，你打吧，但是你忍心我蹲派出所吗？我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今天晚上谁给你盖被子？”秦大猫一脸不怀好意。
　　“哼，谢谢咯您嘞，被子我自己会盖的！”江煜还要嘴硬，秦大猫脸凑下来都快贴着她脖子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是我之前服务不到位了，今天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包您满意。”说完，江煜就感到耳朵边上爬上热热的鼻息，蚂蚁一般一点点地在皮肤上爬开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静默10秒。
　　“好，看你表现咯。”江煜脸红着，但是又憋着笑，十分配合地伸手去解秦大猫的衬衫扣子。

　　夜色正浓，空气里满开某种□□相融的味道，若有似无高低起伏的嘤咛喘息声。
　　藤蔓般交缠的躯体，灵魂都要撞碎了揉在一起。浓雾里忽卷起大风，荡来撞去，有挟裹山海之势，忽而搅动旋涡，忽而又轻柔拂过。长啸蹦腾着去到高山之巅，冲开一晦暗和雾霾，天顶有星河闪耀。突然有闪电劈在跟前，刹那划亮夜空，光线也缠绕着扭动，天灵盖里的一切都激荡开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粗重的喘息声。天上的星辰一闪一闪，是年轻躯体的心跳。
　　脸上仿佛有雨滴落下，一片黏湿，分不清是自己的汗水还是对方的。夜雨和雾霾浇灌出妖艳的花，是弗罗斯特的蔷薇，是罗伯特彭斯的娇艳玫瑰。

　　你至轻的一瞥，很容易将我开放
　　虽然我关闭自己，如紧握手指
　　你恒一瓣瓣解开我，如春天解开
　　她第一朵蔷薇
　　若是你要关闭我
　　我的生命将合拢，很美地，很骤然地
　　正如这朵花的心脏在幻想
　　雪片啊小心翼翼地四面下降